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的桃樹,桃香芬芳
月光下,有一對女子在桃樹林子裡追逐
後面追逐的小丫頭,個子不高,圓圓的臉蛋稚氣未脫,手裡拿著白絨披肩,邊跑邊揮舞
跑在前面手拿酒壺的女子,長髮及腰,一條藍色的絲帶貫穿發中,白底藍花的水袖長裙隨著她的奔跑輕舞飛揚
大概是跑累了,女子隨意靠在一顆桃樹前,笑著看著還在追逐她的女孩,目若秋波
「小姐,別,別喝了」後面的小丫頭停在不遠處,神色很是著急
女子看小丫頭停下來了,順勢滑坐在樹下,舉起酒杯「米寶,你也喝點?!」
叫米寶的小丫頭走到女子身邊蹲下,輕輕的把手裡的披風蓋在女子身上,看著女子喝酒的陶醉樣,也不再勸了「小姐想喝酒喝吧,別著涼就好「
「米寶,你可知道我叫什麼?」女子側臉睜大被酒水迷醉的杏花眼,問的很是認真
米寶聽到這句話,嚇得一下子跪倒在地「小姐的名字,怎是奴婢能直呼的?!「
女子看著地上跪著的米寶,笑了,很無奈的笑了「我恕你無罪,說吧,越詳細越好「
米寶看看自家小姐,真沒有責怪的意思,壯了壯膽小聲說道「小姐姓花單名雕,字傾城,是當今女皇的長公主,賜名金玉公主「
米寶說完,偷偷抬眼,只見自家小姐還真沒有試探和責怪的意思,只不過,小姐手裡的酒壺起落的更為頻繁了
米寶心裡打鼓,長得多好的小姐啊,怎麼上山幾年成酒鬼了?!這樣下去明天回到府上的時候,小姐要是還這樣,那曲公子還不讓自己吃板子?!
「小姐,喝酒多傷身子啊,要不米寶給您做點吃的?」
「米寶啊,你不懂,我這樣的人不怕傷身,什麼叫度日如年,什麼叫早死早超生,說的就是我這種人」花容笑著說,卻比哭還難看
其實,花雕的一世是一隻想得道成仙,卻因為犯了天規,而被打入十世輪回的狐狸
她總是帶著上一世的記憶重生,又帶著現事的記憶死去,反反復複。
真的太久了
久到她只依稀記得自己是只狐狸,早已忘記被打入十世輪回的理由了
多可笑,自己用十世還債,卻不記得還誰的債
又是一口桃花釀,花容吧嗒吧嗒嘴巴,看看還沒回過神的米寶,伸出青蔥般的手指彈在她的腦門上
「哎呦,小姐」米寶被彈的嘴角直抽
「發呆!該打」花雕故意挑起彎眉
米寶是個機靈的丫頭,雖然才來這山裡幾天,不說把花容脾氣柄性摸得透徹,也有個八分了,她知道自己的主子是個不拘小節的人
「小姐喜歡打就打吧!只是這酒?……」說著黑溜溜的眼睛又瞟著花雕手裡的青瓷酒瓶
「你這丫頭,怎麼今天總和我的酒過不去!」
米寶這個委屈「小姐,明天咱就回府了,要是被曲公子看見奴婢是把您倒著接回去的,還不扒了奴婢的皮啊!」
要不說曲公子,花雕都快忘記家裡還有夫侍呢
而且……還不止一個的說
米寶這丫頭就是被自己沒見面的夫侍派來接自己回家的,還記得米寶剛來山上,告訴自己有四個夫侍的時候,花雕也沒過多驚訝,以前也聽來看望自己的皇姨娘提到過給自己精挑系選了幾個夫侍
對於花雕這種得活且活的人來說,什麼都不重要
更何況,自己這次本就重生在一個女人掌權,男女平等的國家裡
男人有錢可以納妾,女人有權可以納夫
只是,當時皇姨娘那種好似虧欠的眼神,讓花雕時常想起
花雕看看還跪在自己面前的米寶,知道這丫頭定是很怕自己那個側夫
再者,自己也沒見過那個側夫,外一真因為自己讓米寶吃頓板子,自己心裡也是過意不去的
「唉」花雕歎氣,自己的上一世為什麼要重生在那個有車有電視的高科技時代裡,搞的她自己這沒有下人之分,人人平等的觀念,如此的根深蒂固
「喏,拿去」花雕舉起酒壺遞到米寶面前
米寶看著粉白指尖挑起的酒壺傻了,怎麼會有為下人著想的主子?!
她的小姐怎會如此的深明大義?!
花容哪管米寶心裡的澎湃,看她直勾勾的看著酒壺發呆,也不接,索性把酒壺放到米寶手裡
自己搖搖晃晃的起身,一步三擺的回草屋睡覺去了
早上天還沒亮,米寶攙著還沒完全清醒的花雕辭別了照顧花容多年的師傅,般修大師。
般修大師看著花雕睡眼朦朧的模樣倒也習慣,自己多年前為還人情,收了當時還只是嬰孩的花容為徒,隱居深山,一住就是14年
本想,就這一個徒弟,收回來好好調教,沒想到轉眼十四載,花雕只學到了自己嗜酒的本領,想想,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不過,這樣也好,單純點,簡單點,才能快樂的更為長久點
「雕兒,你走後為師也要周遊各國去了,記得為師的話,切莫較真兒,凡事都要看開」
「師傅,徒兒會想念您」花雕本身是跪著的,大概是宿醉的原因,腦袋沉得要命,導致她身子不斷的向前傾,最後她口中的‘的’字還沒說出來,只聽‘咚’的一聲,腦袋著地,睡著了
花雕這一倒地,嚇得身邊的米寶一嘚瑟,趕忙上前仔細查看,確認無事之後,招呼從府上帶來的家丁
「搭把手,把小姐扶上車去,慢著點啊」
「是」
般修看著在丫頭身上東倒西歪的花雕,閉上雙眼,雙手合十「緣啊,孽啊」
很久以後,滄桑過盡,花雕獨自坐在月下,回味著般修大師當初的忠告,很想時光倒流問問師傅,自己如今這般狼狽,是孽?還是緣?
那都是後話了,眼下的花雕在鋪了軟被的車上睡得那叫一個昏天暗地,日月無光,要不是被米寶的搖晃神功搖醒,恐怕是要睡到明天早上去了
「天,不是還沒亮呢麼」花雕打著哈氣,看看車窗外
「小姐,不是沒亮,是又黑了「
「好了,不睡了,不睡了「
花雕起身推開窗戶,慵懶的靠坐在窗邊,看著繁華的街道,吆喝身四起的小攤,心想,原來有旁人居住的地方這麼熱鬧啊
轉過幾條街,馬車停了
「小姐,咱們到了「米寶說著先行起身,推開車門,擺好腳踏
花雕伸個懶腰也跟著起身,在米寶的攙扶下,慢悠悠的下了馬車
「夫人一路辛苦了「
是誰的聲音,好似打破一壺千年美酒,酒汁肆意,味道,醉人心房
回過頭,青白的石階上,站著一抹白色的身影
花雕走近,想知道到底是怎樣的男子,能得上天的垂愛,擁有如此沉迷的嗓音
臺階上的男子看著花雕一步步走向自己,沒有驚訝,沒有慌張,而是很自然的把手伸向對面的花雕,看著她,就像是一個深夜等在門外的丈夫在迎接自己遲歸妻子的回家
花雕看著自己面前的手,潔淨素白手心,飽滿的指尖,修長的手指微微向自己展開,抬眼望去眼前的男子,月白髮絲垂直而下,僅在發尾用乳白色瑪瑙扣,輕輕扣住,隨意自然,劍眉上揚,眼若柳葉,挺直的鼻樑下,是上勻下稱的唇,皮膚白皙的可以一眼看見上下濃而密的睫毛在眼邊留下的陰影
這樣的男子,只站在那,就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花雕看著他腦袋裡蹦出一句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男子見花雕沒有反應,並沒有抽回手,而是上前一步把花雕被晚風吹涼的手放到自己手上,笑著說「夫人一路奔波,大概是累了,我已派人收拾好房間,如果夫人沒看完,我們來日方長」
男子的話令花雕從頭紅到腳趾
心想:這次丟人丟大發了!
「你說昨天的是誰?!」
「小姐的側夫啊,曲墨白,曲公子啊「米寶一邊收拾床鋪一邊回答
「…………」
花雕撓頭,這下好了,剛回來就對自己的夫侍看到直眼,昨天還那麼多家丁和下人呢,這人丟的,想撿都撿不起來了
「小姐,一會吃完早飯,奴婢帶你在府裡四處轉轉,要不以後小姐有啥事,奴婢不在身邊,好識路」
花雕點頭「還是米寶想的周到」
「小姐,奴婢一個粗人哪想這麼多啊,這是曲公子交代的」
曲墨白?!
花雕有點惋惜的想,如此周到,剔透的男子,只做人家夫郎,還真是可惜了(liao)了
吃過早飯
在米寶的陪同下,花雕開逛金玉府
「小姐,這裡就是咱家的後池塘,你看裡面養了好多好多魚呐」
「再往東邊走過一個拱橋就到曲公子的院子了」
「往西邊過個竹林是……」
「好了,米寶,歇會吧」坐在涼亭裡的花雕對還在那邊喋喋不休的米寶招手
花雕頂著初春的太陽和米寶在府裡逛了一上午,不是真的認路來了,她是無聊閒逛來了,就米寶剛才說的那些,她是啥都沒記住
而且,她有個致命傷:不分東南西北,完全沒方向感
米寶一路小跑來到花雕身邊,有點喘息「小,小姐,累,累了?!」
「我看是你累了吧?」花雕拍拍自己旁邊的石凳「坐」
米寶搖頭
「累了不坐?」
「要是讓曲公子看見奴婢和小姐一起坐著,那還了得?!」
花雕皺眉「曲墨白這麼凶?!」
「不是」米寶擺擺手「曲公子平時待大家很平易近人的」
「那你為什麼,總是提他?」
「奴婢們要是真犯錯的時候,曲公子就會很嚴厲,而且,不講情面」米寶偷偷的說
「原來啊」花雕想想又覺得不對「那家裡不是還有別的公子呢麼?!」
「小姐,咱家以前你不在的時候一直是曲公子管著,別的公子雖然在這府上住,可都有自己的事情」
說白了就是養了一大家子白吃白住的米蟲麼!花雕翻翻白眼
「小姐,你看,曲公子」米寶拉拉花雕的衣服
本來打算回墨居的曲墨白,聽到涼亭這邊有聲音,以為是哪個偷懶的丫頭,尋聲望來,卻看到了昨天剛剛回府的花雕
花雕順著米寶的手指,看到了一身月牙白闊袖長袍的曲墨白正向涼亭這邊走來
「昨夜睡得可好?!」曲墨白緩步走上涼亭的臺階
「恩,你這是剛回來?還是要出去?」
花雕昨天的花癡只是被曲墨白的的外表震撼到了,後來細想想,沒啥丟人的,自己又沒咋地,再說,就曲墨白這皮囊,是個人都是自己昨天那反應
對於花雕這老狐狸來說,看過了,欣賞了,震撼了,也就過去了
「剛回來」曲墨白笑著坐到花雕對面的石凳上
「哦」花雕不再詢問
剛才她就是沒話找話,既然人家都說了剛回來,她也不好問什麼了,雖說面上是夫妻關係,畢竟除了面上,裡面啥也沒有不是
「去拿點點心過來」曲墨白吩咐米寶
待米寶走遠,曲墨白對還在看著池塘發呆的花雕說「我是夫人的夫,夫人想發生什麼都是可以的」
一語道破花雕的想法,她懵了,驚訝的回頭看著泰然自若的曲墨白
曲墨白看著轉過來的花雕接著說「不過,要等「
「等?等什麼等?!」
「自然是等時機成熟」
「這還要等時機?」
完了,看著對面笑的一臉風輕雲淡的曲墨白,恨不得找個地縫轉進去,她真不是這個意思啊
花雕捂臉
中國的詞語可不可以不要這麼博大精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