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嫿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破舊的茅草屋頂眼熟得讓她有瞬間的怔愣。
這房子不是跟她一起被一場大火給燒沒了嗎?
還沒等蘇嫿明白過來,手上突然傳來一陣疼痛,她猛地回神看去,只見一個小臉臘黃枯瘦的孩子,正閉着眼睛死死地咬住她的手。
蘇嫿瞬間屏住了呼吸,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個孩子。
她的女兒!
早在一年前就已經病死的女兒!
「小……小寶?」
蘇嫿掰開了小寶的嘴,把自己的手從解救出來,再一把將小寶緊緊抱在懷裏,同時也被她小寶額頭上的滾燙嚇了一大跳。
她在發燒!
她的小寶就是死於高燒!
下意識地,她擡頭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日歷。
1980年2月8號,農歷臘月二十二。
蘇嫿心髒猛地一縮,再低頭看看懷裏的小寶,她趕緊掙扎着從牀上爬了起來。
她要去救她的兒子!
蘇嫿猛地爬起來,顧不得頭暈目眩,抱着小寶就往外衝,連鞋都沒穿。
出門繞過茅草屋,蘇嫿瘋了一樣的朝着村後的大河衝去。
離着老遠,她就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河岸上徘徊嘗試着想要下河。
蘇嫿急得大叫:「林懷瑾,你給我滾回來!」
她真的太害怕了,怕得聲音都在顫抖。
好在兒子聽到她的喊聲,當即就嚇得不敢亂動,呆呆地站在河岸上。
蘇嫿抱着小寶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到了河岸邊,她的身體太虛弱了,跑這麼一截並不算太長的路,都讓她兩腿發軟,兩眼發黑。
眼見着離着林懷瑾還有幾米的距離,她再也堅持不住,抱着小寶跌坐在地,臉色白得跟鬼一樣。
林懷瑾嚇得趕緊跑上前去,想把她扶起來:「媽媽,你快起來,地上都是雪,你會凍壞的。」
蘇嫿看着鮮活的兒子站在自己面前,眼淚如絕堤一般,她伸手將林懷瑾抱進懷裏,連同女兒,一起緊緊地摟着。
「大寶,小寶,媽媽對不起你們,是媽媽糊塗,是媽媽犯蠢,是媽媽害了你們。」
兩個孩子見她哭成這樣,不由也跟着一起哭。
蘇嫿一邊哭,一邊在兩個孩子的額頭上拼命的親,感受着他們的體溫。
哭了一陣,蘇嫿放開林懷瑾,抱着小寶跪在地上,對着這蒼天大地連磕了三個響頭,擲地有聲地道:「感謝老天爺開恩,給我們母子三人重活一世的機會。這一次,我保證不再犯糊塗,一定會護好自己的兩個孩子,活出個人樣來!」
是的,她重生了。
上一世的今天,她上山給發燒兩天的小寶採藥,不慎摔傷,忍痛到家後就暈了過去。等她再醒來的時候,小寶因爲高燒死在了家裏的牀上,大寶掉進了河裏的冰窟窿,直到第二天才被打撈上岸。
她瘋了一樣的想和兩個孩子一起去,卻被村裏人給攔了下來。
村長想辦法給在豫省當兵的丈夫林長徵拍了份電報,讓他趕緊回來一趟。
可電報拍過去之後,連一個字的回音都沒收到。
她幾乎一夜白頭,強撐着身體給兩個孩子辦了後事,便一病不起。
一年後,她等到了林長徵的來信,信裏林長徵言辭激烈地痛斥了一番她害死了兩個孩子,並同時提出了離婚。
「蘇嫿,你害死了我的兩個孩子,我沒辦法再跟你這樣的女人做夫妻了。」
「大嫂照顧了我四年,陪我生死與共,還爲了我差點沒了命,所以,我必須要給她一個名分。但我是軍人,我不能跟你提離婚,所以,我希望你能主動跟部隊申請離婚。就算是,你害死我兩個孩子後給我的補償吧。」
她這才知道,自己竟是被林長徵和他嫂子張雪騙了四年。
她不肯離婚,她要去部隊告狀,告林長徵生活作風有問題,和自己的寡嫂亂搞男女關系。告張雪破壞軍婚。
可還沒等她來得及出發,就被一場大火,燒死在了林家的破房子裏。
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重活一世的機會。
肯定是老天爺都看不過去,她上輩子活得那麼蠢那麼窩囊,所以才給了他們母子這個奇遇。
擦掉眼淚,蘇嫿從地上爬起來,一手抱着女兒,一手牽着兒子,朝他們那個搖搖欲墜的破房子走去。
回到四面漏風的家裏,蘇嫿摸了摸小寶的體溫,依舊高得嚇人。
必須趕緊給小寶買退燒藥才行,不然這麼燒下去,小寶肯定會像前世一樣燒死的。
蘇嫿找來背帶把小寶背在身後,又拿了小被子把小寶遮嚴實,牽着大寶的手出了門。
一邊往醫院走,蘇嫿一邊回想自己的前世。
前世,林長徵的哥哥林長慶死於礦難,林長徵以照顧寡嫂和大哥的兩個孩子爲由,將他們接到了豫省隨軍,把她和兩個孩子留在老家,並說好每個月會給他們寄三十塊錢回來。
可這幾年來,林長徵連封信都沒往家裏寄過,更別說錢了。
她也曾往部隊裏寫過信,可寄出去的信,全都石沉大海,連個回音都沒有。
她也不是沒想過要去部隊找林長徵,可她身無分文,拖着兩個孩子,她出趟村子都難,又怎麼去得了豫省那麼遠的地方。
前面的人不多,很快,排到了蘇嫿。
蘇嫿把小寶放下來,解開外面的棉衣,把胳膊露出來。
護士一看她的手臂,皺起了眉頭:「同志,你太瘦了,你不能抽血。」
蘇嫿看着她道:「我是RH陰性血。」
護士一聽她的血型,頓時有些猶豫:「可是你這身體……你確定要抽嗎?」
蘇嫿堅定地點點頭:「抽,我急需錢救我女兒的命,麻煩你了。」
護士這才注意到她懷裏的孩子,臉色紅得不正常,知道這是個苦命人,護士不再說什麼,手腳麻利地給蘇嫿扎上了抽血針。
看着深紅色的血從蘇嫿的身體裏抽出來,大寶忍不住當場抱着她哭了起來:「媽媽。」
蘇嫿一手抱着小寶,一手扎着抽血針,實在騰不出手來抱大寶,於是對他說道:「大寶不哭,媽媽不疼。媽媽跟你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以後再也不來了。」
大寶流着淚點頭。
抽了兩百毫升後,蘇嫿就沒再讓護士抽了。
錢重要,命更重要。
她這次賣血,只是爲了緩一下燃眉之急,後面的事情,她另有打算。
兩百毫升稀有血型,爲蘇嫿換來了二十塊錢。
拿了錢,蘇嫿甚至都等不及自己緩過來,就急急忙忙帶着小寶去打退燒針。
打針的時候,小寶下意識地掙扎了起來。
蘇嫿實在沒有力氣按住她,還得大寶抱住了小寶的腦袋,哭着說道:「妹妹別動了,媽媽快暈倒了。」
可憐的小寶燒得都迷糊了,聽到這話竟也安靜了下來,只疼得直哼哼。
蘇嫿抱着她輕輕拍打着,抽血的那只手疼得有些難受。
等小寶打完針退了燒之後,蘇嫿這才敢把堵在心口的氣給散出來。抽血地方疼得厲害,她拉起衣袖看了看,只見針眼附近青紫了一大片。
大寶紅着眼睛道:「媽媽,我給你吹吹。」
蘇嫿笑着揉了揉他的頭發:「媽媽不疼,真的,走,媽媽帶你去買糧食。」
找醫生給小寶開了三天的藥,蘇嫿背着小寶,牽着大寶出了醫院。
母子三人去了附近的供銷社,買了三斤雜糧面,又買了十個雞蛋,花掉了一塊錢。
回到家裏,蘇嫿也顧不上休息,拿了三個雞蛋就進了廚房。
兩個孩子從昨天晚上就沒吃飯了,這會兒肯定餓得不行。
見蘇嫿一口氣把三個雞蛋都打了,大寶不安地舔了舔嘴脣:「媽媽,咱們以後的日子是不過了嗎?」
蘇嫿好笑又有些心酸:「當然要過,而且還要越過越好。」
以前她一個人拖着兩個孩子在鄉下,吃的喝的都指望着她的工分,兩個孩子也就過年的時候能見點葷腥。偶爾吃個雞蛋,都高興得跟過年一樣。
林懷瑾高興得跳了起來:「媽媽,我來燒火。」
蘇嫿手腳麻利調起了蛋液。
十分鍾後,熱騰騰香噴噴的雞蛋羹就出鍋了,本來還在睡覺的小寶都被香醒了。
兩個孩子饞得口水直流,小寶更是急得都哭了:「媽媽,小寶餓,小寶吃蛋蛋。」
蘇嫿把小寶從背上解下來,抱在腿上,拿了把小勺子挖了一勺,準備吹涼一些再喂給小寶。
誰知小寶張嘴就把勺子含在了嘴裏,燙到眼淚汪汪都舍不得吐出來。
「媽媽,蛋蛋香,好次。」
蘇嫿見小寶這樣,心裏難受得不行。她的孩子,連吃口雞蛋都是奢侈。
仔細檢查了一下小寶的嘴,見只是燙紅了些,沒什麼大礙,這才放下心來:「小寶乖,媽媽給你吹吹再吃。」
蘇嫿給小寶又挖了一勺,卻看見兒子拿着勺子,拼命咽口水,卻遲遲沒動手。
「大寶,你怎麼不吃?」
林懷瑾努力克制着自己:「先讓妹妹吃,我是哥哥,我要讓着妹妹。」
蘇嫿原本準備要喂到女兒嘴裏的那一勺蛋羹,轉移到了兒子嘴邊:「大寶真是個好哥哥,這是獎勵你的,快吃。」
小寶見自己的雞蛋跑到了哥哥那裏,頓時急得哼唧了起來。
蘇嫿說道:「哥哥那麼疼小寶,小寶也要心疼哥哥對不對?」
小寶乖巧地點了點頭:「心疼哥哥。」
蘇嫿笑着道:「看,妹妹也同意了呢,快吃。」
林懷瑾這才張開嘴,雞蛋一進嘴,他的眼睛就亮了起來。雞蛋羹好好吃呀,他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他趕緊用自己的勺子挖了一勺喂到蘇嫿嘴邊:「媽媽,你也吃。」
蘇嫿趕緊張嘴接住:「大寶真是個好孩子。」
林懷瑾得了誇獎,眼睛更亮了。
一碗雞蛋羹蘇嫿只吃了兩口,剩下的都給兩個孩子吃了。
兩個孩子的身體都太差了,尤其是小寶,年紀小還病着,吃完了飯就犯困。蘇嫿趕緊哄着她把退燒藥給吃了,這才讓林懷瑾帶着她睡下。
等兩個孩子都睡了,蘇嫿才給自己攪了一碗粗面糊糊吃下去。
肚子裏有了食物,那股抓心撓肝的飢餓感終於被撫平,心裏也踏實了。
看着緊緊挨在一起睡着的兩個孩子,蘇嫿忍不住低頭在他們的小臉上親了又親。
這輩子,她一定要讓他們好好活着。
第二天一早,蘇嫿和兩個孩子吃過了簡單的早飯就出了門。
她要帶兩個孩子去大隊一趟。
馬上就要過年了,今天是隊裏分糧分肉的日子。
想到這個日子,蘇嫿心裏又是一痛。上輩子,兩個孩子就死在了分糧的前一天。
蘇嫿帶着兩個孩子進了大隊的院子,已經有不少人等在這裏了,見她帶着孩子過來,村裏的女人們都一副愛搭不理的模樣,連個招呼都懶得跟她打。
鄉下就是這樣,捧高踩低。家裏沒有男人的女人,在村裏就是最底層的存在。
起初,村裏人對蘇嫿還是比較客氣的,那些光棍二流子也不敢打蘇嫿的主意。
可林長徵一走幾年沒有音信,逐漸的,村裏人也沒人再把蘇嫿當回事,那些光棍二流子也打起了蘇嫿的主意。
好幾次夜裏,都有人翻牆進了蘇家的院子,嚇得蘇嫿母子三人大喊大叫,驚動了鄰居,才把那些人嚇走。
打那之後,蘇嫿的枕頭下,都藏着菜刀。
想到這些苦難,蘇嫿心裏就恨得咬牙。
她也不去跟那些女人扎堆,帶着孩子找了個背風的角落坐着。
小寶昨天吃了退燒藥,已經不燒了,只是畢竟病了這麼多天,精神頭看着不太好。
很快,村裏人都到齊了。
村長和支書開始組織大家分糧分肉。
這是生產隊最後一次分糧分肉了,因爲國家已經在推行包產到戶的政策,蘇嫿所在的川省,已經開始響應政策,把土地都分給了村民。等開了年,大家就要開始種自家的地了。
糧和肉,都是按工分和人頭算的。
蘇嫿雖然是個女人,但工分卻是滿的。她幹活不要命,能頂個男人用。就連五歲的大寶,每天都能掙兩個工分。
79年的年景特別不好,大半年都旱着,減產一大半。所以按工分算,她只能分到一百五十公斤糧食,三斤肉。大寶能分到五十公斤糧食和半斤肉。小寶還是個孩子,只能按政策分到二十公斤糧食。
這點糧食,肯定不夠母子三人吃一年,但家家都是如此,大家都勒緊了褲腰帶在活命。
等分到了自家的糧食後,蘇嫿也不急着走,而是在大隊院子裏安靜地等着。
等其他村民離開之後,蘇嫿才找上了村支書:「劉叔。」
劉支書見她拉着兩個孩子,糧食都在一邊放着,趕緊說道:「你說你這孩子,拉不動糧食咋不早些吭聲?你別急,我這就找人幫你把糧食送回去。」
蘇嫿趕緊攔住了他:「劉叔,我要賣糧食。」
「你說啥?賣糧食?」
劉支書都懷疑自己聽錯了。
蘇嫿點了點頭:「對,賣糧食。孩子爸讓我們去部隊隨軍,這些糧食我帶不走。還有我家剛分到的地,我也想承包出去。這往後我們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回來,所以我打算把宅基地也賣了。」
劉支書聽她說要去隨軍,先是替她高興了一下,隨後眉頭一皺:「小蘇,宅基地可是咱們的根兒,這要是賣了,將來你們回來,可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蘇嫿笑着道:「劉叔,我也不瞞着你了。長徵在部隊裏有出息,要高升了,這往後我們就要在豫省那邊安家了。」
狗屁的高升!
等她去了部隊,林長徵那王八蛋就等着被部隊開除吧。她要的就是讓林長徵和張雪那對賤人回來沒地方落腳!
劉支書信了這話,真心替蘇嫿感到高興:「那可真是太好了。你這幾年過得不容易,現在也算是苦盡甘來。行,你這事兒我保證給你辦好,你就回去等信兒吧。」
蘇嫿笑着道了謝,當着劉支書的面,從裝糧食的口袋裏倒了夠他們母子幾個吃幾天的量出來,又把剩下的糧食過了稱,一並交給了劉支書。
回家的路上,林懷瑾忍不住問道:「媽媽,我們真的要去找爸爸了嗎?」
蘇嫿點點頭:「對。」
林懷瑾忍不住高興地拍起了手來:「太好了,我們終於可以見到爸爸了。」
小寶自打出生起就沒見過林長徵,根本不知道爸爸是什麼東西。但見哥哥這麼高興,她也跟着拍起了手:「見爸爸,好。」
見兩個孩子這樣,蘇嫿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們從小就沒有得到過父愛,以後也不會有。等到了部隊,兩個孩子見了張雪的孩子,只怕心裏會難過。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不把肉裏的膿血擠掉,又怎麼才能長出新的血肉來。
回到家裏,蘇嫿讓林懷瑾看好小寶,她拿了兩個雞蛋,打算去附近的鄰居家換點菜回來。
出門的時候,她特意讓林懷瑾把門從裏面插上了。
家裏剛分了糧食和肉,村裏有些不要臉的東西,會在這個時候摸上門偷東西的。
林家住在村子的最外圍,最容易被賊光顧。她都不記得曾經有多少個晚上,聽到屋外徘徊的腳步聲,嚇得抱着兩個孩子瑟瑟發抖了。
好在家裏實在窮得過火,賊都看不上。
不過地裏的菜卻是被人偷得一點沒剩下。
她去了最好說話的李嬸子家。
見蘇嫿來,李嬸子熱情地迎了上來:「小蘇,快,家裏坐。大寶和小寶呢?怎麼沒一起帶來?」
以前蘇嫿只顧着埋頭幹活,很少和村裏人打交道,其實李嬸子跟她也不怎麼熟,但蘇嫿五年前,在村後的大河裏救了李嬸子的小孫子,所以李嬸子一家對蘇嫿非常有好感。
蘇嫿衝她抿脣一笑說了來意,並把手裏的雞蛋遞了出去。
李嬸子嗔怪的白了她一眼:「一些自家種的菜而已,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這雞蛋你趕緊拿回去,給孩子們補身體。」
蘇嫿說道:「那怎麼能行呢?嬸子,眼下家家日子都不好過,你家的菜也是辛辛苦苦種出來的。」
李嬸子有些不高興了:「你要是這麼說的話,我可就不樂意了。你對我家狗娃子那可是救命之恩,一點白菜我還要收你雞蛋,你這不是想讓人戳我脊樑骨嗎?」
聽李嬸子這麼說,蘇嫿也不好再堅持。
李嬸子看着她深陷的眼窩,和毫無血色的臉,試探着開口:「小蘇,你……是不是遇着什麼難事了?你一個人帶着兩個孩子不容易,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你就說話,你別跟嬸子家見外,知道嗎?」
蘇嫿太久沒有被人關心了,猛地聽到這話,忍不住眼睛一紅。
「不瞞嬸子說,家裏是真的揭不開鍋了。我和兩個孩子連着病倒,家裏一口吃的都沒了,還是賣了血才有錢治病買糧食。」
說着,她把自己袖子拉了起來,露出胳膊上昨天賣血留下的紫色淤血。
李嬸子倒吸一口涼氣,拉着她的胳膊仔細瞧了瞧,心疼得直抹淚:「你這傻女子!你知不知道賣血搞不好會出人命的!你這還賣了不止一次,你瘋了嗎?」
蘇嫿眼淚掉了下來:「嬸子,我實在沒辦法了。長徵自打接走嫂子之後就音信全無,所以平日裏我幹活才那麼拼命。」
「賣血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我總不能看着兩個孩子病死餓死吧?」
李嬸子無比震驚:「你說啥?林長徵這幾年裏,竟然連封信都沒給你們寫過?」
這幾年,蘇嫿一直埋頭苦幹,不愛跟村裏人打交道,村裏人一直以爲蘇嫿是因爲身爲軍屬思想覺悟高,不喜歡跟他們這些農村老娘們兒打堆兒。哪怕懷着小寶都快生了,也沒閒下來過。哪裏能知道,她是因爲不幹活,兩個孩子就沒飯吃!
李嬸子又氣又急:「你個傻女子,這種事,你怎麼不早些跟我們說?林長徵靠不住,還有我們這些鄰居可以幫襯的呀。」
蘇嫿抽泣着道:「長徵不讓。他那個人重面子,我要是找你們幫忙,他肯定又該說我丟了軍屬的臉面。」
五年前,蘇嫿救了狗娃子,李嬸子一家專門送了不少東西去感謝她。
結果林長徵專門寫信回來批評了蘇嫿,說她收別人的東西,思想覺悟有問題,愧對軍屬這個稱呼。
蘇嫿只得把李嬸子家送的東西還了回去,還爲了不讓人覺得她挾恩圖報,故意疏遠了李嬸子一家。
李嬸子氣得直咬牙:「這個林長徵真不是個東西!他自己帶着嫂子在部隊吃香喝辣,對你們母子不管不問,竟然還不許你找別人幫忙!」
「你也是個傻的,男人明明有出息,還把自己弄成這樣。要我說,你就該帶着孩子找過去。你那大嫂現在可是單身寡婦,你就不擔心她……」
她和蘇嫿關系不是很親近,有些話她想說,但又不好直說,只得換了個說法。
「聽嬸子的勸,帶着孩子找過去。你明明是個軍官太太,憑啥要在鄉下吃這種苦?就算不爲你自己想,也得爲兩個孩子想。大寶眼見就要上小學了,你就舍得讓他在咱們這鄉下地方被耽誤了?」
他們村子小,還窮,村裏沒有學堂。孩子們想上學,得走好幾裏的路去別的村,這一來一回就得十好幾裏路呢。不少孩子就是因爲路程太遠,上着上着就不肯去了,小小年紀就跟着父母在地裏面朝黃土背朝天。
蘇嫿擦了眼淚道:「嬸子和我想到一塊兒了,我確實打算這兩天就帶着孩子們去部隊找長徵。」
李嬸子這下高興了起來:「你能這麼想就對了!」
「對了小蘇,你去找長徵,有路費嗎?沒有的話,嬸子先借給你一些。」
蘇嫿救了自家的小孫子,現在她有難處,自家肯定得幫。
「謝謝嬸子,我打算賣了糧食和宅基地,把分來的地也承包出去,這樣就不愁路費了。」
李嬸子頓時眼睛一亮:「你真要把地承包出去?那包給我家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