繼位前夜,我撞破了伴侶蒼凜和祭司彌莎的姦情。
也是那一晚,我才知道,六年前,我喝下的安胎藥,其實是死胎藥。
藥,是蒼凜親手端給我的。
我的孩子,早就死在了腹中。
我昏迷生產時,他們抱走屍體,又把兩人的私生子塞進我懷裡,還聯手殺死了我的父親。
我替仇人養了六年孩子。
甚至,他們還要搶走我的首領之位!
繼位慶典上,彌莎當眾抱住諾亞,哭著說她才是孩子的親生母親。
蒼凜則站在所有族人面前,指認我不僅沒有狼魂無法生育,、還長期虐待孩子。
所有人都逼我退位。
可我只是看著伴侶蒼凜得意的表情,扯了扯嘴角。
「蒼凜,你是不是覺得,已經沒有人能阻止你了?」
——
「當年那碗死胎藥,是我親手端給她的。」
蒼凜的聲音從暗室裡傳出來時,我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隔著一扇沒有關嚴的石門,燭火將兩道糾纏在一起的影子投在牆上。
我站在陰影裡,死死的咬著下唇,看著他們苟且。
明日便是我的繼位慶典,蒼凜卻遲遲沒有回去。我以為他又在替我說服那些反對我繼任首領的長老,特意熬了他最喜歡的骨湯,親自送來祭司殿。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聽見這句話。
「你倒是說得輕鬆。」
彌莎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怨恨。
「這些年,你天天陪她演什麼恩愛伴侶。族人都說你為了嵐月,連Alpha的尊嚴都不要了。最可笑的是我的兒子,他明明是我生的,卻要抱著那個廢物叫母親!」
「再忍一晚。」
蒼凜溫柔的聲音還帶著情慾,說出來的話卻讓我忍不住顫抖。
「明日慶典之後,他便不必再認嵐月做母親。」
彌莎還是不滿:「你當初既然捨不得嵐月,為什麼又要害死她的孩子?」
「捨不得?」
蒼凜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
「我陪在她身邊,只是為了首領之位。她懷孕以後,老首領便想把整個部落交給她。若她再生下一個擁有銀月血脈的繼承人,我還有什麼機會?」
「我把你配製的死胎藥放進了她每日喝的湯裡,不就是為了這一天?」
聽到這句話,我的耳邊轟的一聲。
生產那日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進腦海。
腹部撕裂般疼痛,大片鮮血浸透獸皮,醫師不斷催我用力。蒼凜跪在床邊,緊緊握著我的手,一遍遍告訴我,孩子會平安,我也會平安。
後來我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蒼凜紅著眼,將一個皺巴巴的嬰兒抱到我面前,我為他取名為諾亞。
可諾亞,竟然不是我的孩子!
暗室內傳來彌莎的笑聲。
「可惜嵐月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養了六年的孩子,身體裡流的是我的血。」
「嵐月當然不會知道。」
蒼凜語氣輕蔑。
「她連狼魂都沒有,聞不出血脈氣息。若是換作任何一個正常獸人,早在抱住諾亞的第一天就該察覺不對。只有她這個廢物,會把別人的兒子當成寶貝。」
我渾身顫抖,眼淚湧到了眼睛裡。
幼年時,我的狼魂突然消失。
沒有人知道原因。
父親帶我找遍部落醫師,得到的答案都是天生殘缺。因為沒有狼魂,我無法變成獸形,也感受不到血脈之間的牽引。
這些年,長老們一次次拿這件事攻擊我,說一個無法狼化的雌性沒有資格成為首領。
是蒼凜站在我面前,以Alpha的身份替我壓下所有質疑。
他說,只要有他在,便沒有人可以欺負我。
可現在,他卻和別的女人苟且,還親口說我是個廢物!
「明日真的不會出意外?」彌莎問。
「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
蒼凜的聲音沉穩而冷酷。
「慶典開始後,你當眾拿出血脈石,證明諾亞與嵐月沒有任何關係。她不能狼化,又無法誕育真正的繼承人,族人自然會懷疑她是否有資格繼續做首領。」
「那些老東西一直看重血脈,只要知道她連孩子都是假的,絕不會再支持她。」
彌莎笑得愈發暢快:「到時候,你就能接替嵐月?」
「銀月部落需要的是強者,不是一個廢物。」
蒼凜頓了頓。
「明日我成為首領之後,把嵐月先挑斷手腳,關進地牢。」
他的聲音落下,我忍不住一抖。
「銀月聖地只有歷代首領的血才能開啟。她雖然沒有狼魂,身體裡到底流著老首領的血。留她一條命,還有用處。」
「等聖地打開呢?」
短暫的安靜後,我聽見蒼凜輕蔑的聲音。
「一個失去首領之位,又無法行動的廢物,是死是活,還有誰會在意?」
他們沒再說話,聲音逐漸被呻吟聲取代。
我強迫自己轉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膝蓋軟得厲害,長廊也像在眼前不斷搖晃。
走下石階時,我腳下一空,差一點摔下去,只能抓住旁邊的石柱。
指甲因為太過用力,被折斷出血。
回到住處,我關上門,快步走進盥洗室。
胃裡翻湧得厲害。
我扶住石臺乾嘔了許久,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門外很快響起熟悉的腳步聲。
我擦掉臉上的水,把染血的手快速的清理完畢,假裝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嵐月?」
蒼凜笑著走進來。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可惡看到他的時候,卻下意識的開始反胃。
「臉色也這麼難看,哪裡不舒服?」
我抬起眼,看著這個陪我長大、與我結契,又親手殺死我孩子的男人。
他的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我的手控制不住的開始顫抖,嘴裡的酸澀也溢了出來,但我還是強撐著開口:「沒什麼。」
「只是想到明日的慶典,有些害怕。」
蒼凜明顯松了一口氣。
他將我攬進懷裡,輕輕拍著我的後背。
「別怕。無論明日發生什麼,我都會站在你身邊。」
我靠在他懷裡,閉上了眼睛,鼻尖全是彌莎身上的香氣。
那股味道很淡,卻讓我胃裡再次翻湧。
我猛地推開他,轉身扶住石桌乾嘔。
「嵐月?」
蒼凜追上來,手掌落在我後背,語氣聽起來十分緊張。
「是不是舊傷又犯了?我讓彌莎過來替你看看。」
聽見那個名字,我胃裡抽得更厲害。
「不用。」
我擦掉唇邊的水,避開他的手。
「明日便要舉行慶典,我不想驚動旁人。」
蒼凜神色依舊緊張,但最後還是沒有說什麼。
「別想太多,早點睡。」
「祭司殿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完,我晚些再回來陪你。」
我看著他唇角那點溫柔的笑意,指節控制不住地收緊。
「好。」
我強忍著噁心,上前親吻了他的側臉。
「早點回來,我會想你的。」
蒼凜離開以後,我立刻關上房門,用力擦過被他碰過的地方。
直到皮膚被擦得通紅,我才停下來。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諾亞抱著枕頭站在門口,只露出一顆亂糟糟的腦袋。
「母親。」
他小聲喊我,眼圈紅紅的。
我看著他,胸口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怎麼還沒睡?」
我壓下喉間的酸澀,朝他伸出手。
諾亞立刻跑過來,鑽進我懷裡。
「母親,明日慶典結束以後,我是不是就不能再叫你母親了?」
我的身體驟然僵住。
「誰告訴你的?」
諾亞抿著嘴,小聲道:「彌莎祭司。」
他不安地看著我。
「她說,慶典過後,我會有新的母親。還說你已經不需要我了,要把我送去祭司殿。」
彌莎竟然已經將這些話告訴了孩子?她甚至連最後一晚都等不及。
我抱緊諾亞,將他的臉按在肩頭。
「不會。」
「無論明日發生什麼,我都不會不要你。」
諾亞吸了吸鼻子,終於安靜下來。
我將他送回到床上,準備替他蓋上毯子時,他的袖口滑了上去。
一片青紫色的掐痕露了出來。
諾亞立刻縮回手,慌張地把袖子往下扯。
「諾亞,告訴母親,誰弄的?」
我握住他的手腕,放輕了語氣。
諾亞眼裡的淚一下掉了下來。
「是彌莎祭司。」
「她讓我背一些話,我總是背錯,她就掐我。」
我的手指停在那片淤青旁,沒有碰下去。
「她讓你背什麼?」
諾亞緊張地看了眼房門,確認外面沒人,才湊到我耳邊。
「她讓我明日告訴長老,你經常打我,還把很苦的藥強行灌給我喝。」
「父親也讓我聽她的話。」
最後一句說完,他把臉埋進我懷中。
「可母親沒有打過我。」
「我不想撒謊。」
蒼凜和彌莎竟然如此的惡毒!
他們不僅想要在明天揭穿我不是諾亞的親生母親,還想要諾亞當眾指認我虐待他!
他們想要將我塑造成一個沒有狼魂、無法生育,還會虐待孩子的瘋女人!
「諾亞,今晚的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
我深吸一口氣,替諾亞擦去眼淚。
「明日無論彌莎讓你說什麼,你都先答應她,不要反抗,也不要讓她知道你告訴過我。」
諾亞立刻搖頭。
「我不能汙衊母親。」
我捧住他的臉,逼他看著我。
「這是為了保護自己。」
諾亞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我陪著他躺下,等他的呼吸漸漸平穩,才悄悄離開房間。
父親去世以前,曾經秘密調查過一批來歷不明的流浪獸人。
蒼凜與彌莎,正是在那段時間進入銀月部落。
後來父親死在一次狩獵中,同行的守衛無一生還,所有人都說他遇到了獸潮。
如今看來,那場狩獵未必是一場意外。
我換上便於行動的短衣,將匕首綁在腿側,避開門外守衛,從後窗翻了出去。
父親去世後,他居住過的院落一直被封存,這麼多年,我一直都沒有進去過。
夜色正濃,我穿過後山的小路,推開那扇積滿灰塵的木門。
屋內還保持著父親生前的模樣。
我沒有停留,徑直走向內室。
父親習慣將重要的東西藏在床後的暗格裡。
我摸索半天,終於聽見咔的一聲。
暗格彈開,裡面卻只剩下一堆灰燼。
有人來過。
而且將其中的東西全部燒燬了。
我伸手翻開灰燼,找到幾塊沒有完全燒盡的獸皮。
上面隱約能夠看出狩獵記錄幾個字,其餘內容已經無法辨認。
父親死亡那日的記錄,本該存放在這裡。
毀掉它的人,明顯不想讓我知道當時發生過什麼。
灰燼之下,藏著一枚染血的狼牙。
我來不及細看,院外突然亮起一排火把。
沉重的腳步聲迅速逼近。
我將狼牙塞進袖中,剛關上暗格,房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
蒼凜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守衛。
「嵐月。」
他的目光越過我,落在被翻動過的暗格上。
「這麼晚了,你來咱們父親的舊居幹什麼?」
我抬頭看向蒼凜,聲音聽不出異常。
「明日的繼位慶典,我睡不著,所以想來祭拜父親。」
蒼凜掃過被翻開的暗格,又看了看我沾著灰燼的手。
「嵐月,你明日還要主持慶典,不要胡思亂想。」
他說的意味不明,但我知道,他這是在懷疑我。
我猛地上前抱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胸口,低聲說:「我只是想父親了。」
「明日之後,我就是銀月部落真正的首領。可父親不在,連一句祝福都不能留給我。」
蒼凜的身體逐漸放鬆,他抬手摸了摸我的頭髮,語氣溫柔。
「父親若是還活著,一定會為你驕傲。」
聽見他這樣稱呼父親,我胃裡一陣翻湧。
「不過,你今晚偷偷離開住處,實在太危險了。」
「最近邊境混亂,黑森林裡又出現了流浪獸人。明日慶典結束以前,我必須確保你的安全。」
他伸手取下我腰間的首領令牌。
我立刻按住他的手。
「你做什麼?」
蒼凜低頭看著我,神情沒有絲毫變化,眼中全是擔憂。
「先替你保管。」
「沒有令牌,我無法調動守衛。」
「明日慶典需要的事情已經準備妥當,你今晚只要回去休息。」
他稍稍用力,將我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嵐月,聽話。」
令牌被他收入懷中。
「好。」
我沒有再爭,只是轉身朝外走去。
經過蒼凜身邊時,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狼牙的尖端隔著衣料扎進皮肉,我疼得指尖發麻,臉上卻不敢露出半點異樣。
「嵐月。」
蒼凜盯著我的眼睛。
「你今晚好像有些不一樣。」
我心頭一緊,隨後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被我親過的側臉。
「明日便要繼位,我當然緊張。」
「蒼凜,你說過無論發生什麼,都會站在我身邊。」
「不會反悔吧?」
蒼凜顯然沒想到我會說這個,他楞了一下,然後親暱的過來親吻我。
「永遠不會。」
……
天還沒亮,慶典的號角便提前響起。
我還沒有穿好衣服,就聽到外面有驚叫聲響起:「諾亞少主出事了!」
我快步趕到祭壇,就看到諾亞倒在石階下。
彌莎跪在地上,將他抱在懷中。
她身旁還放著一隻摔碎的藥碗。
我一眼就認出,那是諾亞每日服用的強身藥。
「諾亞!」
我衝過去,卻被兩名祭司攔住。
「讓開!」
我抬手推開他們,彌莎卻猛地將孩子護到身後。
「別碰他!」
她紅著眼睛瞪向我。
「嵐月,你究竟還想害他到什麼時候?」
周圍的族人紛紛停下動作,驚疑不定地看了過來。
我強壓下不安。
「你在說什麼?」
彌莎撿起一塊沾著藥汁的碎片。
「諾亞體內有慢性毒素,至少已經服用了半年。」
「整個部落裡,只有你每天都讓他喝這種強身藥!」
人群頓時炸開。
「少首領竟然中毒了?」
「嵐月不是他的母親嗎?為什麼要害他?」
「難道她早就知道諾亞不是親生的?」
我沒有理會那些聲音,俯身查看諾亞。
他費力睜開眼睛,看見我後,眼淚立刻湧了出來。
「母親……」
彌莎沒等他說完,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
「諾亞別怕,以後再也沒有人能逼你喝毒藥了。」
諾亞不斷搖頭,手指拼命朝我伸來。
「僅憑你的一句話,不能證明藥裡有毒。」
我站起身,看向藥房裡的幾名醫師。
「讓其他人重新驗藥,再檢查諾亞的身體。」
幾名醫師面露為難,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彌莎冷笑。
「你以為我沒有準備證據?」
藥房管事從她身後走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奉上一冊取藥記錄。
「首領,半年來,您的侍從每隔七日都會從藥房領取赤藤粉。」
「赤藤粉單獨使用可以強健筋骨,可若與黑葉草一同熬煮,便會產生慢性毒素。」
「諾亞少主每日服用的藥裡,剛好同時出現了這兩種藥材。」
我奪過記錄。
每次領取赤藤粉的地方,都蓋著我的首領印記,後面甚至還有我的簽名。
可我從未讓人取過赤藤粉。
「這是偽造的。」
我合上記錄,抬眼看向蒼凜。
他正站在人群最前方,腰間掛著昨夜從我身上取走的首領令牌。
「蒼凜。」
我直直看著他。
「你知道這些藥不是我取的。」
蒼凜還未開口,彌莎便舉起諾亞的手臂。
大片青紫的掐痕暴露在眾人眼前。
「那這些傷呢?」
她哭著看向族人。
「諾亞昨夜親口告訴我,嵐月經常打他,逼他喝藥。因為她沒有狼魂,擔心諾亞長大後瞧不起她,便想用毒藥毀掉孩子的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