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視著眼前這個女人。
沈秋月眸子被睫羽遮擋,幾縷單薄的髮絲順著面孔垂落,直直的跪倒在他的面前,卻不肯說一句低頭的話。
一身青竹外衣的司徒恒俊美五官,眼神閃過的情緒淡到讓人難以察覺,只是看著她,不由得抿起唇,「沈姑娘這是什麼意思?」
「……」她的嘴動了動,但還是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溫潤如玉的司徒恒始終還是那個人前落落大方的聞人先生,見沈秋月這個女將軍為了家人低三下四,本該是讚賞,但他卻莫名的惱怒。
「老將軍確實做錯了事,也確實牽連了太子一党,」他這般低聲說道,伸手將她緩緩的拉了起來。「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以往堅強到不肯輕易彎折的女兒家此刻卻抖得不成樣子,她的眸子始終低垂著,被他溫柔的攙扶臉色看起來依舊是和以前一樣,但卻少了幾分活力,變得幾乎慘白。
「不,不會的。」她帶著哭腔,聲音透著無助,但是她的臉上一片清白,分明一滴眼淚未落。「爹爹他平時就對這種事情分外看重,絕對不會以權謀私,怎麼會……」
可這話明明連她自己都不信。
沈秋月幾度欲言又止,抬頭看著那個依然溫柔的人,覺得自己應該求助於他。
但是司徒恒他卻別過了頭。「在下也只是秉公辦事,還請沈姑娘不要太多心。」
不,不能。為什麼連他都不肯對自己施以援手!難道他曾經對她說的話,都是假的!「難不成沒有一點轉圜的餘地,就因為這樣非要將沈家置於死地?」
她憤憤的開口,隨即甩開了他的手。
司徒恒收起了臉上的溫和笑意,目光凝視在她的身上,「那麼沈姑娘想怎樣,告禦狀麼?可這也得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沈秋月的眉目斂起,隨即再抬頭道,艱難的維持著本來的平靜。「妄想,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這可不是我得不得逞的問題,」他的表情一眨不眨的看著她,隨即才低聲笑道,「就算得逞了,又能怎樣?沈姑娘莫非還能以我司徒家未婚妻的身份來教訓我不成?」
沈秋月的表情瞬間變化,手指一松欲要跌坐,但卻被他有力的大手抓住。「縱使沈姑娘想要貪心獲得生還的可能,也不必這樣做。」
「你!」
她狠狠的瞪了這個男人一眼,但司徒恒卻只是溫雅的笑著,讓她的心裡好似血湧。
從空蕩蕩的沈府大門外湧出一票人來,很快便手腳麻利的準備了一桌好宴。沈秋月一時不明,隨後才他將自己緩緩拉起來。
「這最後一頓飯,便是在下對沈府最後的關照了!」司徒恒坐了上首,在那裡緩緩的開口。
可他越是平靜便讓人愈發的心中害怕。
正準備搖頭說不的時候,那年幼的弟弟卻突然開口道:「好香。阿姊,然兒也要吃!」
見他要過來就座,沈秋月的汗毛不由得陡然直立起來。沒等到他落座,便一聲斷喝:「不行!」
然兒被嚇了一跳:「阿姊……」
司徒恒的表情微變,隨即低聲道:「既然他想吃的話,你又為何要攔著他呢?」
「就是!阿姊你也太過敏感了!」
難道,真的是自己有些應激了麼……沈秋月有些半信半疑的,隨即看著他那張恍惚中透著幾分無害的面孔,最終還是緩緩的坐了下來。
但她還不欲動筷,只是面色沉靜看著面前的這一切,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阿姊,這是你最愛吃的魚香肉絲!」
……
……司徒恒站在那一片夕陽落日下,目光深深的看著那一張張被白布覆蓋的人被抬出來,臉上的溫和已經幾乎消失不見。
西邊野郊外的青草正長得淒涼凋敝。
再醒來的沈秋月只覺得渾身都是翻滾的劇痛,身上的衣裳已經換了一套,鍾愛的紅衣羅裙也早已被扔到了不知名的角落。
迷藥?想到司徒恒在飯桌上之上奉送的那一杯酒,沈秋月一時思索無能。緩緩起身之時,卻發現自己身體裡的勁道已經全被拆卸了個乾淨。
看來他確實做的絕,沈秋月不禁有些發抖。緩緩走了幾步,才看見了倒在不遠處的母親與弟弟。
「娘,然兒!」可他們卻毫無反應。
「娘!……」
她猛的跌坐在地,驟然天邊一陣驚雷,將她早已沒有任何血色的臉龐照的明晃刺眼。
沈秋月似乎是不相信一般,又伸手摸了摸沈秋然細嫩的胳膊,他那張可愛動人的小臉上,多了幾道血痕,想必他也是痛極了吧。
「然兒……是阿姊沒有保護好你,阿姊對不起你……」她的手指顫抖的將他扶起來,小心的搬動著……
她不禁有些慌了,看著母親與弟弟,曾經面對那個已經變心的男子都不肯低頭的她,此時卻不知道應該怎麼做,才能讓他們都平安無事……
她果然不應該相信司徒恒會這麼好心……
沈秋月抬頭看著烏雲壓頂的天空,幾片小雨砸在地面之上。如果當初的她,再求一下人,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了?她的心裡陡然湧出一股悲涼來,眼角也開始泛出一股濕意來。
「呼!」草叢裡傳來幾聲獸吼,讓沈秋月不顧身體疼痛爬起來,赫然看到了那個躲在草叢裡的畜生那眸子裡鮮豔的紅光。「走開!」那畜生豎起了耳朵,低伏著身子嗷嗷叫了幾聲,隨即,便猛的竄了出來,一口咬住了她的胳膊。
「啊!走開,走開!」沈秋月冷不防一聲劇痛襲來,用手去拍打它的身子。但野狗卻不像之前那般畏懼,反倒咬的越發緊了。
不行!不能讓它傷害到母親和弟弟!沈秋月忍著痛意,與這只野狗展開了拉鋸戰,一邊用手拍打它,一邊將它拖到別處去。
……恍惚中只看見那野狗跌跌撞撞的跑開,看上去似乎是得救了。沈秋月的心裡閃過一絲慶倖,倒在地上時,還在想自己終於算是救了母親和弟弟一命。
雨越下越大了,而周圍的景色也在變得朦朧起來。此時,一個潮濕的鼻尖湊過來聞了聞她的臉,用黏膩腥臭的舌頭舔了舔她的鮮血密佈的手臂。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的話就好了,沈秋月望著已經黑掉的天穹,血液順著破損的傷口不斷地流出來,一股一股的抑制不住,腦袋的意識已然越來越模糊,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睜開了雙眼,卻依舊是漆黑,若是有來生,她一定會重新來過……
被雨水澆透的山崖顯得十分滑膩,站在傘下的翩翩公子已經濕了一身青竹衣衫,抿唇站在那裡,臉色陰森難辨。
小廝見了,不由得忐忑稟報:「公子,沒有發現沈小姐。」
「繼續找。」司徒恒的表情之中閃過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煩躁,沒等那小廝答應,便縱身躍下了山崖。
這一處他曾注意許久,並不算很高,但也相對安全,想來沈家幾位應該不會出事才對。
藥已經檢查過了,絕對不會有差池。但是,他的月兒呢?
此時,有暗衛稟報,說是在不遠處的一個山洞裡發現了他們的蹤跡。「快帶我去!」
司徒恒的眸子瞬間銳利,動作也變得快了起來,跟著暗衛來到山洞邊上,心思又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期待。
此時沈秋然已經醒了,睡眼惺忪般的揉了揉眼睛,看到司徒恒時,表情一下子便多了瑟縮。他不敢看他,只是轉身搖起一旁的沈母,語氣相當認真的喊道。
「阿娘,阿娘快醒醒。太陽曬屁股了。」
此時沈母才悠悠轉醒,她目光柔和,眼神透著幾分軟弱,但卻並不過分懦弱,只是看著一旁緩緩垂眸的司徒恒,將他無視了開。
四下張望之後,最最貼心的乖巧女兒此時卻並不在她的身邊,這讓沈母卻有些不大高興,轉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問道:「月兒呢?」
沈秋然突然大著膽子轉身看著那個男子,呼的一聲站了起來。
「你是怎麼辦事的?」十一歲的少年這般學著大人對司徒恒呵斥道,「為什麼阿姊不在我身邊,我很生氣你知道嗎?你知不知道要是沒有阿姊的話,我和阿娘都會很傷心的,你快把我的阿姊找出來!」
司徒恒只是沉默,但卻看到沈母出手阻攔了沈秋然的喋喋不休,站在那裡頓了頓,才問道:「是假死藥?」
他並沒有否認,應了一聲。「小生只能選擇用這種方法來保住令夫人極其子女之命。」
但是,沈秋月還是不在這裡。
他突然有些不太想說話了,轉頭出了洞口。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他的手下,但每個人都是沉默半晌,隨即都是搖頭。
難不成,她已經出事了?
司徒恒不由得有些擔憂的想到,腳步也隨之快了起來。
沒有,沒有!為什麼哪裡都沒有?他不禁忍不住的攥緊了手。
不是已經吃了假死藥了嗎,為什麼她還能跑這麼遠。司徒恒正在出神之中,並未察覺到侍衛的逐漸靠近。
「報告大人,發現了草叢裡的東西,難不成是小姐的東西嗎?」說著,那侍衛便走過去,伸手將這一塊小小的碎步遞了過去。
司徒恒只是後退了兩步,卻並沒有解釋的意思,只是問道:「就這麼一點東西麼?」
「屬下無能!」他的語氣一時驚慌,忙跪倒在地。「屬下不知道這東西不是。」
這是她身上的衣服碎布吧。怎麼會在這裡?司徒恒只是面孔中透露出了幾分柔和,伸手輕輕摩挲了幾番,隨即便抬頭看去,赫然在不遠處深深掩蓋住的草叢裡發現了一件單薄的紅衣外套。
「這是……」幾乎想也不想的大步走過去,當自己完完全全的看見它的時候,伸手用力的捏緊它。
衣服怎麼被換了?
誰會知道自己將沈家三口丟在了這裡,還是說是另有隱情?這讓司徒恒不太敢細想,只是進一步的加大了範圍,表情也由原來的沉默冷寂變得多了幾分焦躁不安。
原來溫潤的面具早就不知道丟到了何處。
或是嫌那些人找的慢了,司徒恒的腳步便快了起來,腦海中滿心滿眼都是找到她後的各種心情,等到他回過神來時,已經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到底是何處了。
秋月,他的秋月到底在哪裡?司徒恒的面孔一下子緊皺,拳頭也隨之捏緊,儼然是發怒的徵兆。
但是越找卻也越發失望,在此碰到她的時候,已經看不出她的本來面孔了。
「月兒……」他帶著幾分顫抖的說了句,隨後才表情極速波動起來,眼神透著幾分淒哀,近乎悲鳴般的低語道:「月兒……」
怎麼會這樣,假死藥不是已經被他親手灌進去了嗎?為什麼他的月兒會這般清晰的死在她的眼前,面孔是那樣的慘白,手臂上的傷口是那樣的慘不忍睹?
他的手指很快的一陣顫抖,隨即便緩緩蹲下了身子,幾乎是想要在瞬間就將她擁入懷中,替她抹去那身上的傷痛。
「報告大人,不遠處有一條死狗。」那侍衛在一旁突然道,隨即俯身遞過來一個東西,語氣透著幾分小心翼翼:「而且,我們在它的嘴裡發現了這個……」
司徒恒的表情之中並沒有太多的波動,只是從侍衛的手中緩緩的接過了這一枚沾著碎肉的木質哨子,心裡便像壓了一塊大石頭般。
當年以沈家之名,要什麼樣的東西沒有?當初的他也是驕傲自持的,倔強的不肯用金錢去為她鑄造一個完美的訂婚之禮,只是用木頭做了一個醜陋的哨子。
想不到她卻依舊帶在身上……
「月兒……」司徒恒的聲音傳來幾分顫抖,指尖也險些握不住這一昧哨子。
如果人他都留不住,那要這個東西到底有什麼用!
他只是悲戚的喊著,眼底流過兩滴清淚,卻只是木然的坐在那裡,並沒有再說任何話。
那侍衛見了,不由得心聲害怕,隨即低聲問道:「大人?」
司徒恒只是緩緩的站了起來,伸出手極度緩慢的從腰側抽出一把刀來,架在了那侍衛的脖子上。
「大,大人……」
他並不理會他的示弱,只是站在那裡,面孔冷漠的回道:「是不是你們泄的密?」
「屬下沒有啊大人!」那侍衛艱難的吞了吞口水,「屬下對大人一向都是很忠心不二的,怎麼會做出這種事來?」
「可這並不代表你不會做,是麼?」他冷問,刀卻緩緩收了起來,「如果要是讓我知道你在撒謊,後果是什麼,你應該會知道吧?」
「屬,屬下明白。」
他的面孔已經不再有所波動,只是一臉平靜的看著遠方,仿佛在恍惚間,已經看淡了塵世紛擾,變得越發縹緲無際起來。
沈秋月才幽幽醒來……
瞬間眼前被扔下的髒抹布糊了她一臉,沒等她有所反應便又是一頓呵斥上了頭:「還敢裝死?我告訴你今天你是幹也得幹不幹也得幹!快給老娘起來,不然老娘可扒了你的皮。」
沈秋月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便看到頭頂那個身穿破舊粗衣,頭頂卻帶著金釵的女人正滿臉怒目的瞪著她。
見自己沒動,那女人立刻伸手擰了她的耳朵,一把將她提了起來。「沒用的病秧子鬼,快幹活!老娘進了尉遲府還沒享幾天清福呢就被趕到鄉下照顧你這個要死不活的東西,現在還敢瞪我,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她一邊碎碎念著,一邊將還在呆滯之中的沈秋月提到了一堆碗面前,將她按住了。
「快洗!不洗完不許吃飯!」
沈秋月只能拿起碗,一邊伸手去擦洗一遍心裡卻在想別的事。
這裡不是山崖,難道自己是又活了一回不成?可尉遲家,莫非是那個傳說中與司徒家針鋒相對的那個?
沈秋月不敢妄斷,只有一點點的捋清思緒。她所在的地方貌似是鄉下,而且之前那個脾氣暴躁的女人就是當年被大夫人送來的奴僕,但是如今卻飛揚跋扈到了這種地步,實在是讓人有些匪夷所思。
大概這個自己還有些不太受寵吧……沈秋月苦笑。
但不僅僅是如此,就算是自己的奴僕,但這樣對自己的主子,著實不太好。
現在背上還有一些明顯的傷口,輕微一動便發出刺痛來,沈秋月有些不敢妄動,畢竟傷的可是自己。
她叫尉遲胡玥,是一個淒慘的可憐人。比起自己來,雖然父母雙親健在,但還不如沒有。
她從來都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也從沒見過自己的母親。她總是在不斷地追逐那個身影,以至於忽視了自己的女兒,被大夫人生生擺佈卻無法說出一句話來。
「真是瞎了眼了……」身後驟然有人這般嘀咕了一句,聽聲音倒是個極為粗壯的男子。沈秋月只感覺身子不由自主的瑟縮了一下,臨死前的怨念還留在殘餘不多的記憶裡,稍微一動作便從兩汪眼中清泉從眸子裡湧了出來。
她能感覺到胡玥小姐的心頭恨,和自己的混雜在一起,構築了一個巨大的屏障。
那婦人就躲在不遠處,有些低聲抱怨道:「人已經來了,可她這樣怎麼見人?都是你當初下手那麼重,我還沒探她鼻息便看到她醒了,只是她的眼睛總讓我覺得發毛,嘖,該不會是……上身了吧。」
「別瞎說!」鄉下人最怕這一類言論了,雖說不做虧心事,不怕……上門,但是如果要是真發生了這種事,以他們現在的實力,還不是只有被生吞的份?
沈秋月的眼睛眨了眨,卻依舊是蹲在原地,連碗也洗的敷衍了許多。
「嘩啦!」
那婦人聽了這邊動靜,連自己在哪裡都沒空估摸,便沖了過去。「哎呀你這個小賤蹄子,還敢摔碗!看老娘不扒了你!」
說著,便過去扯她的衣服。
沈秋月的心頭暗道不好,這幅身子孱弱的緊,不比自己曾經上過戰場,有武藝在身。加上這身衣裳又是多年未曾換新,稍微一扯便能弄壞大半,那個時候她還要不要活了?
「秦嬤嬤,放過我吧……我實在是有些幹不動了,最近身子總是不舒服,肚子一陣一陣的疼。如今還沾著這麼冷的水,眼前一陣一陣的晃,我實在是太累了……」
尉遲胡玥的聲音有些細脆,常年病弱聲音嬌嬌憐憐的。也不知道她是被沈秋月的哀求打動了,還是因為別的,竟然就這麼放過了她。
「該死的臭丫頭不早說,」秦嬤嬤碎碎念著,一邊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衣服,似乎是有些不太放心,隨手從一堆髒衣裡挑出一件蓋在她的頭上。「好了,快滾出去!今天這些就交給我了,明天……算了算了當我倒楣!」
「……」沈秋月的嘴不由得緊抿起來,並沒有多待,只是抬腿快步出了門。
那拐角處似乎站了一個人,表情有些陰冷冷的,目光瞬間落在了沈秋月的臉上。
「我還活著,你很失望吧?」
那男子吃了一驚,隨即面孔一陣扭曲,低下了頭:「二小姐……我,我只是在幫秦嬤嬤的忙。」
沈秋月一聲冷笑,隨即繼續道:「你害死了錦玉,這比賬我還沒跟你算呢……」
「錦玉,錦玉她只是太喜歡我了。所以……」那僕人面不改色的笑,讓人無端的覺得噁心。
沈秋月不由得更覺厭惡,「錦玉死的時候才八歲,你不會告訴我,你是對一個毛都沒長全的小丫頭片子動了心。我可不是嬤嬤,不會信你這骯髒的嘴裡說出來的骯髒話。」
「小姐你信我!」他有些手足無措,伸手在衣擺上用力的擦了擦。「我……」
他伸手驟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但沈秋月躲得及時,反而伸手給了他一巴掌。
那人身子一震,眼底湧出一陣狂喜,不過很快就被自己壓了下去。他的衣衫比自己的還要破舊,但手上卻都是幹重活留下來的傷口,顯然是很不對勁的。
「又在瞎吵些什麼!」秦嬤嬤又出來插著腰,那根金釵晃晃悠悠,看在眼裡相當的刺眼。
見了那男人,秦嬤嬤的身子有一瞬間的放鬆,轉頭便狠狠的瞪了沈秋月一眼。「你這小蹄子怎麼又鬧起來啦?」
沈秋月委屈的說道:「是他先對我動手動腳的,我看不過,才反擊了一下。」
那男子並不反駁,反倒點了點頭,呵斥了秦嬤嬤一聲,「你別多管。二小姐馬上就要送到二皇子府上了,以後飛黃騰達可就不歸咱們管了。」
秦嬤嬤煞有介事的點了點頭。
但沈秋月卻是見過二皇子的。南梁皇帝不是一般的昏庸,早年造了一堆也不見幾個能活,如今加上出嫁的公主也不多不少六個。
當年打馬帳前揮袍,偶然見過那個男子。常年披著大氅,身邊常跟著兩三小廝,雖說以病榻之軀鼓動眾將士氣,但聽說長相不凡一表人才,尤其是那一身不肯輕易向他人曲彎的脊背,如果不是病人,應該是一個極其風華絕代的人物。
莫非,自己要嫁給他是為了……沖喜?
沈秋月的腦海驟然蹦出這個詞,不由得臉色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