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放射科外,楚意木然的坐在長椅上。
「聽說北城醫院有位晏醫生非常厲害,從國外留學回來的,心外科的專家。」
旁邊的兩位家屬在說話。
「咱們能不能請這位醫生給女兒做手術?」
「我打聽過了,人家是院長,不是隨隨便便能請得到的。」
這時放射科大門打開,患者被推了出來。
「下一位,楚意。」護士喊了一聲。
楚意回過神兒來,起身走過去。
那護士左右看了看,「你一個人?家屬呢?」
楚意頓了一下,「我沒有家屬。」
護士皺眉,「之前醫生應該跟你說過,做冠狀造影必須有家屬陪同,需要籤知情同意書,再者中間突發什麼狀況,也需要家屬來配合的。」
楚意點頭,「我知道,但我可以自己籤字。」
「這是規定,你還是趕緊叫家屬過來吧。」說完護士就進去了。
楚意無奈,只能先回住院部。下了電梯,見一羣醫生正在巡房,走在前面的人穿着白大褂,身姿修長,鳳眼凝神,正在聽身邊的醫生介紹病人的情況。
他羣星環繞,一看就身份不凡。
楚意上前兩步,正要開口喊他,卻見他扭過頭,淡淡的掃了她一眼,仿佛掃過一個路人,而後收回目光,進了旁邊病房。
楚意抿住嘴巴,垂眸回了病房。東西收拾好,她去見了主治醫生,還是決定進行保守的藥物治療。
「楚小姐,你……」主治是個四十多歲的女醫生,此刻對楚意既無語又無奈,「之前你懷孕,爲了生下一個健康的寶寶,已經耽誤了病情,而現在情況非常糟糕了,你怎麼還不當回事!」
楚意僵硬的笑了笑,「我會盡快回來治療的。」
對於楚意的固執,女醫生也沒有辦法,只好給她開了藥。
拿了藥,辦完出院手續,在醫院門口等了好一會兒才打到車,路上出車禍又堵了好久,回到別墅已經很晚了。
她抿緊脣,在自己房間洗了澡,換上新買真絲透明吊帶裙來到主臥。
只見靠在牀頭看書的,正是白天那個被衆人唯首是瞻的北城醫院院長——晏北傾。
他頭發還有些溼,一把抓到後面,不同於穿着白大褂時芝蘭玉樹的氣質,此刻浴袍敞開,有幾分野,幾分魅惑。
楚意爬到牀上,小心翼翼地問:「看什麼呢?你看看我……」
她偷偷瞟了一下,有些傻眼,書是全英文的,而她勉強能認出二十六個英文字母。
晏北傾這才緩緩擡眸,打量了一眼楚意的睡衣,尤其在領口處流連了幾眼,鳳眼上挑,帶着幾分譏諷:「書中自有顏如玉,但顏如玉可沒有你放蕩。」
但片刻,顏如玉被丟在了地上,而楚意被扒了衣服。
事後,楚意趴在晏北傾懷裏,「醫生說造影後禁止同房。」
晏北傾閉着眼睛,並不回答。
楚意只好自己接上:「但我沒有做造影。」
「隨你。」
他並不關心原因,楚意卻還得說完:「我舍不得晏醫生的身子。」
「不怕死?」
「怕。」
楚意仰頭,親了親晏北傾的下巴,「所以,你能給我做手術嗎?」
「我?你請不起。」
夜裏楚意胸口悶得難受,翻來覆去的睡不着。
晏北傾睡眠淺,被她擾的睡不安生,「楚意。」
「是不是打擾到你,我……」
「滾。」
這個字,他說的很輕,但威懾力很足。
楚意只好忍着難受起身,微微緩了緩,而後穿好衣服從主臥出來。
只是回過身,卻猛地吃了一驚。
「瑜兒……」
一個穿着粉色睡衣的小女孩站在門口,正皺着小眉頭看着她。
「你爲什麼從我爸爸的房間出來?」
她這病不能受驚,這會兒胸口已經開始疼了。
「你們怎麼回來了?」
桃姨帶着兩個孩子回晏家老宅了,說是要住幾天的。所以,她才沒有防備,不小心被小丫頭看到了。
晏瑜兒叉着腰,一臉蠻橫道:「難道我回家還要經過你同意?」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只是我家的保姆!」
楚意本來就心口疼,被這句話刺的就更疼了。
「你衣服怎麼回事?」
楚意低頭看,這才發現睡衣上面的兩個扣子沒有扣好,已經開了。
她忙扣上,「我只是……」
「狐狸精!」
楚意瞪大眼睛,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瑜兒,誰教你這麼說我的?」
「你想做我後媽,對吧?」
小女孩兒叉着腰一副什麼都懂的樣子,可她不過六歲。
楚意沉了口氣,上前溫和道:「你明天還要上學,我帶你去睡。」
「你離我遠點!」瑜兒推開她,一臉嫌惡,「我討厭你,非常非常討厭!」
說完,瑜兒狠狠瞪了她一眼,轉身回了自己臥室。
楚意滿臉苦澀,在門外站了許久,估摸小丫頭應該睡着了,她才推門進去,上前給她蓋好被子。
小丫頭這一年瘋狂的長個,拔高了很多,心智也成熟了,有些事似乎要瞞不住她了。
「寶貝。」
她俯身親了親瑜兒,滿臉寵愛,這是她的女兒啊。
所以當她說討厭她的時候,那一刻心真的非常痛。
又痛又無奈,她也不想這樣。
回到斜對面的房間,單人牀一旁有個嬰兒牀。她輕輕走過去,卻見牀上的小家夥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抱着自己的小腳丫玩。
看到她,小家夥咯咯笑了起來。
楚意不自覺跟着笑了起來,「小豆包,你也回來了?」
「呀呀……爸……」
小家夥只會叫爸,因此爸這個字就成了口頭禪。
楚意看了尿不溼,笑道:「小壞蛋,是不是拉臭臭了?」
「爸……爸爸……」
「你爸才不會管你,只有媽……」楚意神色僵了一下,她只是晏家的保姆,即便這兩個孩子是她生的,也不能教他們叫她媽媽,這是嚴令禁止的。
因爲答應了晏北傾,她才能生下這兩個孩子,才能陪在他們身邊。
陪着小家夥玩了好一會兒,天快亮的時候才睡下,因此起來的時候就晚了。
楚意急忙下樓,正聽到桃姨和晏北傾在餐廳說話。
桃姨在晏家當了三十多年傭人,晏北傾就是她照顧大的,現在和她一起照顧兩個孩子。
「我聽到她教豆包喊媽媽了,這女人心眼多的很,你可得防備着。」
「我知道了。」
「她跟在你身邊太久了,怕就怕拎不清自己的身份,」
桃姨還要說什麼,見楚意進來了,便冷睨了她一眼,「瑜兒都上學了,你才下樓,早飯也不做,真當自己是女主人了。」
楚意看向晏北傾,他坐在主位上正在用餐,對桃姨的話充耳不聞。楚意心涼了涼,到底沒有解釋,上前給晏北傾倒牛奶。
「整天跟個悶葫蘆似的,看得人心煩。」
桃姨罵了兩句,上樓去看謙兒了。
等晏北傾吃好,楚意拿西服上衣給他。
「我沒有。」系扣子的時候,她小聲辯解道。
晏北傾淡淡掃了楚意一眼,鳳眼含涼,「你跟我幾年了?」
「八年。」她心顫了一顫。
「的確太久了。」
八年前,楚意的母親出了車禍,肇事司機跑了,她還在上學,根本承擔不起巨額的藥費。
當時她只能輟學,四處打工籌集藥費。
那一天,她上夜班。
下班的時候,已經過了凌晨,街上沒什麼車輛了。
當時太疲憊了,沒有注意紅綠燈,徑直橫穿馬路,這時一輛車拐了過來。
她被撞倒了,但其實那輛車及時減速,並沒有傷到她。
穿着白色休閒西裝,猶如貴公子一般的男人從車上下來,走到楚意身邊。
他逆光而來,楚意以爲是天神降臨,誰知男人開口竟是淡漠的一句:
「沒長眼?」
貴公子只有皮囊是斯文儒雅,骨子裏全是倨傲冷漠、視萬物爲草芥。
楚意連着熬了好幾天夜,這時候整個人昏沉沉的,雖然沒被撞到,但根本爬不起來:「不是,我……」
「碰瓷?真麻煩。」
男人輕嘖了一聲,手機都拿出來了,視線落在楚意的臉上,足足凝視了幾秒,忽然改了口:「我還有事,想要多少錢,說。」
被誤會是騙子,楚意再好的脾氣也有些火氣了。
於是仰頭瞪了男人一眼,「你別仗着有錢……」
她話還沒說完,一把鈔票扔到她面前,「夠不夠?」
楚意氣笑了,「不夠。」
「想要多少?」
「什麼都不要,我只要把你跟我把道理講明白!」
男人眼神幽深地望着她,手機鈴聲再度響起。
他忽然二話不說,把楚意拉上車,然後油門轟響飛馳而去。
那晚,他趕到酒店,目睹他女友出軌,而楚意被他拉在身邊,演了一出戲。
之後,楚意收到醫院的通知,爲母親治病的欠款已經繳清,成爲植物人的母親也被送到了療養院。
而一個多月後,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去醫院檢查的時候,竟然碰到了那男人。
他就是晏北傾。
她想生下這孩子,晏北傾也同意,唯一的條件就只能生不能認。
「我晏北傾的孩子,不能有你這樣的母親,你不配。」
生下瑜兒後,她就成了晏家的保姆,連晏北傾的情人都算不上,又在一年前生下兒子晏雲騫。
八年了,連她都覺得太久了。
豆包的哭聲拉回了楚意的思緒,她忙跑上樓,見小家夥在嬰兒牀上哭着打滾,而桃姨正火急火燎的衝牛奶。
「小祖宗,我都急出汗了,你別把嗓子哭壞了,快好了。」
楚意過去,將豆包抱起來哄。
小家夥看到她,兩眼還含着淚,但小嘴已經咧開了。
桃姨哼了一聲,將奶瓶給楚意。
「我在餐廳說的話,你聽到了?」
楚意將奶瓶給了豆包,而後抱着他坐到牀上。
「我沒有教豆包叫媽媽,您誣陷我。」
桃姨在椅子上坐下,突然語重心長起來:「楚意,咱們一塊生活也八年了,我就跟你透個實底吧。你知道這次晏夫人爲什麼要我帶兩個孩子回老宅?」
楚意搖頭,晏夫人不大喜歡兩個孩子,只偶爾讓桃姨帶回去給她看看。
「北傾要和徐家大小姐訂婚了,這次回老宅就是讓這徐小姐和兩個孩子接觸一下,畢竟她以後就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了。」
楚意心口酸脹的難受,只能深呼一口氣緩解,「是麼。」
「這個家要有女主人了,你覺得你繼續賴着不走,合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