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華縣,紅星村。
知青大院外邊的牆根處,一群人正圍著地上滿頭是血的小姑娘指指點點。
「這阮家丫頭,不會真死了吧?」
「她勾引陸知青被人瞧見了,跟咱們又沒關係,你怕啥?」
「就是,她自己狐媚子不要臉,死了也是除個禍害!」
「噓……別說了,人好像醒了。」
吵雜的人聲由遠而近,阮思嬌只覺得頭痛欲裂,她艱難的睜眼,視線由模糊轉為清明,看到一群對著她指指點點的人,她便怔愣在那裡。
「阮思嬌,你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去醫院?」
耳邊傳來一道溫柔清脆的聲音,與此同時她也被人扶了起來。
「葉歲歲,你管她幹嘛?她不要臉,小心轉過頭訛你。」
「對啊,剛撞牆就睜眼了,肯定是裝的。」
阮思嬌還有些發懵,破舊的黃土牆,一群穿著的確良布衫的人……
不對!
葉歲歲?《八零小嬌妻》的女主?
阮思嬌的腦子,轟的一下炸開了。
她……該不會是穿書了吧?
那是本阮思嬌吐槽無力的年代文,她穿的這個阮思嬌長得賊好看,又是阮家一大家子捧在手心裡的寶貝疙瘩,偏偏,這姑娘是個作精轉世,不但把周邊的鄰居得罪了個遍,還不理會有婚約在身,跑去勾引男主陸北川,這事兒被傳開後,她被人唾沫星子噴得羞憤撞牆而死。
在原著裡她就是個仗著自己有點姿色,臭不要臉的作精小狐狸精。
她死後,一家子都因為她,死得淒慘無比。
穿成這樣一言難盡的炮灰,她要不要這麼倒楣催!
突然,腦子裡瘋狂的湧入許多不屬於她的記憶和畫面,脹得她腦仁突突的疼。
阮思嬌皺著眉頭,等待著那不適感散去,她略帶痛苦的表情,讓葉歲歲更加擔心。
「阮思嬌,你撞了頭可不是小事,必須得去醫院。」
見葉歲歲對阮思嬌不撒手,有人扯了扯葉歲歲的肩膀,低聲道,「讓阮家的人自己來送唄,阮曉慧呢?剛剛人不是還在這裡嗎?」
阮曉慧?!
不行!要出事!
阮思嬌的思緒,瞬間被拉回到位了。
她對這部分情節,可謂是記憶深刻。
阮家所有的悲劇,都是從「阮思嬌」撞死開始,從阮曉慧那黑心蓮去找原主父母害死他們開始!
她既然在原主死後穿了進來,就不能任由阮家的悲劇發生!
阮思嬌來不及多想,必須要去救人的念頭,促使她掙扎著起身。
葉歲歲連忙扶著她,阮思嬌卻撞傷了頭,剛起身就一陣恍惚,險些再次暈過去。
這原主對自己也是真狠啊!恨不得把腦袋撞碎呢這是!
阮思嬌扶額,手觸摸到額頭,便濕了手。
這滿腦門的血,這些人還說她是裝模作樣,眼瞎嗎?
阮思嬌沒時間跟這些人扯皮,救人才是頭等大事!
要是有止血噴霧就好了。
「叮——代購網啟動,可購買止血噴霧。」
阮思嬌愣了愣,代購網?
難道,是她穿書前賴以生存的網店?
奈何周邊都是人,眼下的情況也由不得她去探究。
她心裡默念購買,又讓她選擇容量,她選了個最小的可擕式噴霧,就捏在了手心,打算找機會給自己噴一噴。
阮思嬌忍著頭暈,在外邊的人群裡掃了一眼。
突然,瞄到了一抹剛剛走過去的身影。
她二話不說,立馬沖過去拽住了對方的胳膊。
不為別的,就因為她在看到他的時候,腦子裡就浮現了他的名字。
而他,是這一群人裡邊,唯一有車的。
「顧沉舟,你能不能開車送我去趟鋼煉廠?」
「……」
顧沉舟忽然被人從後邊拉住,就聽到一道軟嬌嬌的聲音從耳後側傳來。
他以為又是哪個不長眼的女娃子想跟他套近乎,剛想甩開她的手,就聽到她提出這樣的要求,他當即就蹙眉,垂眸看向拉住他的阮思嬌。
這一眼,他便微怔了下。
阮思嬌正眼巴巴的望著他。
她白皙的鵝蛋臉上,嫩得好像能掐出水一樣,臉頰上還有著紅暈,看起來就好像羞怯帶來的,尤其是那雙明眸大眼,眼尾還帶了幾分翹,說不出的嬌媚。
那額頭上大片的血跡,還帶出那麼幾分嗜血的殘缺美,顧沉舟還是第一次,遭受這麼直面又強烈的美顏衝擊。
他指尖微斂,不動聲色的收回視線,蹙眉看了眼胳膊,動了動後低聲道,「鬆開。」
阮思嬌拽著他的手不放,「真的人命關天!求你了,幫幫忙。」
她目光裡的祈求簡直快要溢出來,明明是焦急得不行的神情,在旁人看來,卻是連求人都好像在暗送秋波。
身後,又傳來了竊竊私語。
顧沉舟抬了抬眼皮掃向阮思嬌身後的人群,皺著的眉頭緩緩舒展,眼尾帶了幾分弧度,語氣裡帶著滿滿的不屑。
「你誰啊?我憑什麼送你?」
「我叫阮思嬌,家就住在前面分岔路左邊第三家,只要你送我到鋼煉廠,阮家一定會報答你的!」
「……不稀罕。」
顧沉舟沒想到阮思嬌還真一本正經的解釋,她難道聽不懂,他這是拒絕?
他淡淡地把目光從阮思嬌身上移開,她此時虛弱的樣子,確實讓人很有保護欲。
只是,他車上還有物資,又怎麼方便帶一個撞傷了腦袋的女娃子?
萬一被訛上,以他現在的情況,回城恐怕會很麻煩。
他皺了皺眉,轉身就要走。
手卻依舊被人緊緊拽住,阮思嬌焦急地問道,「你是不是要去送物資?你順便帶我一程吧,哪怕一截路也好。」
顧沉舟甩開阮思嬌的手,她一個不穩險些摔倒,卻還是搖搖晃晃的跟上他的腳步。
「拜託你了。
「真的是人命關天的事。
「你送我一程,我欠你個人情,回頭你想我怎麼報答都行。」
這話,似是引起了顧沉舟的注意。
「怎麼都行?」
阮思嬌緊抿著唇,點點頭,又怕他看不到,重重地「嗯」了聲,「只要你能送我過去!」
顧沉舟有些意外,他不相信這女娃子是真的傻,剛才和她對視,她眼底著實閃過精明。
只是,這種明顯有陷阱的話,她竟然會答應?
他微微側目,看了眼身旁踉蹌努力跟上他腳步的女娃子。
嗤,還是怎麼看怎麼嬌。
阮思嬌頭暈又心急,冷汗不停的往外冒,順著臉頰往下滴,落進她衣領裡。
顧沉舟只覺得喉嚨有些癢,打開車門上去後,見她還眼巴巴地望著自己。
他皺了皺眉,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冷聲道:「上來,別耽誤我時間。」
阮思嬌愣了愣,立馬跌撞著小跑過去。
車子後排也放滿了貨物,她只能到副駕駛,打開車門就要上車。
也不知道是心急還是身體真的太虛了,她一點力都使不上。
偏偏,大貨車的那一步車階特別高,她憋紅了臉使勁還是上不去。
阮思嬌生怕顧沉舟不肯帶她,聽著車子轟隆隆的發出打火的聲音,急得眼眶發熱。
她緊咬著牙關,不肯在這個時候示弱。
憋著一股勁往上爬,抬眼,就對上顧沉舟的眼。
對方有些不自在的別開臉,打開車門重新下車,繞過來走到她身後。
手臂也在這時候被人鉗住,阮思嬌想到原著裡死在鋼煉廠的父母,急得哭出聲,「你別拉我下來,我能上去。」
「麻煩死了!」
下一秒,雙臂上就傳來一股力道,將她舉起來一推,塞進了車裡。
阮思嬌:「……」
顧沉舟動作迅速又幹練,把阮思嬌推上車,便「砰」地關上了車門,把不遠處那些不懷好意的視線和污言穢語徹底隔開。
阮思嬌的視線,跟隨著他,直到顧沉舟上車,她才不好意思繼續盯著人看,扭頭看向車窗外。
葉歲歲正關心地看著她,她立馬打開車窗,對葉歲歲說了句,「我沒事的,謝謝。」
她用衣袖擦了擦額頭,利用側身擋著顧沉舟視線的便當,將手心裡的止血噴霧噴了噴。
清涼的舒適感,帶著刺激傷口的刺痛,讓阮思嬌吃痛地哼了哼。
顧沉舟見狀,本就鎖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拉開儲物箱,從裡邊翻出一卷紗布遞給阮思嬌,「會嗎?」
阮思嬌接過來,點點頭,然後默默的將額頭纏了起來。
她看不到,纏得歪歪扭扭跟木乃伊似得特別醜,看得顧沉舟眼睛疼。
他舌尖頂了頂牙根,顧沉舟將心底那點不爽壓下,啟動車子開了出去。
冷風「嗖」地灌進來,阮思嬌連忙搖上窗戶,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隨後,她看了眼顧沉舟,低聲道:「謝謝你。」
「順路。」
兩個字,直接把天聊死。
阮思嬌抿抿唇,也不再說話。
車內本就尷尬的氣氛,瞬間尬出天際。
阮思嬌想了很多種打開話題的方式,都默默的將其掐死在喉頭。
好在,紅星知青點離鋼煉廠不遠,開車也就幾分鐘的車程,那令人窒息的尷尬氣氛,也沒有維持多久。
阮思嬌也沒想到,鋼煉廠會這麼近。
也難怪顧沉舟之前看她的眼神,那麼一言難盡。
畢竟,附近幾個知青點,早就傳遍了原主狐狸精坯子的光榮事蹟。
車子剛抵達鋼煉廠大門,阮思嬌就要開門下車。
「顧同志,今天實在是太感謝了!」
「等會。」
左手手腕被拽了下,阮思嬌有些意外,她回頭就看到顧沉舟打開車窗,將證件給門衛大叔看了眼,大叔笑呵呵的把大鐵門拉開,「嘿,小顧同志又來拉貨啦?」
顧沉舟點點頭,把車開了進去。
「你在哪裡下?」
阮思嬌其實也不知道阮家父母做事的方向是在哪邊,她剛想向顧沉舟打聽,就瞥見一抹身影,進了一處大門。
她指了指,「那邊,快快快,在那邊!」
顧沉舟見她急得連腳都跺了起來,便把方向盤一打,朝阮思嬌指的方向開了過去。
紅星鋼煉廠是周邊幾個市里唯一一家鋼煉廠,占地面積很大,車子抵達門口,也花了小半分鐘。
阮思嬌打開車門就跳了下去,撞頭帶來的暈眩感讓她險些站不住,扶住車門才站穩。
與此同時,顧沉舟也下了車。
阮思嬌朝他揮揮手,就跌撞著朝裡跑。
顧沉舟目送著她有些搖晃的背影,舌尖再次抵上牙根,抬腳跟了上去。
阮思嬌一進大門,就看到離她十幾米開外的地方,阮曉慧正拽著個中年婦女,比手畫腳地在焦急的說著什麼。
婦人正是原主的母親何翠,她旁邊還站了個男人,正是原主的父親阮華成。
「你說啥?嬌嬌她死了?」
阮華成震驚過度,聲音大得小跑而來的阮思嬌都能聽到。
他的臉色瞬間蒼白,被女兒勾漢子被抓了現行撞牆而死的消息驚得渾身僵硬,手上搖著的杆子也在這瞬松了開來。
頂部吊著的鋼鐵架,直挺挺的就砸落了下來。
「啊——」
「爸!小心!」
阮曉慧嚇得尖叫著往後退,尖銳的叫聲蓋住了阮思嬌的驚呼聲。
阮思嬌根本來不及沖過去推開渾身僵硬的父母,只等眼睜睜看著鋼鐵架子墜落下來。
身旁,突然閃過一道影子,猛地沖過去,將阮華成推開。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