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麗堂皇的三層別墅,烈日下金光閃爍,耀眼如華。
白色長裙的女子頭發半扎,露出精致的五官來,那張臉和她生母如出一轍,美得不可方物。千家所有女人最嫉妒的,就是這她們都沒有的美貌。
千伊被繼母用力從別墅裏推出來,臉色難看:「你就是死,也要嫁過去再死!」
同父異母的妹妹千婧站在繼母身後陰霾一臉,外人眼中千家的大小姐,原本屬於千伊的一切,因爲自己親生母親的拋棄,繼母的到來而被奪走。
千雪是繼母的小女兒,小小年紀,完全繼承了其母的本性。她衝着千伊冷嘲:「賤貨就是不一樣,騷味傳千裏。」
話語裏滿滿的酸味千伊不是沒有聽出來,但她並沒有理會她,她安靜的直勾勾的看着站在裏屋的千百厲,那是她的父親。
男人沒有看她一眼,轉身進了書房。
她的心一涼,眸中卻涌不出淚意了。
別墅門外停着一輛黑色寶馬,一身黑色西裝的李管家早已在車旁恭候多時,見千伊出來,他走上前,恭敬站在千伊身旁:「少夫人,總裁讓我來接您。」
望着冰冷的別墅,親密的血緣沒有帶來一絲該有的溫暖,女人強忍着顫抖的手,轉身上了車。
千雪見千伊無視她,氣得大罵:「你這個跟你母親一樣的賤女人……」
她的話到一半,猛地被繼母掐了一把,她不滿的瞪了母親一眼,轉眼卻看見李管家森冷的目光,她心下莫名一顫,想再說出口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千伊絲毫沒有理會她,目光略微有些迷茫空洞。
在一棟古老的別墅前下車,李管家領着她在主臥前停下:「夫人,總裁讓您在裏面等他。」
千伊一愣,她望着精致的房門,忽然生出一股濃濃的恐懼來,只要踏進這個房門,她就成了別人的妻子,一個她從未見過,絲毫沒有感情基礎的男人的妻子。她不想進去,她,不想結婚。
她背過身,她的婚姻,沒有盛大的婚禮沒有親朋好友的祝福沒有去民政局辦結婚證,甚至結婚這件事本身,她直到昨晚才莫名其妙的知道,她的一生都在被排擠,被嫌棄。她是千家最不受待見的大小姐,所以她沒有絲毫反抗的餘地。她想起繼母惡毒的話:「你就是死,也要嫁過去再死!」
李管家打斷她的思緒:「夫人,進去吧。」
閉上眼,她用力捏緊拳頭,爲什麼?她非得嫁給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男人,非得聽從她們的安排?
可是離開千家,她算是真正的失去了依靠,如果離開這裏,她又能去哪裏?
可是,她怎麼感覺,那麼那麼的,不甘心。
良久,她擡起頭,眸中閃着異樣的光。
但她還沒有下一步的舉動,李管家的話驀地悠悠傳入她耳中:「少夫人,你最好不要逃,乖乖跟少爺結婚,否則,我們無法保證千家人的安全。」
千伊渾身僵住,猛地轉身筆直的望着李管家。
李管家臉上帶着溫和的笑意,剛剛那句話,就好像不是他說的一樣。
但是。
李管家望着千伊的表情,了然道:「少夫人進去吧,爲了你千家着想!如果你不信,可以拿整個千家人的性命賭一把。」
千伊一驚,她扶着牆,難以置信的瞪着眼睛:「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但我們有輕易摧毀千家的本事,少夫人如若不信,可以一試,就從千百厲身上開始。」
「你說什麼!」千伊無法控制的厲聲道,眸光瞬間凌厲。
李管家臉上卻依舊帶着溫和的笑臉:「少夫人要好好取悅少爺,否則,我們也無法保證千家人的安全,千家上下多少條人命,少夫人應該比我清楚。」
千伊不由愣住,嫁給一個陌生人也就算了,還要取悅他?這又不是古代!
「少夫人和少爺的婚姻是偶然,卻也是必然。」
千伊一怔,什麼叫偶然,什麼又叫必然?
「少夫人還是少知爲好。而千家已經默許少夫人嫁到許家來。總之,少夫人現在別無選擇。」
聞言,千伊的目光徹底空洞起來。
「總裁吩咐,您今天一天都不能出這個房門,午飯張媽會送來。」
千伊木訥的沒有任何反應。
門關上後,她猛地滑坐在地上,像個沒有靈魂的玩偶,靠在桌角一動不動。
看着緊閉的房門,李管家輕聲嘆了口氣。
電話接通那一頭,李管家恭敬道:「老夫人,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執行了。」
那頭嘆了口氣:「怎麼樣?」
李管家頓了一下,如實道:「少夫人很絕望。」
「哎,可若不這樣,留不住她的。」
李管家一笑:「老夫人從未想過真的拿千家人的性命威脅少夫人,只不過是爲了留住她,日後相信少夫人會明白的。」
不再說話,許奶奶掛斷電話一頓怔然。
千伊不知這樣坐了多久,門外響起敲門聲後傳來溫暖的聲音:「夫人,午飯我給您端來了。」
打開門,千伊看見一張堆滿善意的笑臉,她接過張媽手中的盤子,輕聲道:「謝謝。」
她機械式地扒着碗中的飯,菜沒有動過一樣,扒到沒有飯了後,她爬到牀上,靜靜地躺着。不知不覺睡了過去,但她睡得並不安穩,雙手無意識地緊抓着被子,渾身不斷冒着冷汗,許笛笙打開門的瞬間她一下子被驚醒。
天已經全黑,整個房間一片漆黑,只有門外的走廊投射進來依稀光亮。許笛笙手中端着盤子,那是千伊的晚餐,他隨手甩在一旁。
千伊擡頭望着擋住不少光線的男人,距離隔得有些遠,加上男人背對着光,她看不是很清他的臉,但卻明顯地感覺到從他身上散開的冰冷氣息。
背光而立的男人更顯得身姿挺拔,一身西裝襯得肅肅有型。他慢條斯理地扯開領帶,右腳踢回門,輕輕用力將門關上。
千伊一個激靈猛地從牀上下來,剛剛那一瞬間她以爲自己在千家,壓根忘了今天嫁到許家來的事情。她無措的站在牀旁,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很想知道現在幾點。
許笛笙扯下領帶扔在一旁,習慣了黑暗的千伊看着他解開袖口的紐扣,動作優雅,她擡頭望着他的臉,借着月色,隱約看見俊美的容顏,噙着絲絲冰冷不耐。
他脫掉西裝,開始解內裏白襯衫的紐扣。再怎麼不開腦的也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麼,千伊緊張得手忍不住發顫,她強壓下內心的恐懼,開始移動腳步。她盡量離許笛笙遠一些,垂着頭越過他,掌心觸上門把,就在要打開的那一瞬間,一只大手撈住她的腰用力將她拖至牀邊,天旋地轉後她被男人壓在身下。
千伊震驚地望着壓在他身上的男子,近在咫尺的距離卻依舊無法讓她看清他的臉。
她的眼睛撞進許笛笙漂亮的眸子裏,裏面閃爍的冰華讓她如墜冰窟。他的眼睛像有魔力,牢牢吸住她的目光。而她的餘光瞥清他模糊的輪廓。
許笛笙望着失神的女人,忽然冷笑了起來,他手捏住她的下巴,用力將她的臉轉向右邊。她的目光停頓在他的臉上一秒都讓他覺得惡心。
「你很有能耐。」
千伊的下巴被捏得生疼,來不及反應就聽到這一句充滿諷刺的話語。她莫名其妙地凝眉,想說話卻被捏住下巴。她的雙腿被壓着,男人用力摁着她的手,令她反抗不得,而她似乎成了供眼前這個男人盡情欣賞的玩偶。雖然從小被繼母虐待,可她也不曾被一個男人這樣欺負,頓時羞辱漫上心頭,千伊開始用盡吃奶的力氣反抗,可是男女力氣懸殊,她被許笛笙不遺餘力的壓在牀上。
男人見她反抗如此激烈,冷冷道:「怎麼?惱羞成怒了?」
千伊覺得更加莫名其妙了,她根本就不認識他,第一次見面她究竟是哪一點讓他覺得她有能耐了?她用力扭動下巴,想甩開許笛笙的手,然後問他他究竟是什麼意思,可是她激烈的反抗引來了男人更加強烈的不滿。
許笛笙冷着臉騰出一只手,捏着千伊領口的衣服用力一拽。
「嘶啦」,清脆的聲音像響了一個世紀那麼長,千伊腦袋瞬間就空白了。他一口咬住她的鎖骨,疼痛一下子蔓延全身,千伊驚得回過神來,早已淚流滿面。
她雙手被許笛笙壓在頭頂,只能哭着喊道:「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
許笛笙擡起頭望着她,他的嘴角沾着幾抹鮮豔的鮮血,俊美的臉更被襯得猶如來自地獄的使者:「放開?這不就是你想要的!」
「不,我不想要,我不想要。」梨花帶雨的小臉可憐兮兮,卻引不起男人半分憐憫之心,他嗤笑:「你真虛僞!」
他搞不明白,爲什麼,奶奶會強迫他娶這樣一個女人。
一場翻雲覆雨之後,千伊像個奄奄一息般的病人,氣息微弱的躺在牀上。她的腦袋已經有些發昏,臉上已經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她的發溼漉漉的貼在臉上,掩住那張傾國傾城的臉。
許笛笙起身望了眼狼狽的千伊,對自己對她所做的事絲毫不爲所動。除卻她依稀能辨的動人外,在她身上許笛笙看不到一絲能入眼的東西,不對,就是這張臉,他連看也不想再看一秒。
他的手捏住她的下巴,冰冷的眸子沒有一絲溫度,他冷哼,極盡嘲諷道:「就你,也值一億?」
千伊只覺眼前發黑,感覺有人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仰起頭,她想睜開眼睛看看,眼皮卻無比沉重,冰冷的話語鑽入她耳中,她聽得不是很清楚,只依稀聽得「一億」二字,頭腦發昏的她不多時竟就這樣昏了過去。
洗了澡後換了身幹淨的衣服,許笛笙邊整理袖子邊頭也不回的走出房間,看也不看已經昏死在牀上的千伊一眼。
時間倒退到一個月前——
「奶奶,你突然將我叫回老家就是爲了這個女人?」許笛笙撫額,想發脾氣卻不能發,奶奶是他唯一也是最重要的親人,他忤逆誰都可以,唯獨不能忤逆奶奶。
聽到許笛笙用「這個女人」來形容千伊,奶奶登時瞪着眼:「什麼叫這個女人!她有名字,她叫千伊,是千家的大小姐。」
說起千家,a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風雲整個a市可在a市只手遮天的五大家族,千家就是其中之一。但是,千家的大小姐不是千婧麼,何時變成千伊了?許笛笙凝眉問道:「我怎麼沒有聽說千家還有個叫千伊的的女兒,還是大小姐?」
看着照片中笑容幹淨的璀璨少女,奶奶想起她總是在她面前極力表現得她非常活潑開朗的樣子,不禁溫柔的笑了起來,可笑容離又噙着些悲傷,她以爲她躲在背後偷偷難過,奶奶就不知道了。只是知道她也是個自尊心強的孩子,所以奶奶什麼也沒說:「這個,你就不必知道了。總之,你必須娶她。」
「奶奶你說什麼?」好端端說着話的許笛笙猛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也難怪他會有如此大的反應,他和千伊素昧平生,見都沒見過面就被奶奶要求結婚。他冷着眉,很難想象一向通情達理的奶奶竟會提出這樣一個無理取鬧的要求。奶奶從小將許笛笙帶大,估計沒人比她更了解他,看他這副樣子就知道他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她當即打斷他的思緒:「是我要你娶千伊的,這件事和千伊沒關系。」
沒關系是什麼意思,是她知道奶奶要她和他結婚而她沒有反對默認因爲全是奶奶的主意還是說她壓根就不知情,顯然許笛笙更相信前一種可能。他是聞名a市的黃金單身漢,想爬上他的牀成爲她女人的人數不勝數。
只是不知道千伊竟是何時搭上奶奶的。
許笛笙垂下眼瞼,斂掉其中的情緒,再擡眼對上奶奶經過歲月磨煉變得渾濁的瞳孔:「奶奶,我和千家的大小姐根本就不認識,兩個連面都沒見過的人要怎麼成爲夫妻?」
「那奶奶問你,你可有喜歡的人?」
許笛笙毫不猶豫的搖頭。
「這不就成了!感情是可以培養的,你現在不喜歡千伊不代表以後不喜歡。」那女人究竟給奶奶灌了什麼藥,奶奶似乎鐵了心要他娶她。
不想再跟奶奶討論這件事情,許笛笙拿起車鑰匙,走到奶奶跟前吻了奶奶的額頭一下,然後大步走出別墅,並對李管家吩咐:「好好照顧奶奶。」
李管家謙卑道:「少爺放心!」
見許笛笙竟要離去,奶奶用力拍了一下桌面,頓時厲聲道:「站住!」
許笛笙頓住腳步,轉過身正色道:「奶奶,我沒有辦法娶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女人爲妻。」
奶奶聞言直接甩給他一個背影:「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奶奶!爲什麼硬要我娶她?」許笛笙的眉頭擰成一團,他極度不滿,也極度不解。
一個月前,千伊和奶奶約定要去見她,可是最後她卻失約了。奶奶驚覺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命管家去查事實真相,結果得知千伊再次被繼母生生打得重傷。奶奶氣得渾身發抖,卻沒有資格和理由爲她出氣,在千伊眼中,她只是一個普通老人,怎麼會知道千伊自己沒有說出口的事呢,她壓根就不知道她是許笛笙的親奶奶,也不知道奶奶爲了將她從千家手中奪過來,不讓她再受被欺負的苦而強迫自己的孫子娶她爲妻。只有讓她成爲許家的媳婦,一切才名正言順。
而奶奶相信,總有一天,許笛笙一定會愛上千伊,因爲她的善良。說起來可能還出於私心,奶奶很想讓千伊和自己孫子在一起,像她年齡這麼大的人了,自是閱人無數,見過好的見過壞的,千伊,卻是令她最中意的。
即便被父親冷眼甚至虐待,也依舊被愛羈絆。
但是奶奶卻忘了,強扭的瓜,不甜。
奶奶背對着許笛笙,一字一句道:「如果你不娶她爲妻,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孫子,以後,你也不許再踏進這個家!」
許笛笙震驚的盯着奶奶幾近冷漠的背影,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奶奶竟會以此威脅他。他的手在袖下慢慢收緊,一股氣漫進胸口,怎麼都透不出來。
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許笛笙深吸一口氣,終於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淡然道:「好,我娶。」
背對着許笛笙的奶奶頓時勾起嘴角,她就知道,最終,他一定會答應。無論過程如何,他終究是擰不過一個頑固老人的脾氣。
「但是,我也有一個條件。」
奶奶立時收起嘴角,緩聲問道:「什麼條件?」
「我答應奶奶娶她爲妻,但是,我不會舉辦婚禮,不會讓任何人知道我們是夫妻,如果半年後,我還是不喜歡她,你就必須答應我們離婚。」緩兵之計誰都會,許笛笙這頭先應承着奶奶,等他回到a市,他有的是法子讓千伊嫁不過來,反正到那時,奶奶就是想管,手也伸不到那麼長。
奶奶想了想,眸中閃過一道精光:「奶奶答應你,但你也要答應奶奶,這半年,你必須和千伊同居!」
許笛笙俊眉皺成一塊,終究是道了聲「好」。
回去a市路上時許笛笙就派人去千家約見千家的大小家,結果得到的消息卻是千家大小姐現在是準新娘,不能見任何人。他登時失笑,原來,不知不覺中,他竟早被人擺了一道。
調查個中原委時,他發現,奶奶給了千家一億。
他還發現,這一億,是奶奶祕密劃給千家的。
老人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孫子會查到她多年不曾用過的銀行卡賬單上。
可就是這一億,徹底害慘了千伊。
一億對許家來說實在不算什麼,可就是這不算什麼的一億,讓許笛笙起疑。
方助理將賬單遞到許笛笙面前時,後者着實愣住了,那單上赫然寫着聘禮兩個字。
許笛笙眸子一沉,聘禮,僅僅只有一億?
令他眸子更深沉的,是那一億的去處——千伊。
作爲聘禮,給的不是千伊父母,卻是千伊本人。
方助理遞上幾日下來調查千伊的結果,千家祖籍鄉下與許家挨鄰。千伊有機會就會去鄉下。半年前她大搖大擺的走進許家,正式認識許奶奶。從那時開始,二者開始有了千絲萬縷的關系。
方助理還調查到千伊之所以會回鄉下,還有外界之所以會只知道千婧不知道千伊,是因爲她有一個狠毒的繼母。
許笛笙敲着桌面,眸子裏迸射出黝黑的光。
爲了擺脫狠毒的繼母,所以接近奶奶,企圖嫁給他然後讓自己飛上枝頭變鳳凰——所以拼盡全力討好奶奶,爲了沾顯自己不是個錢奴,聘禮,也只要了一億。
也或許,她的確不是錢奴,只是爲了擺脫自己的繼母。
但男人冷血慣了,無論千伊是爲了擺脫繼母還是真的視錢如命,都不關他的事。她更不應將主意打到奶奶身上去。
「用盡一切手段,阻止她再和奶奶見面。」許笛笙微眯着眼,冰冷道。
別說一億,千伊在他眼中,連一分都不值。
事實上那一億雖轉入千伊的賬戶,最後落入的卻是千百厲手中,那是奶奶給千百厲的封口費。什麼都不要向千伊透漏,尤其是她的消息。她暫時不想讓千伊知道她是許笛笙的奶奶,否則千伊決計是不會同意嫁給許笛笙的。她想撮合他們兩個在一起,又想將千伊從千家解救出來,萬般無奈才出此下策。
可憐千伊一直被蒙在鼓裏,被一個連面都還沒見過的男人厭惡得徹徹底底,天大的誤會橫在他和她之間,而她成了那個背黑鍋的人。
——
許笛笙下樓看見張媽,他眉頭不禁微微一蹙,俊美的臉上布滿冷然,在踏出老宅時,清冷的聲音緩緩傳進張媽耳裏:「公司要事。」
意思就是他是不得已回去公司處理要事才沒有在這裏過夜的,張媽愣了一下,許笛笙離開好一會兒她才意會他的意思。想了想,張媽還是打了通電話給奶奶:「老夫人,少爺出門去了。少爺說公司要事,他過去處理。」
奶奶深吸了幾口氣,第一天娶進門,他竟就這樣冷落千伊。張媽聽見電筒那頭的奶奶沒有說話,猜到那頭是在生氣,她急忙道:「老夫人可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打電話責罵少爺,感情的事還是要靠彼此磨合,老夫人原本強迫少爺娶了少夫人少爺心中就有怨氣,老夫人要是再強迫少爺,只怕會適得其反。」
原本許笛笙性子就狂傲。
奶奶沉默良久,忽地嘆了口氣:「你好好照顧少夫人,一有什麼事就打電話給我。」
「好的,那老夫人您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的奶奶坐在沙發上呆了許久,果然,是她太心急了。
千伊在第二日日曬三竿時清醒過來,渾身傳來的疼痛令她倒吸一口冷氣,也讓她想起了昨夜的噩夢。她看着自己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疲憊的在牀上蜷成一團,淚意沾溼了被褥,她想止卻怎麼也止不住,所有人都欺負她,所有人都厭惡她……
「少夫人!」跟以前在家裏聽到的每一道喊她的聲音都不一樣,他們是冰冷夾雜着毫不掩飾的嫌棄。而門外傳來的聲音,和千家祖籍鄉下她所遇到的唯一一個給她溫暖的老人給她的感覺一樣,淡淡,可是溫暖。
見裏面沒有傳來應聲,張媽又敲了一遍,輕聲問道:「少夫人你醒了嗎?」
千伊胡亂擦幹淚水,想起身卻牽扯了身上的傷疼,她趴在牀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如常:「張媽,有什麼事嗎?」
「我煮了清粥,但少夫人一直沒有下來吃早餐,一天之中最重要的就是早餐,我給你送上來了。」張媽聲音帶着一點笑意,臉上暈開了淡淡的慈愛。即便千伊看不到張媽臉上的表情,也感覺得到張媽對她的關心。
「張媽謝謝你,我剛醒,等下就下去喝粥。」千伊邊說邊掙扎從牀上撐起身子,忍着疼下牀。
門外繼續傳來張媽溫柔的聲音:「好,那少夫人我先下去了。」
千伊沒有說話,他撐着牀一步一步走向浴室,身下傳來的疼痛幾次令她險些跌坐在地上,細密的冷汗漫上額際,她扶着牆走進浴室裏,艱難的往浴缸裏放熱水,水還沒盛滿,她就直接鑽了進去。溫熱的觸感一點一滴漫過全身,終於緩和了全身的疼痛。她泡了半個小時,從浴室出來發現自己還是沒有辦法像個常人走路,她爬回牀上,等着張媽再次來敲門。
張媽一見千伊鎖骨上的傷口和手臂上沒有遮掩住的青紫色,頓時明白了過來。
看着張媽突然變得曖昧的目光,千伊害羞的垂下頭,但落在張媽眼裏,卻成了許笛笙和千伊還算恩愛的證明。
張媽下樓當即打了電話給奶奶向她匯報這個好消息,奶奶不得不慶幸昨夜沒有盲目打電話給許笛笙一頓臭罵。
許笛笙會議剛結束手機就響了起來,看了來電顯示,他眉頭微微一蹙,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遲疑了一下按下接聽鍵,卻意外聽到奶奶輕快的聲音:「小子,奶奶知道你工作忙不住老宅,你今天將千伊從老宅接去你在市裏的公寓住。」
許笛笙微微一愣,奶奶心情顯得很好,但一想到要將她接去他的公寓,他頓時心裏浮起一股惡寒,聲音沒有波動的輕輕「恩」了聲。
掛斷電話,許笛笙閉上雙眼揉了揉眉心,再睜開時冰冷無波。他下班徑直前往許家老宅,張媽早已打包好行李,身旁卻不見千伊,他面無表情問道:「她呢?」
張媽曖昧的瞥了許笛笙一眼,笑着回答:「少夫人在樓上。」
許笛笙凝眉,注意到張媽的眼神卻沒有多想,聽到她在樓上還不下來他原本不耐的心更加厭煩:「她怎麼還不下來?」
「少夫人身體不舒服,少爺你上去看看吧。」
礙於張媽是奶奶派來的人,許笛笙不好發怒,轉身大步流星走上二樓。打開門映入眼簾一張美麗的臉,許笛笙不得不承認,她比照片還要迷人。
千伊聽見開門聲擡起頭,見是許笛笙她明顯一愣,怔怔盯着他,所以並沒有錯過那一抹一閃而過的厭惡。
看着躺在牀上悠閒愜意的千伊,許笛笙冷哼:「你這也叫身體不舒服?」
千伊還沒反應過來,就聽他話鋒一轉:「還是說,不過一夜未見你已經迫不及待的再次想要了。」
他這話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千伊見他赤裸裸的盯着躺在牀上的自己,眼中卻彌漫着惡寒,知道他再一次誤會自己,她下意識的想解釋:「我……」
可話剛到嘴邊,她卻是說不出來了,要怎麼說,他昨夜太粗暴,導致她現在只要一動就疼?
她的欲言又止落在許笛笙眼裏變成了那無法揭露的陰謀,他靠近千伊,拽住她的手腕粗暴的將她從牀上拖下來,他的力道太大,牽動雙腿,她疼得不禁發出驚呼。許笛笙不耐轉過身卻看見她鎖骨上的傷口和手臂上沒有擋住的淤青,張媽那雙曖昧的眼神瞬間跳入他腦海中,其次是奶奶那明顯輕快的語氣回響耳邊。
明明他昨晚那麼對她,爲什麼在奶奶和張媽眼裏,卻被誤會得徹徹底底?她做了什麼,就爲了搬進他公寓,所以這樣扭曲事實?
許笛笙猛地拉近千伊的距離,眼裏蹦出熊熊火花:「看來我真是低估你了!」
千伊莫名其妙的盯着突然生氣的許笛笙,試圖掙開他的手,但卻被捏得更緊,骨頭硬生生的疼,她本就蒼白的臉更加蒼白了:「疼!你先放手!」
「你還知道疼?」許笛笙拽着她的手不管不顧將她拖下牀,千伊被動的雙腳落地支撐自己身體的重量,但雙腿間傳來的疼痛令她腳下發軟,她走沒兩步重重摔在了地上,同時手從許笛笙掌心中掙開。
冰冷的觸覺自掌心蔓延至心底,千伊雙手撐着地面,她的眼睛氤氳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但愣是沒有讓淚掉下來,她撐着手扶牆緩緩從地上站起來,清冷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我自己走。」
爲了不讓自己再次摔倒在這個男人面前丟臉,她扶着二樓的牆繞着走了半圈到達樓梯口,許笛笙的目光像一道電鋸落在她身上,千伊想,如果眼神可以殺死人的話她恐怕早就被凌遲處死了,可是,爲什麼這個男人會這麼討厭她?是不是,她生來就不討所有人喜歡?母親拋夫棄女不要她,父親從那後沒再正眼瞧過她,她似乎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是一個錯誤的存在,哦不對,是她的出生,本就是一個錯誤。
張媽在樓下等了許久都不見許笛笙和千伊下來,她不斷在樓下的樓梯口張望。許笛笙沒忘記樓下還有一個奶奶的眼線,他大步上前,搶在張媽看見千伊之前打橫將她抱起。張媽張望了好一會兒終於看見少爺抱着少夫人下來,頓時眉開眼笑。
千伊不知道他這是要帶她去哪,擡眼看了眼許笛笙面無表情的臉,和剛剛的怒火中燒判若兩人,她隱隱覺得奇怪,但卻什麼也沒問,他討厭她。
許笛笙將千伊抱進車裏,密閉的狹小空間讓她心裏覺得發慌,看見張媽也鑽進車子裏,她才猛地放下心來。趁許笛笙去後備箱放行李箱的空檔,千伊問張媽:「我們這是要去哪?」
張媽慈愛的笑了笑:「少夫人,我們這是要去少爺在市裏的公寓,少爺因爲公司的事所以經常不會回來老宅,都是住在市裏。」
千伊點了點頭,思前想後她還是不明白爲什麼他會突然間那麼生氣。
許笛笙在此時打開車門坐進來,一股淡淡的煙草味隨着他進來撲面而來,千伊詫異的發現還挺好聞。
一路開到許笛笙那套在皇園小區的公寓樓下時已經晚上十點,許笛笙先放下張媽,然後載着千伊去了停車場。停好車子的千伊率先解開安全帶,手覆上門把,剛要打開卻被一股力量往回拽。近在咫尺的距離令千伊再一次驚豔了一把許笛笙媲美潘安的臉,從來沒有和一個男人這樣近距離接觸過的她沒骨氣的心跳不止。所幸,他口中流出的毫無溫度的話語適時凍結了那胡亂的跳動:「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不要臉的女人。
許笛笙整個人壓下來,他欺在她耳邊,薄脣幾乎要碰到她的耳郭:「是你先開始的,那麼說結束的權利就得落在我手裏,你記住,昨晚只是開始。」
他倒要看看,她還做得出什麼事來。
聽到最後一句話時,千伊的臉色頓時白成一片,她望着許笛笙,眼底是動情的悲傷和茫然:「你能不能告訴我,我究竟做了什麼事,讓你這麼討厭我?」
明明是她被逼婚,結果還要取悅眼前這個男人。
可這個男人,憑什麼討厭她?又爲什麼討厭她?
管家說她和他的婚姻是偶然,也是必然。
難道,他也是被逼婚的?
千伊一怔,差一點就脫口而出一些什麼來,管家那時最後一句從門外傳來的話卻驀然蕩入耳邊:「少夫人,如果你和少爺的婚姻出了什麼差錯,很多事,我都無法替你保證了。」
許笛笙沒有看見千伊眼底的悲傷,或者說,他掃過她的眼睛,但絲毫的不在意令他本能的忽略掉某些東西。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你還知道我討厭你。」
那最後一句話是李管家擅自加上去的,他明白千伊的冰雪聰明。
沒有再和千伊浪費口舌,許笛笙打開車門走下去,千伊望着他漸行漸遠的背影,腦袋靠在車門上,好一會兒才整理好情緒,她走下車,一步一步走向電梯,許笛笙沒有等她,她並不知道許笛笙住在幾樓,所以目不轉睛的望着樓梯最終停留的層數,她照着22樓上去,果然看見許笛笙。
他站在2201門前,卻並沒有進去。看見她,他猛地向她走來,在千伊目瞪口呆中將她抱起然後走到門前,用腳踢了踢門。
開門的是張媽,許笛笙事先打過電話給照顧他的保姆,讓她將張媽帶上來。
看見許笛笙再次變得沒有情緒的臉,千伊隱約明白了些什麼。許笛笙將千伊抱進主臥,粗暴將她扔在牀上。千伊忍着疼愣是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許笛笙欺上來,魅惑的眼睛閃着危險的光芒:「你現在還有時間選擇是和我一起洗澡還是自己洗。」
說完許笛笙拍了拍千伊的臉才走出房間,他叫來先前僱來的保姆,給了她些錢後讓她明天開始不用再來了。
千伊目不轉睛的盯着許笛笙離開後立馬從牀上下來,她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等下許笛笙回來定是不會放過她的。一起洗澡?光是想想她就臉紅得頭頂冒煙,同時苦不堪言,現在究竟該怎麼辦,她不能落入他手裏,不然今晚她就完了。
四處張望了主臥一遍,這裏大是大,可卻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只能先離開這裏再說。千伊大步流星走到門前,手剛觸上門把,它就從外面轉動起來。千伊腦袋「轟」的陷入空白,但身體的反應更快,她完全沒有思考,就以媲美奧運選手的速度衝進浴室。
「砰」的一聲巨響,順帶將門鎖上。
許笛笙愣了一秒鍾,隨即冷哼一聲,帶上房門,他走到浴室門前,語氣不善道:「你只有十分鍾。」
靠在浴室門上的千伊氣喘籲籲,許笛笙的聲音透過門傳進來,她的雙腿頓時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的滑坐在地上。
就是給她整個晚上,只要在這裏一秒鍾她就不敢出去的他,竟然讓她十分鍾後出去。
千伊六神無主的坐在地上,眼看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可她依舊無計可施,茫然的望了一圈浴室,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門外男人好聽的聲音已經再次傳來。她從來不知道,原來十分鍾竟然過得這麼快。
「你的時間到了,把門打開。」他的聲音顯得很是不耐,千伊驚恐的望着浴室門,一動不動。
許笛笙等了一會兒見千伊沒有開門臉色更黑了,他不由分說一腳踹在門上。千伊的心猛地一跳,頓時漏了一拍,她急急退到離門最遠的浴室牆角,企圖離那個危險的男人更遠一點。
「把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