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提籃橋監獄。
穿著囚服的乾瘦女人拍著江晚吟的肩膀,淡聲道:「該教的東西,我都教給你了,出去以後別犯蠢,墮了我的名頭!」
聞言,江晚吟重重點頭。
這時,獄警走過來:「10778號,東西都收拾好了嗎?給你十分鐘的時間,準備出獄!」
「好。」江晚吟應聲,轉頭看向女人:「師父,你等著我,我會儘快把你救出去的!」
女人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我犯的事可不是那麼容易就過去了,你出去以後顧好自己,別管我。要是有緣分的話,我們自然還能在外面再相見。」
話落,女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頭也不回的朝著監獄裡走去。
「師父!」
江晚吟還想再說話,獄警已然走過來打斷:「拿著你的東西往前走,別回頭,出獄後記得好好做人!」
……
一個小時後,江晚吟拿著自己監獄裡的行李,坐在出租車上,望著窗邊倒退著的和記憶裡完全不一樣的建築有些失神。
五年前,醫院忽然打來電話,在她十歲時莫名墜樓自殺成為植物人的母親突然去世。
得知消息後,父親江明華因承受不了打擊陷入昏迷。
緊接著,家裡的公司陷入了金融犯罪的危機。
江晚吟不忍讓江明華一把年紀還受這種苦,便主動入獄頂罪。
進去前,她讓未婚夫傅嶼幫忙好好照顧父親和公司。
這些年她在裡面表現優異,多次減刑,這才提前出獄。
為了給他們一個驚喜,江晚吟專門央求獄警不要通知,一個人悄悄的出了獄。
車子很快在江氏集團停下。
江晚吟下車,有些緊張的抿了抿唇。
入獄後,一開始父親和傅嶼還經常過來探望,後面因為公司的事太忙碌便來得少了。
對此,江晚吟很能理解。
畢竟,之前公司都差點直接垮了,想要重新做起來,自然沒有那麼簡單。
而且,江氏集團是她父母一生的心血,便是江晚吟也不能接受它倒下。
只是,不知道看到她提前出來了,父親和傅嶼會不會很高興?
江晚吟懷著期待走進了公司,準備乘坐專屬電梯,結果剛到電梯口就被人攔了下來。
前臺上下打量了一眼衣著樸素,還有點土氣的江晚吟,難掩嫌棄的開口道:「小姐,您有預約嗎?這是我們的總裁專屬電梯,不是什麼人都能坐的。」
這是一張陌生的臉孔,江晚吟五年前沒見過,想必是近幾年新招的人,不認識她也是應該的。
她沉吟了一下,主動解釋道:「這是我爸的公司,我是江氏集團的大小姐。」
誰知,前臺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著道:「現在騙人是不需要成本了嗎?你去問問海城誰人不知江氏集團的大小姐是江姝小姐。你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鄉巴佬,竟然也不打聽清楚就跑過來冒充她,真是笑話!」
聞言,江晚吟微微一愣,心下一沉,莫名的有幾分不安。
她試探著問到:「江姝?你是說秦姝嗎,她的母親是不是秦惠柔?」
「你不是說這是你家公司?怎麼連自己的母親都不認得了?」前臺抱著雙肩,一臉的鄙夷。
話落,她直接喊人:「保安,這裡有個騙子,快把她丟出去!」
很快,兩個保安手持電棍趕了過來,凶神惡煞的想把江晚吟拽走。
「我是江明華的女兒江晚吟,你給他們打個電話自然就知道了。」
江晚吟有些疑惑,好好的秦姝怎麼改名叫做江姝了,還成為她父親的女兒?
但她知道自己一個人不是他們的對手,好聲好氣道。
可前臺根本不信,冷嗤道:「一個騙子而已,沒必要驚動董事長。既然她自己不願意出去,就直接拖出去!」
「慢著!」
眼看著保安圍上來,準備動手時,一道沉穩的男聲忽然響起。
「這,就是江氏集團的待客之道嗎?」
江晚吟回眸,在看清男人面容時,整個人愣了一下。
傅經年!
被號稱是全海城所有女人最夢寐以求想要接近的高嶺之花男神。
他19歲時就接手瀕臨倒閉的傅氏集團,僅用了半年的時間便讓傅氏集團起死回生,隨後不到兩年時間便讓傅家一躍成為海城三大世家之首。
之前在監獄裡的時候,江晚吟便經常在電視上看到和他有關的金融報道。
當時還有不少女獄警和其他女囚犯會對著他犯花痴。
此刻,傅經年穿著一身細節考究的黑色西裝,逆光而立。
隨著他從容而來的步伐,籠罩在他身側的光暈漸漸褪去,露出了驚豔到讓人失語的面容。
「小叔。」
看著在自己附近停下了腳步的男人,江晚吟回過神來,雖然有些意外對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不過還是謙恭的打著招呼。
傅經年是江晚吟未婚夫的小叔,入獄前,她一直跟著傅嶼這麼喊。
「傅……傅總?!」
前臺沒想到會碰到傅經年,聲音哆嗦的解釋道:「這是一個騙子,我們正準備把他趕出去!」
「哦?」傅經年垂眸,掃了一眼江晚吟道:「我倒是不知道我侄子的未婚妻竟然是個騙子?」
聞言,前臺和保安腦子一片空白,嗡嗡作響,瞪大雙眸看著江晚吟。
什麼意思?
難道她真的是董事長的女兒?沒聽說董事長除了江姝還有別的女兒啊。
而且,傅嶼少爺的未婚妻不是……
幾人面面相覷,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江氏集團的人還真是越來越不行了……難怪這麼多年了,一直都在走下坡路。」
見幾人傻不愣登的呆站著,傅經年眉微不可查的皺起。
聞言,其中一個保安率先反應過來,趕忙彎腰低頭道歉道:「江小姐,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沒有認出您來。您大人有大量,別和我們計較。」
前臺和另外一個保安也回過神來,一臉蒼白的求饒道:「江小姐,之前是我們不對,您可憐可憐我,千萬別和董事長告狀開除我啊。」
她們說著,瘋狂的彎腰鞠躬,就差沒直接給江晚吟跪下來磕頭了。
同時還不忘覷著傅經年的神色,生怕他為此不悅,到時候不用董事長發話,其他人就直接讓他們卷鋪蓋走人了。
江晚吟此刻一門心思急著給江明華他們驚喜,也懶得計較這些。
「算了,小叔。今天謝謝你了,我還有急事要找爸爸,下次有機會再專門感謝你!」
她感激的看了一眼傅經年,隨即轉頭看向幾人:「下次記得別狗眼看人低了。」
話落,她不給其他人反應的機會,便直衝電梯上去了。
傅經年看著緩緩關上的電梯門,眉頭幾不可查的挑起。
但願,小姑娘得知真相後,不會大受打擊!
……
江晚吟滿心歡喜的走到了江明華辦公室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剛推開一條縫,便聽到裡面傳來了交談聲。
「爸爸,我收到消息,江晚吟在監獄裡表現優異,又減刑了。按照這個趨勢下來,她應該沒多久就要出獄了,萬一她知道當初她進監獄是被我們坑進去的該怎麼辦?」江姝擔憂的問道。
「知道又如何?當年只不過是略施小計,她就傻呵呵的主動去頂罪坐牢,如今的她什麼都沒了,就連公司所有股權都主動轉回到了我的手裡,還能拿什麼和我們鬥?」
江明華陰冷絕情道,「她回來若是肯乖乖的當個聽話的廢物,我自然不會虧待她,若是敢動什麼歪心思,我能讓她進去一次,就能讓她進去第二次!」
聽到這些,江晚吟心神俱震!
門縫裡,令人作嘔的父女情深還在上演。
江明華繼續慈愛的和江姝道:「 倒是你,你和小嶼的婚事差不多也該提上議程了,一直拖著也總不是事。」
江姝羞澀的垂下了頭,臉上泛起一抹嫣紅,「爸,其實我和阿嶼早有商量。只是您也知道,外人不知真相,在他們看來,媽媽之前是您的秘書,我又和江晚吟差不多大,外面的人都在私底下說我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女……」
「傅家又是豪門大戶,我怕阿嶼的父母會有所介意,所以……」
江姝說著,委屈的紅了眼眶。
傅嶼心疼壞了,把她攬入了懷裡,溫柔的安慰道:「姝兒,這件事你不用擔心,我一定會說服我爸媽接受你的,到時候,你只需安心的做我的準新娘便好。」
江明華滿意的看著傅嶼,讚許著點頭道:「小嶼做事,我肯定是放心的。當初要不是你幫忙,江晚吟也不可能會沒有絲毫懷疑就簽下那些股份轉讓的合同。」
「至於傅氏集團的事情,你放心,到時候我肯定也會助你一臂之力,絕不讓傅經年霸佔本該屬於你一家的傅氏!」
聞言,傅嶼臉上笑意愈大:「那就提前謝謝爸你了!」
門外,江晚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雙手捂著臉,一顆顆豆大的淚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墜落下來。
被最親近的人聯合背刺,鋪天蓋地的痛苦、憎惡將江晚吟席捲而起,她從來沒有一刻如此崩潰過!
哪怕是五年的牢獄之災,她也總是告訴自己,這是為了父親,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她沒想到的是,這一切竟都是他們的算計!
甚至,江明華早就背叛了她和母親!
江晚吟懷疑,當年母親去世的事情,很有可能也另有隱情!
越想,江晚吟便越是怒火中燒,她再也聽不下去了!
「砰!」
她直接一腳,從外面將辦公室的門踹開!
門扇到牆壁上發出沉重的撞擊聲,原本在交談的人頓時看了過來。
只見,江晚吟逆著光站在了門口。
江明華等人都沒想到她會在外面,震驚過後有些不自然。
「晚吟,你什麼時候在的,怎麼出來了也不告訴我們一聲,好讓我們去接你?」
姜還是老的辣,江明華率先反應過來,一副慈父臉試探道。
聞言,江晚吟盈盈一笑,帶著幾分譏諷,「告訴你們,我怎麼有機會知道真相?」
對於她的質問,在場的三個人多多少少有些心虛。
江姝走到江晚吟的身旁,自然的挽起她的胳膊,「吟吟,那都是誤會。」
「誤會?是不是非得你們再次合謀把我送進監獄,那才不是誤會?」
江晚吟狠狠的甩開了江姝的胳膊,使勁擦著方才被觸碰過的地方。
「事到如今還是這副裝蒜的嘴臉,你們不覺得噁心?」
江姝被推得有些踉蹌的後退了幾步。
傅嶼將她一把扶住,心疼的轉頭就要訓斥江晚吟。
只是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被一根高爾夫球杆指著了臉。
江晚吟順手便拎起了江明華放在辦公室裡的球杆,抵著他的鼻尖:「我現在很生氣,勸你這個外人最好閉嘴,不然我不能保證這個球杆在幾秒之後會不會捅到你的嘴裡!」
聞言,傅嶼臉色微變,閉上了嘴。
一旁的江明華見瞞不下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一臉陰鷙道:「既然你知道我們也不瞞著了,看在父女一場的份上,以後你只要乖乖的聽我的話,我自然不會虧待你,否則別怪我不念父女之情!」
有他撐腰,江姝也鎮定了幾分。
「江晚吟,別覺得自己那麼無辜!要怪就怪你媽,當初爸和我媽是青梅竹馬,是彼此之間的初戀,要不是她插足別人的感情,我爸媽怎麼會分手,我又怎麼會被人罵作沒爹的野種!」
「這一切都是你們母女欠我們的!」
江姝說的理直氣壯,直接把江晚吟氣笑了,「勾引?不是你媽介紹的江明華,又極力撮合他們倆在一起的嗎?」
江晚吟記得母親曾提過,她最開始時其實並不喜歡江明華,是秦惠柔在兩人之間充當助攻,江明華又苦苦追求了好幾年後,被感動才點頭答應了的。
當時,母親還有些感慨,讓她要多尊重秦惠柔。
對方一個單身女人,未婚先孕,又帶著一個死活不肯說出父親是誰的女兒秦姝,連份工作都沒有,實在是太可憐了。
而且,如果沒有對方的極力撮合的話,也就不會有她們幸福的三口小家。
所以,江晚吟從小就對秦惠柔母女極為友善。
不僅把江姝當成親姐姐,什麼都給她最好的,還讓江明華對她也要跟對自己一樣,當做親生女兒來對待!
至於秦惠柔,她更是一口一個「阿姨」的以長輩之禮相待,在母親成為植物人後央求父親安排她成為他的貼身秘書。
現在看來,這一切竟然從最開始就是個預謀?
江晚吟沒想到真相竟然比她知道的還要不堪,理智的那根弦頓時斷了。
她將高爾夫球杆重重的敲在了辦公桌上,再狠狠掃過,文件頓時飄落了一地,嚇得江姝驚慌失措的抱頭尖叫。
猶不解氣,她直接將江明華的辦公室直接砸了個稀巴爛。
噼裡啪啦。
辦公室裡的玻璃和瓷器,全部碎了一地。
隨後,江晚吟拖著高爾夫球杆朝著三人而來。
見狀,江姝抱著腦袋,像只尖叫雞緊緊的縮在傅嶼的懷中。
「夠了!江晚吟,你不要太過分了。」傅嶼安撫著江姝,皺著眉頭呵斥道。
聞言,江晚吟輕笑,隨即球杆便狠狠地敲在了傅嶼的膝蓋上,打得他痛的差點直接雙膝下跪:「比起你們做的那些骯髒事,我做的這些簡直不值一提!」
傅嶼到底是豪門少爺,還從來沒有被人這麼打過,頓時惱了。
他一把攥住球杆,罵道:「你這個潑婦!原本看你坐過牢可憐,不忍心開口,沒想到你現在竟然變成了這個樣子!既然這樣,我也就不心軟了,江晚吟,你配不上我,我們的婚約早該解除了!不過你放心,看在姝兒的份上,我還是會把你當做親人一般對待的。」
傅嶼這副假仁假義的模樣簡直讓江晚吟嘔吐。
她輕蔑道:「婚約當然該解除了,像你這樣的渣男,就該和私生女配一起。」
「你們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江姝被罵,漲紅著臉,抬手就準備教訓江晚吟。
但江晚吟在監獄這些年沒少鍛鍊身體,對付一個女人根本不在話下。
她直接鬆開了球杆,抓住了江姝的手腕,用盡全力反手扇了上去。
「啪!」
江姝被打懵了,臉頰高高的腫著,嘴角也滲出一抹血跡,怒瞪著江晚吟。
「你竟然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這個賤人!」
話落,江晚吟抬手又是一個耳光扇了過去,一腳將其踹倒。
「阿嶼……」
江姝一手捂著臉,一手捂著被踹的肚子,哭唧唧的撲到傅嶼的懷裡求助。
傅嶼抱著江姝,柔聲的安慰。
這時,江晚吟重新拎起了球杆,朝著他們又打了過來。
傅嶼被激怒了:「真以為我不打女人?」
他說著,猛的一把搶過了江晚吟手裡的球杆,重重的朝她揮去。
江晚吟躲閃不及,眼看著就要落下,一隻修長的手適時的攥住傅嶼的手。
她抬眼看去,便看到了傅經年高大的身軀立在自己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