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夏小姐,你懷孕了。」
夏雲暖失魂落魄地從婦產科出來,醫生的話迴盪在她耳邊。
恭喜?
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沒有這個孩子。
他的存在,只會提醒她兩個月前那個混亂與恥辱的夜晚——
她被一個一無所知的男人強制掠奪。
夏雲暖低頭,緊緊盯著手中的化驗單,思緒混亂。
嫁給相戀四年的未婚夫,生下他們的孩子,度過平平淡淡的幸福人生,這是過去她為自己構想的未來。
可現在,一切都在破碎的邊緣。
「以騫哥哥,昨天你沒有陪我,肚子裡的寶寶很生氣,鬧得我吐了一整天。今晚留在我這裡陪陪寶寶吧,他想爸爸啦。」
熟悉的名字,熟悉的嗓音,夏雲暖難以置信地抬頭,兩個熟悉的身影撞入她的眼簾。
她的未婚夫,陸以騫。他的堂妹,夏橙希。
夏橙希親密地依偎在陸以騫懷中,仰著頭向他撒嬌索吻,兩個人宛如一對愛侶。
「好,都聽寶貝和寶寶的。」
陸以騫低頭去吻夏橙希,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怔在原地的女人,猛地止了動作,慌張地扯開夏橙希。
「雲暖……你怎麼會在這裡?」
夏雲暖閉了閉眼睛,掩去震驚與難過,恢復往日的清冷神色,「你和夏橙希,究竟是什麼關係?」
真相早已昭然若揭,但她不敢面對。
夏橙希被推開,暗自惱怒,此時見夏雲暖掩耳盜鈴,上前一手挽住陸以騫,一手撫、摸著微凸的小腹,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微笑,搶先回答:「我懷了以騫哥哥的孩子,姐姐說我們是什麼關係呢?」
夏雲暖面色蒼白,指甲不自覺掐入掌心,「陸以騫,你對我承諾過……」
夏橙希打斷她的話,目光嘲弄,「姐姐,你對親密行為有心理障礙,連戀人之間最基本的牽手親吻都接受不了,有什麼資格怪以騫哥哥呢?一切難道不是你自己的錯嗎?」
「一個不正常的女人,竟然妄想談一場正常的戀愛,對以騫哥哥也太不公平了~」
夏雲暖的嘴唇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
夏橙希的話,勾起了她藏在記憶深處,令她作嘔又令她恐懼的回憶。
在她高中的時候,她的繼父時常用粘膩的目光注視著她。她為了母親,只做不知,儘量不和他呆在一起。
直到某一天,母親外出,家裡只剩下她和繼父,那個骯髒的男人開始對她動手動腳。如果不是鄰居忽然敲門,她早就滑入了深淵。
從那時起,她再也不能和旁人有任何的肢體接觸,心理生理都會產生應激反應。
這件事,她只對陸以騫一個人講過。
她告訴他,如果他介意,隨時可以和她分手。但他承諾過她,會永遠陪在她身邊,用自己的愛治療她的傷痛。
陸以騫沒想到夏橙希會將所有抖了個乾淨,不由陰鷙地瞪了她一眼。
他對夏雲暖的愛意早已在她永遠的抗拒中消解,一個冷冰冰的木頭人哪裡比得上甜軟嬌嗲的夏橙希,但他必須娶到夏雲暖,因為她的手中握著夏氏可觀的股份。
他一臉懊喪地上前,聲音中帶著無限的懺悔:「雲暖,是我對不起你,那晚我喝多了,不小心和橙希發生了關係。今天我才知道,橙希懷孕了。」
接著他為難地望著夏雲暖:「我畢竟是一個身體健康的成年男人,有需要解決的生理需求……現在橙希懷了我的孩子,你又沒辦法和我親密接觸,不如就將橙希肚子裡的寶寶當成我們的孩子,怎麼樣?」
夏雲暖不可置信地望著他,一如當年的俊美面容,一如當年的誠懇語氣。
但當時的幾多歡欣,幾多幸福,如今只剩下噁心。
徹頭徹尾的噁心。
夏雲暖身體開始顫抖,胃部不斷地抽、搐,她扶著牆壁,無法自抑地乾嘔。
「雲暖……」
陸以騫情急之下去拉夏雲暖的手,被她一把甩開,面色頓時沉了下來,轉瞬又換上一副關切的模樣,「雲暖,你相信我,我的妻子只會是你,其他任何人都取代不了你在我心裡的位置。」
哈,他是想光明正大地搞一妻一妾?
夏雲暖再也無法忍受,和他呆在同一個空間,呼吸著同樣的空氣都讓她作嘔!
她望著那張熟悉的臉,只覺陌生,「陸以騫,我要和你解除婚約!」
夏橙希陰著的臉瞬間轉晴,如果以騫哥哥和夏雲暖解除婚約,她還懷著孩子,一定能母憑子貴嫁給以騫哥哥!
「雲暖,你聽我解釋,我愛的只有你……」
看到陸以騫還在懇求原諒,夏橙希咬牙,決不能讓夏雲暖回心轉意。
她的目光無意間掠過夏雲暖手中的化驗單,驀地定住,懷孕?
夏橙希猛地上前搶過化驗單,確認了她沒有看錯,譏笑著彈了彈化驗單,「姐姐,你肚子裡是誰的野種?」
「關你什麼事?還給我!」
夏雲暖想要奪回化驗單,卻被陸以騫一把箍住手腕,「夏雲暖,你懷孕了?」
她冷淡地掃了他一眼,「放開我!」
「好啊,夏雲暖,你很好!」陸以騫冷笑,加重了手上的力量,「當著我的面裝純,說什麼不能和人接觸,揹著我卻和野男人苟且,懷了孩子還想讓我當接盤俠?」
陸以騫眼神越發陰鷙,「賤、人!當年是你主動勾、引自己繼父的吧?不但不是猥褻,你自己也樂在其中!我說的對不對,嗯?」
傷疤被血淋淋揭開,夏雲暖無法再維持冷漠的假象,吼道:「閉嘴!」
「姐姐,都說一個巴掌拍不響嘛。你這麼急,是不是心虛了?如果不是你給了你繼父不該有的暗示,他怎麼會對你下手呢?」夏橙希勾唇,眼神輕蔑:「明明是姐姐你自己的原因,卻總喜歡給自己找藉口,將錯都推在別人身上,真是厚顏無恥呢!」
陸以騫皺眉,從暴怒中稍稍冷靜下來,有的話他可以說,夏橙希卻不能說,否則將夏雲暖逼急了,鐵了心解除婚約怎麼辦?
發現夏雲暖已經在崩潰的邊緣,陸以騫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她猛地爆發出一股力量推開,「滾開!」
夏雲暖竭力繃住臉,淚水依舊無法控制地滾落。
她看著陸以騫,一字一句道:「陸以騫,四年的感情我就當喂了狗,你我之間再無瓜葛。」
她轉身離開,挺直背脊,維持著支離破碎的驕傲。
「雲暖!」
她從未在他面前落過淚,陸以騫目光深晦,抬腳想去追她,卻被夏橙希一把拉住,「以騫哥哥,我肚子好痛,寶寶是不是要出事了?」
陸以騫止步,這可是他唯一的孩子,千萬不能有任何差池,「別怕,我們現在就去檢查。」
他望了眼夏雲暖消失的方向,抱起夏橙希大步走向婦產科。
夏雲暖躲進樓梯間,聲控燈熄滅,陰鬱的黑暗瀰漫開來。
她無力地倚著牆壁,神經質地不斷搓著自己被觸碰過的手腕,淚水無聲無息地洶湧落下。
為什麼?
為什麼最親近的人,也無法相信她?
母親是這樣,陸以騫也是這樣,被傷害是她活該嗎?
她沒有撒謊,沒有冤枉任何人……
黑暗彷彿是最溫柔的保護色,讓她能夠毫無保留地流淚。
許久,夏雲暖整理好情緒,準備離開。
忽然身後傳來一股推力,她下意識想要抓住什麼,最後卻只能無力地滾落樓梯。
小腹傳來一陣接一陣的劇痛,血色在身下蔓延。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夏雲暖隱約感覺到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淡淡的草木香氣縈繞在她鼻間。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滿目都是雪白。
她躊躇著伸手,隔著被子觸碰小腹,「醫生,我的孩子……」
「夏小姐,請節哀。」
夏雲暖的手僵住,唯一的、獨屬於她的孩子,消失了。
不到一天的時間,她失去了一切。
濃密的睫微垂,隱去瞳孔深處悲傷的波瀾。
片刻後,她揚起蒼白的臉,「醫生,我當時站在樓梯拐角,是被人推下樓的。可以讓我看一下醫院上午的監控嗎?」
醫生面上帶著幾分為難:「夏小姐,那個樓梯拐角,監控前天恰好壞了,還沒有來得及去修。」
夏雲暖皺眉,是真的巧合還是早有預謀?
可除了上午的那場衝突,這段時間她並未和其他人發生過什麼矛盾。
樓梯不長,最多造成些許外傷,大費周折地推她下樓目的不應如此簡單,最大的可能是為了孩子……
孩子?!
夏雲暖斂去心中的驚疑,換了話題:「醫生,那是誰救了我?」
摸著口袋中厚度可觀的紅包,醫生眼中閃過一絲晦暗:「是你的未婚夫,陸先生。」
聽到答案,夏雲暖眼神瞬間變了,審視的目光落在面前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身上。
陸以騫上午明顯是陪夏橙希來產檢的,怎麼會捨得丟下懷孕的夏橙希去找她?
就在她想要追問的時候,病房門被打開,陸以騫走了進來。
醫生看到他,大大松了一口氣,「夏小姐,我還要查房,就先離開了,有事可以按鈴。」
說完便步履匆匆地離開了。
「雲暖,你身體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陸以騫在床畔蹲下,雙臂交疊放在床的邊緣,下巴擱在上面,深深凝視著她,桃花眼中盛滿了深情與擔憂。
看到他這幅宛如奶狗的作態,夏雲暖沒有一絲心軟,反而荒謬地想笑。
過去只要他擺出這個樣子,無論犯了什麼錯,她都能輕易原諒。
他那樣驕傲的人,願意為她折腰,不是愛是什麼?
現在她知道了,不是他愛她,而是他足夠厚顏無恥。
「陸以騫,當時我人雖然背對著你們,可我耳朵沒聾,我清清楚楚地聽見夏橙希把你叫了回去。」
夏雲暖閉上眼睛,不願再看一眼他那令人作嘔的面目,冷冷道。
「你!」陸以騫心頭一陣火起,這女人簡直不識好歹!
但是想了想夏雲暖手上的股份,陸以騫最終強迫自己忍耐,再次放軟態度道。
「雲暖,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我知道你只是因為剛剛流產,心情不好。可現在正好這個孩子沒了,過去的事我也既往不咎,讓我們忘掉這些東西,重新開始好嗎?」
聽到這話,夏雲暖倏地睜開雙眼,死死盯著陸以騫。
好一個倒打一耙,反客為主!
她真想看看,他究竟有多大的臉,才能把厚顏無恥四個字一個不落地寫在臉上!
更何況就算來的情非所願,但那也是她的孩子,真真切切在她的身體裡存在過的孩子啊!
陸以騫到底有沒有心!
「不可能了,等我出院後就會宣佈,婚約作廢,我們就當不認識。」
夏雲暖深吸口氣,強迫自己忍住了一巴掌扇在他臉上的衝動。
「夏雲暖!」陸以騫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道,「難道你還要為了個野男人拋棄我這個未婚夫不成?我真是瞎了眼了看上、你這個賤、人!」
一聽說要解除婚約,陸以騫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幾乎要跳起來衝夏雲暖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