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周亦然從沉睡中醒來,感到渾身被碾壓般的疼痛。
凌亂的酒店房間映入眼簾。
昨夜紛亂的記憶湧入腦海。
觥籌交錯的宴會上,她喝了一杯酒,意識模糊的被一個肥胖男人帶走……
周亦然小臉慘白,雙手緊攥不停的發抖著。
她被那個男人……
那杯酒裡肯定下了藥!
是誰要陷害她?
周亦然竭力冷靜下來,她忍著疼痛下床,找到自己的手機。
發抖的手按了好幾次才撥出丈夫祁延的電話。
終於,他接通了,「什麼事?」
周亦然的聲音帶著哭腔:「祁延,我、我出事了……」
「你能不能來楓葉酒店接我?」
男人安靜了片刻,電話那邊傳來他冷漠無情的聲音:「周亦然,你難道還妄想我會在乎你?」
「我說過,不要給我添任何麻煩。」
他掛了電話。
周亦然一窒,心底的絕望洶湧而來,幾乎將她淹沒。
結婚三年了,祁延從沒正眼看過她,更沒有碰她。
現在以這樣狼狽不堪的方式被別的男人欺辱。
他就這麼憎惡她嗎?
就連她被人強姦了也不管?
周亦然的淚水在那一霎滑落。
她怔怔坐在床邊,直到手機鬧鐘響起,提醒她今天有約。
周亦然才想起今天約了陸喬希。
她是周亦然的發小,最近她的公司出了點事情,周亦然果斷決定幫忙解決。
她擦去眼淚,忍痛走進浴室。
冰冷的水落在身上,周亦然的腦子僵硬地轉動著。
她被欺辱的事情,為了祁家和周家的臉面,不能大肆宣揚。
既然祁延無法提供庇護,那麼,她就自己復仇吧。
想到這裡,她戚然一笑。
曾經祁延是她生命裡向陽而生的光。
如今,這段卑微乞求而來的婚姻是時候結束了。
周亦然好久才將自己收拾好,匆匆離開酒店房間。
好在約好的地點就在這個酒店十二樓的包間。
她趕到包間時,已經遲到了十分鐘。
包間外等著一個男人,正焦急的不停低頭看時間。
看到周亦然,男人松了一口氣:「您就是慄夏老師吧?裡面請。」
他敲了敲門,「總裁,慄夏老師到了。」
周亦然走進去,高大的男人站立在窗邊,一身高定深色西裝,俊逸的五官透出清雋的矜貴,又帶著天生的冷凜。
周亦然的腳步停下。
腦子有瞬間的空白。
怎麼會是祁延?
他明明就在酒店,卻不願去看她一眼!
祁延看見是她,眼裡的不耐一閃而過,「你怎麼來這了?我說了,你的事情我不會在意。」
「你要怎麼廝混都沒關係,別給祁家生下野種。」
「去買盒事後藥吧。」
一邊的男人聞言才知道周亦然竟是總裁夫人!
他慌張道,「總裁,是我的失職,慄夏老師還沒來,我再去確認……」
祁延揮了揮手,「不用了,出去。」
周亦然忍不住冷嘲:「就你這個態度,我相信慄夏也不會和你合作。」
慄夏,是她的筆名。
祁延對她的事情不聞不問,她自然也沒有告訴他。
只是沒想到,今天會是祁延親自來跟她談。
難道他和陸喬希……
不等她多想,祁延冷漠的聲音再次響起,「周亦然,你還真當自己是祁太太了?」
他抬手看腕錶,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十五分鍾。
那個叫慄夏的漫畫家還沒出現。
祁延徹底失去耐性,越過她邁步離開。
邊走邊打了個電話,聲音是周亦然從沒聽過的溫柔。
「喬希,你們約好的慄夏不守時,我現在回去了。要是你真的想打造動漫,我可以給你蒐羅更多優質作品。」
「只要你開口,我什麼事都可以為你辦到。」
周亦然的心徹底墮入深淵,她確信,祁延的心已經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和陸喬希綁在一起了。
曾經的祁延是周亦然生命的光。
她從小便不受寵,常常被世家子弟欺負。
是祁延多次護著她。
但在他看不見的時候,她往往會遭到更狠的打罵。
她只能拼了命地學習各種防身技能保護自己。
隨著年月增長,她努力變得更加優秀,終於能如願以償嫁給祁延。
卻不知道,婚後焐熱他的心比登天還難。
她愛不動了。
決定放過他,也放過自己。
周亦然衝著祁延的背影喊了句,「祁延,我們離婚吧。」
祁延腳步停頓,他回頭看她,像聽了什麼笑話。
「周亦然,當年你給我下藥,主動爬上我的床,就為了逼我娶你。」
「現在又裝什麼委屈?」
「這樣充滿心機的戲碼,廉價又噁心。」
周亦然忍著眼淚。
她解釋過當年的事情是意外,只是在祁延心裡,早已給她打上貪慕虛榮不擇手段的標籤。
說再多也沒有意義了。
她迎視著他,「隨便你怎麼想。」
「我會儘快聯繫律師,擬好離婚協議。」
祁延沒放在心上。
這女人是祁家圈養起來的金絲雀,沒有半點生存的能力。
整天只會耍欲擒故縱的手段,低劣又無趣。
他大步離開。
周亦然看著他冷漠的背影,驀然想起他剛才和陸喬希的通話。
她嘴角揚起悲涼的笑,她的丈夫早已對她的發小動了心,她再忍下去只會迎接更多的羞辱。
周亦然跌跌撞撞的下樓,準備打車回別墅。
她還需要一個讓她徹底死心的答案!
……
酒店門口。
靳瀟見總裁出來,忙打開車門。
「總裁,昨晚你和夫人一起……」
祁延冷道:「她不知道那個男人是我,你不必多話。」
昨夜他趕來酒店,將不知死活的肥胖男人扔出房間後,意識不清的周亦然就纏上來。
藥物作用下的周亦然媚態畢現,一改往日的寡淡無趣,性感而又火辣。
他竟然無法自控破例碰了她。
現在冷靜下來,只覺得荒唐。
這女人是他人生的汙點。
他不會給周亦然半點希望,昨晚的事情,自然不必讓她知道。
靳瀟有些不明白總裁的意思。
「夫人不知道?那夫人豈不是以為自己和那個何高……」
祁延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
靳瀟識趣的轉移話題:「事情查清楚了,給夫人下藥的是、是……大小姐。」
「何高膽敢有歹念,也是大小姐授意的。」
祁延煩躁的捏了捏眉心。
祁星宜到底想幹什麼?
他拿出手機隨意點幾下,很乾脆的停了祁星宜的副卡。
而後給她發送信息:我讓靳瀟明天安排你出國半年,沒完成課程別回來。
祁星宜的電話立刻就打來了,「哥,你為什麼要送我出國,還停了我的副卡?」
車裡的藍牙開著外放,祁延冷冷地勾唇。
他說:「祁星宜,你自己做過什麼,自己不知道?」
祁星宜這才知道自己敗露了。
她不服氣:「哥哥,當初是周亦然給你下藥,要不然,你娶的應該是喬希姐呀!」
「我只是想讓她也嚐嚐被下藥的痛苦!」
祁延冷聲低喝:「胡鬧!」
「別等明天了,今晚就送你出國。」
祁星宜哭鬧起來:「我才不要出國,我要去告訴奶奶!」
祁延眉目一冷,周遭的氣壓驟降。
「祁星宜,你做的事情我已經替你遮掩過去,如果你非要鬧大,自己想想後果。」
「還有,以後少給我惹事!」
祁星宜被哥哥的嚴厲震懾,哭著掛斷了電話。
車裡陷入安靜,片刻後,祁延冷淡問:「周亦然怎麼會知道我今天早上的行程?」
「以後別多嘴。」
「這次就算了。」
靳瀟一臉懵逼,他什麼時候透露過總裁的行程?
周亦然回到別墅,一路無視傭人的問候,直奔二樓書房。
她打開書架最下一層的櫃子,裡面是一個保險櫃。
周亦然輸入陸喬希的生日。
「啪。」
密碼正確,開鎖成功。
周亦然的淚水終於滑落。
她不死心翻出裡面的東西,除了一些重要文件,還有一本厚厚的相冊。
相冊裡,是任何時候的陸喬希。
陸喬希的一顰一笑,被祁延如此珍惜的收藏著。
遲鈍如她,竟然現在才知道,她從小的好友陸喬希,是祁延心裡藏著的白月光!
所以說,祁延真的從未喜歡過自己?
周亦然死死咬著唇,心漸漸沉沒到寒潭。
如果沒有當年的意外,他娶的會不會就是陸喬希?
安靜的房間響起手機震動,是天星製作來電。
周亦然遲疑地按下接聽,陸喬希的聲音傳來。
「慄夏老師,我是天星製作的陸總。」
「我們跟您約了今天早上在酒店見面談改編動漫的事情,請問您那邊是有什麼變動嗎?」
陸喬希親自打電話,看來是急了。
周亦然用力攥緊手機,半晌,用略低沉的聲線回覆:「對不起,我不賣版權了。」
周亦然知道陸喬希的製作公司遇到瓶頸,一直無法打磨出一部精品,被同行壓得無出頭之日。
本來,看在自小就認識的情誼上,她打算公開自己就是慄夏。
但現在改變主意了。
想到之前陸喬希在她面前裝模作樣的樣子,周亦然只覺得愈發噁心。
電話那邊,陸喬希確實急了。
「慄夏老師,我們真的非常有誠意合作。」
「不瞞您說,我們的注資方是祁承集團,您不用擔心資金問題,我們一定能打造出精品!」
「今天也是難得邀請了祁總裁親自跟您談,但是您沒出現……」
周亦然生怒,憑什麼陸喬希可以隨意支配祁延?
她忽然想出一口氣。
衝動道:「既然祁承集團這麼有錢,那就給我一個億。」
「給不起別來煩我!」
周亦然說完,果斷的掛斷電話。
陸喬希噎住。
一個億!
她還真是敢!
陸喬希招來下屬:「還有沒有比慄夏的作品更合適的?」
下屬思來想去,搖頭。
「國內的漫畫家確實是慄夏最火。」
「她的讀者群體不分年齡段,受眾廣。」
「據我所知,國外也有很多頭部製作公司接觸她。」
陸喬希煩躁起來。
她的製作公司成立多年依舊不溫不火,不能再等了,必須儘快打造出名氣來。
只有這樣,她才能更有底氣的替代周亦然,光明正大地站在祁延身邊。
周亦然不過是個一無是處的窩囊廢,結婚幾年被名門圈養成了廢物。
這樣的女人怎麼配得上祁延?
早就該讓出祁太太的位置!
周亦然收拾自己的東西,打算搬出去一段時間。
她已經沉默了太久,久到完全喪失自我。
既然決定離開祁延,她就要習慣自己一個人的生活。
張姨上樓提醒她:「太太,老夫人說了,今晚要和少爺一起回大宅吃飯。」
周亦然停下動作,頹然的把東西扔到一邊。
奶奶開口,不能不聽。
「知道了。」
張姨把她搬出來的東西重新歸位,「太太,有什麼需要收拾的,儘管叫我。」
周亦然無力回應,沉默的去換衣服。
晚上回到祁家大宅,周亦然剛下車,就看到祁延的邁巴赫緩緩停在噴泉旁。
男人打開車門下車,優越出眾的外形依舊惹眼。
周亦然只掃了一眼就移開視線。
強迫自己不要再迷戀他。
也不要再像往常一樣沒皮沒臉的跟在他身邊。
周亦然快步往大宅裡走去。
祁延把車鑰匙交給管家,看了一眼急匆匆走遠的嬌小身影。
他冷著臉大步進去。
兩人先後進門,在大廳裡,周亦然坐得離祁延遠遠的。
老太太似乎看出些什麼來。
吃飯時,老人慈祥道:「祁延,你們結婚也有三年了,到底什麼時候才考慮孩子的事情?」
周亦然伸出去的筷子又收回來,用眼角餘光瞟向祁延。
剛好祁延也在看她。
他平靜的眸色裡,是熟悉的冷凌和不屑。
周亦然忽地就惱了,他憑什麼給她臉色看?
她故作委屈道:「奶奶,這些要看緣分。祁延三天兩頭不回家,我自己一個人也沒辦法懷孕。」
周亦然微微低頭,餘光瞥見祁延慍怒的臉,心裡憋著的氣終於消散了一些。
老太太聞言,果然訓斥祁延,「你也不要太忙於工作了,還得照顧一下然然的情緒。」
「晚些時候我讓人給你們燉一些補品,吃了對生孩子有益處。」
「這樣吧,今晚你們就住在大宅,我親自監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