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薰燃著,屋內沒有開燈。
溫螢跪坐在床上,本能想逃,一隻手卻從她身後覆住她眼睛,將她往後一帶。
男人一路往上吻,擦出星星點點最熾熱的吻。
這樣的刺激讓未經人事的溫螢壓根就承受不了,生理性地沁出一絲淚。
但此時的境況,淚水不過是兩人的興奮劑。
男人嗓音沙啞,帶著誘哄地味道,「告訴我,是誰在教誰,嗯?」
溫螢微微啟唇,卻完全分不清自己在做什麼。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錯開自己的小臉,柔軟的唇在男人側臉輕輕擦了下。
再一秒,她身上的那抹身子似乎離開了。
「啊!」
床單先是彈起,然後又陷下去,女人被翻身。
她頭頂是朦朧的光,曖昧又旖旎,但再一秒,一抹身子擋住所有的光線。
他抱住她。
「剛剛是你最喜歡的,是不是?」
男人一遍遍問,溫螢卻只能在唇中擦出幾道嚶嚀。
見對方壓根沒有招架之力,男人索性也不再問,將溫螢兩隻小手隨便禁錮,置於她的頭頂。
「乖一點。」
末了,男人輕輕彎下腰身,大手拖住她的臀。
「抱緊我。」
溫螢下意識地順從,惹得男人彎了唇。
兩人交織著進入浴室,好久好久,浴室才響起水聲……
次日溫螢醒來時,只覺得身體要碎了,像是赤手空拳參加過二戰。
朦朦朧朧撐身坐起的緩慢過程中,昨晚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酒吧,好友,電話,到來,然後就是……就是!
溫螢猛地回頭,再目光觸及到那雙眉眼時,她睡意全無!
所以剛剛記憶中的壓根不是什麼夢,自己也沒穿越時空參加二戰,一切的原因都是昨晚那個電話!
溫螢本能想要逃,卻因為身下的疼痛,一個不小心連人帶被滾到角落裡。
看到男人白花花的大腿時,溫螢默了。
她果然幹了很多了不得的事情。
「早啊。」
因為才起的原因,男人嗓音中帶著絲和緩的沙啞,他好看得不像話,此時懶散靠在床頭,那雙好看眉眼如狐狸精一樣勾人。
溫螢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如果只是在酒吧領了一個好看男人開房,溫螢頂多覺得兩人互相佔便宜。
但……此時在溫螢面前的這位,可是她的前任頂頭上司。
至於為什麼是前任,是因為她昨天才遞交辭呈。
這份工作是溫螢畢業後靠著鍍金一樣的簡歷努力好久才爭取來的,如果不是實在幹不下去,她堅決不會在這樣的公司裡狗帶。
她沒辦法,公司裡的大魔王是會吃人的。
「在想什麼?」
溫螢口中的「大魔王」此時已經走到她面前。
甚至似笑非笑地低眼看著她。
溫螢下意識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因為在公司裡,他也是用這種人畜無害的語氣一次次打回她提交的方案。
她抿了抿唇,「沒想什麼,只是腦袋有些混沌,想不起來昨晚發生了什麼,所以這事就這麼算了。」
說完溫螢便卷著被子準備開溜,哪曾想被一把攥住手腕。
周宴淮用那張蠱死人不償命的帥臉輕輕一笑,「你昨晚給我打電話,讓我不想死就去找你聊聊天,跟你學——如何哄男人開心。」
溫螢石化了。
那些模糊的記憶逐漸清晰,自己為什麼會遞交辭呈的原因也清晰起來。
是的,周宴淮是公司在海外高薪聘請的時尚總監兼項目總監。新官上任三把火是很正常的,但是周宴淮的這場火……未免燒得太大太久,燒得人是苦不堪言!
尤其是溫螢這位小組長,每次都要抱著整個組的作業去辦公室吃口水。
最後,秉持著忍一時卵巢囊腫退一步乳腺增生的發瘋理念,她覺得——不忍了!
只不過她報復人的方式也沒多正面,只是在很有名的漫畫網站開了個馬甲,開始畫男男漫畫。
男主是周宴淮!
在她的無限流男男大尺度漫畫中,周宴淮有時是梨花帶雨青樓紅倌,有時是卑微屈膝美型打工人,要不就是光鮮亮麗小愛豆,但無論他是什麼身份,最後只有一個下場——被更加強的男主壓在身下狠狠XX!
因為周宴淮那張臉的可畫性太高了,溫螢的恨太多了,所以自開坑以來她風雨無阻從無斷更,憑藉精湛的畫技勁爆的劇情以及大膽的各種play,她的H漫熱度可謂是一路飆升!最近已經連續霸佔各大榜單的榜一!
溫螢原本覺得這樣的生活蠻開心的,直至昨天下午通宵了三天的她頭腦發昏,一個糊塗竟然將自己要上傳的稿件發給了正主!
面對正主發來的一串省略號,溫螢迅速寫好辭呈,然後就是去酒吧用酒精逼迫自己忘記這麼恐怖的故事,只是沒想到後面發生了更恐怖的事情。
溫螢咽了咽口水,不敢繼續想了。
「想起來了?」周宴淮笑著開口問。
溫螢覺得這裡三十公裡的墳場不錯,很適合做她的歸宿。
正當她準備一頭撞死重開人生,周宴淮的手機突然就響起來。
面前壓著她的人影離開,站在床頭一側接起電話。
周宴淮的電話漏音,溫螢隱約聽到有女人撒嬌的聲音。
她頓了下。
這樣的大魔頭……也能有妹子?
也是,這張能被她當成素材來畫的臉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起初溫螢聽說有新領導,還以為是時尚審美很高,從海外哪個大雜誌挖來的主編。沒成想卻是一張完全沒見過的,好看到離譜的美男子。
不過周宴淮雖然生了張禍國殃民的水,生活作風卻挑不出一點毛病,在公司和女同事除工作不談,這麼長身邊更是沒出現過半點女人的影子。
溫螢把他化成男男漫的主角,不是沒有原因的。
電話結束,那道勾人的目光又看過來。
此時溫螢已經穿戴完畢,挎著自己的包站在門口。
甚至……手都攥到門把手了。
「周總監。」溫螢主動出擊,「您放心,我昨晚是喝多了才會做出那種事情,我和您上了床我罪有應得,不用您負責。至於您……應該也沒吃什麼虧。」
「您放心!今天所有事情我都會爛在肚子裡!您完全不用擔心我會出去大肆宣揚,破壞了您冰清玉潔的美麗形象哈!」
周宴淮眼皮跳了一下,「不用負責?」
「對對對。」溫螢忙搭腔,「祝您步步高昇,生活和和美美,小的就先不打擾了哈。」
說完,溫螢好似房間你有什麼洪水猛獸一般,將門帶上就迅速逃離了房間。
直至坐上回家的出租車,她才覺得神經放鬆些。
正巧她的手機響起來。
溫螢看了眼來電名稱,立時三刻憤怒接起。
「喂?」電話那頭閨蜜韓然笑嘻嘻的,「溫大設計師,你起床啦?能賞臉讓我請你吃個火鍋嗎?」
溫螢長舒一口氣,她差點這輩子都吃不到火鍋了!
「你還好意思給我打電話?」
「哎呀對不起,昨晚我也是突然有點事才提前離開的,我不是也幫你打了車嘛。今早我去你家找你,才發現你徹夜未歸。」
說完,韓然有些心虛道,「你昨晚沒發生什麼吧?你那個大魔頭沒真的去找你吧?」
答案顯而易見,不但找了,而且睡了。
溫螢用指尖戳了戳眉心,「沒來找我,昨晚我喝太晚了,就近找了個酒店休息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還以為你被吃幹抹淨了呢,那你晚上出來唄,我給你介紹我的新男朋友?」
「不了。」溫螢開口道,「我有點累,想在家休息。」
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太多,溫螢需要一點時間消化。
掛斷電話後,溫螢便靠在一側車窗,滿腦子都是昨晚和今早的事。
自己離開時應該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你情我願互不相欠,溫螢肯定不會想不開去找周宴淮,至於對方那樣的人物……應該也懶得繼續把時間浪費在她身上吧。
他們以後不會再見面了。
車子到小區門口,溫螢去藥店買了緊急,又隨便吃了點東西,這才回家躺下。
她原打算睡到天昏地暗,不曾想一通電話打碎了她的美夢。
打電話來的是溫螢組內一個組員,語氣火急火燎,「螢螢姐你在哪啊!咱們這邊都要簽合同了,你得快點啦!」
項目?溫螢稍微反應了一下,意識朦朧地翻身繼續睡,「我辭職了……」
「辭職?」助理頓了下,「周總監說你今晚會到啊,還說有什麼意外情況讓我們聯繫他……」
溫螢這下直接醒了。
誰?她吃一塹長一智,所以在遞交辭呈的時候確認了很多遍郵件地址。結果周宴淮居然說她沒辭職?
「螢螢姐,先不說了,合作商來了,等你啊。」
雖然沒明白情況如何,但是事關體大。
她是這個項目的主負責人,如果她不到場,整個組夜以繼日做出來的成果就付諸東流了。
坐上出租車的時候溫螢簡直要為自己流淚了,為什麼會有她這麼舍小己為大家的人。
但當溫螢站到目的地時,她覺得人有時候自私一點也挺好,因為……怎麼沒人告訴她!聚餐地點就只昨晚發生關係的酒店啊!
溫螢長呼一口氣,準備找個出車禍的蹩腳藉口搪塞過去。
可有時就是怕什麼來什麼,比如她鼻尖輕輕剮蹭到了某個人的胸膛,在她準備道歉時又看到了某張臉。
是周宴淮!
「怎麼,來讓我負責的?」
溫螢被炸的外酥裡嫩,她扯了扯唇,「不是,我來簽合同。」
「那為什麼不進去?」
眼前人視線刀子一樣劃在溫螢身上,她不自在起來。
雖然早上喊了很多口號,說什麼再見就是陌生人,但真的再見面……那些畫面還是舞上她腦海。
她扯扯唇,「好巧。」
周宴淮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溫螢下意識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清了清口水,「我現在就要進去了,周總監還站在這兒是喜歡吹風的感覺嗎?」
周宴淮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最後輕輕道,「等人。」
「哦哦原來這樣。」溫螢對能讓周宴淮等著的人是何方神聖並不好奇,她現在只想快點離開這兒。
走上電梯之後,溫螢心臟還在撲通撲通一直跳。
如果她剛剛沒看錯,周宴淮是不是對她笑了一下?
那張臉笑出來的效果,完全沒有她漫畫中的動人心魄,而是給人一種渾身發冷頭皮發麻的感覺。
溫螢有些後悔了,為什麼沒在周宴淮空降的第一天就遞交辭呈,以至於今天還要被那樣恐怖的笑容凌遲。
包廂裡,合作商已經到了,雙方之前接觸的不錯,所以見面非常和氣。
「溫小姐。」合作商起身笑道,「你給我們的最後一版設計圖樣,在我們公司內大受好評,這杯酒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您哪裡的話,沒有您這邊的寶貴意見,我恐怕也很難畫出這樣的作品,我敬您一杯。」
溫螢舉起酒杯,馬上就端起一副大方溫婉的架子。
她一飲而盡,將酒杯放下。
忽的,包間門似是開了。
不知誰喊了句「周總監」,溫螢下意識回頭看。
視線中,穿著昂貴高定西裝的美男子款款出現,他身後……似乎還跟著個人。
那抹倩影逐漸出現,溫螢看清了。
那姑娘五官大氣卻不失精緻,身穿一條高定連衣短裙,舉手投足間就是溫婉賢淑,是非常標準的千金大小姐形象。
合作商最先認出來,「這位是……陳家一直在外深造的千金吧?今兒居然在這裡遇見了!」
「您是劉總吧,爸爸常誇讚您在時尚領域的見解獨具一格。」
陳思明溫婉一笑,落落大方和合作方握了下手,「我上個月已經回國了,不過一直在鄉下陪爺爺,最近才重新回到A市。」
「那陳小姐是在自己公司擔任副總?」
「不是的。」陳明思很溫柔地笑了一下,「父親說我如今尚且紙上談兵,讓我來阿淮這鍛鍊一段時間。」
對於她和周宴淮的親密,陳明思沒半點遮掩。
她笑眼盈盈挽上週宴淮手臂,看向包間內,「大家好我叫陳明思,是公司的新人,在座各位都是我的前輩,以後有什麼工作,還希望大家不吝賜教。」
陳明思生的一副美麗皮囊,說話也溫溫柔柔大大方方,很快就讓一席員工愉快接納了這位新人。
整個房間其樂融融,不像是針尖麥芒的簽約現場,反而像是什麼家族的溫暖聚餐,每個人臉上都充斥著笑容。
除了——
溫螢原本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此時她拿著碗筷,非常陰暗地爬行到了角落一個位置。
助理琳琳正咬著筷子玩手機,瞧見溫螢,她馬上八卦地開口,「我跟你說,這個陳明思可不簡單啊。C市陳家的獨女千金,一出生就手握女主劇本,年紀輕輕身價百億,聽說還有個超級有錢的未婚夫……」
說完琳琳恍然道,「她未婚夫該不會是周總監吧?」
溫螢低著頭,想方設法將自己置身事外,「我不知道,我跟總監也不熟的。」
因為有了陳明思的到來,原本就要簽約的雙方,簽約過程像是吃了德芙,縱享絲滑。喝得高興的合作商甚至一拍大腿直接讓利三個點。
終於捱到飯局結束,送走喝酒同事的溫螢哆哆嗦嗦站在門口,一邊裹緊衣服一邊打車。
等車期間,溫螢看到路對面一雙人影。
男的正低頭看手機,女孩子則是站在一側絡繹不絕說些什麼。
半晌,見男人沒反應,女孩子伸手覆住那一小片屏幕。
男人這才抬起頭。
溫螢不知道男人說了什麼,只知道短短幾秒那女孩子肉眼可見地生了氣,然後帶著種種委屈難過的情緒,轉身離開。
不是吧?她這麼點背?剛出來就撞上週宴淮和陳大小姐吵架?
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溫螢想挪走眼神,可一切都晚了。
路對面的周宴淮已經看過來。
冬風冷,周宴淮的眼神更冷,溫螢只得硬著頭皮過去,道了句,「好巧。」
「嗯,每一次都很巧。」
周宴淮眼神淡淡落在她身上,語氣帶著些意味深長。
空氣恍若靜止,溫螢無措到開始扣手。
她正期盼著車能快點來,大魔王忽然開口了,「這次的項目,你做的很好。」
什麼?溫螢愣了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應該不是在誇她吧。
溫螢笑笑,客套道,「我個人的貢獻不過杯水輿薪,項目的成功還是要歸功於整個部門夜……」
「我說的是你。」
溫螢一怔。
周宴淮看著她道,「最關鍵的幾個點都是你提出並且施行的,最後的稿件也是你熬夜創作的,很了不起。」
溫螢有些動容,她沒想過那個讓她一版一版返稿的大魔頭也會說出這麼暖心的話。
「所以,能做出這麼漂亮工作的秘訣,是多棲地全面發展嗎?」
一句話,溫螢默了。
她就知道這男人沒那麼輕易夸人!她不過是為了自己的乳腺畫了幾天漫畫,能被這人拎出來嘴一輩子!
溫螢扯扯嘴唇,「哈哈,您真會說笑。」
「公司外面說說笑就可以了,在公司還是要好好工作,不要把你在漫畫裡的筆觸習慣帶到工作中。」
「是是是……」
溫螢應付著開口,卻猛然頓住。
她轉眼看向面前的男人,小聲開口,「周總監您貴人多忘事,我已經辭職了。」
「誰批的?」
溫螢一怔。
周宴淮義正言辭,「或者你是看過你和公司的勞動合同,計算出了提前辭職需要賠付公司二十五萬?」
他嘖了聲,「你的副業收入還挺可觀。」
溫螢臉色再次一頓。
壞了!因為事發突然,她完全把五年合同的事情給忘了!
正當她怔著,周宴淮伸出手拍了拍她肩膀。
「你這次表現的不錯,公司決定給你升職為副部長,好好表現,未來可期啊。」
溫螢不知道為什麼,她聽周宴淮說的每一句話,都有種對方在含沙射影她那小黃漫的意思。
正巧車子來了,溫螢忙不迭告別。
辭職這事可以暫時擱置,畢竟二十五萬不是小數目,她得仔細想想。
但是——
回到家第一時間,溫螢就是下架了自己目前所有已經更新的漫畫部分,並且發文表示,因為一些不可抗力原因,本漫畫暫時下架,會不會更新以後另說。大家如果想看,她會考慮開新坑。
做完這一切,溫螢才長呼一口氣靠在椅背上。
今天周宴淮提起漫畫的時候實在太離譜了,他本人不僅沒有對漫畫內容表達異議,反而是讓她不要把H漫內容帶到工作。
一個性取向正常的男人怎麼可能不介意這種事情?溫螢只能想到一個原因,那就是對方正在收集證據,試圖對她進行起訴!
自己之前完全把這種事情忘記了,如果不是今天聊起勞動合同這事,她估計還不會注意到。
正當溫螢感慨不幸中的萬幸,她才處理完的評論區突然出現一個紅點。
溫螢下意識點開,一條長評在她面前展開。
這條評論足足有兩千多字,大到劇情走向,小到筆觸用法,事無巨細地批評了這套鎮站之作。
溫螢默了。
神經病啊?她已經把漫畫下架了,還有如此閒人寫這種東西批評她的作品?
溫螢正打算唇槍齒戰一番,又想起這事已經落下帷幕。
最後,氣不過去的溫螢把這條評論置頂,很快她的粉絲就齊刷刷在樓中樓罵這人「你行你上」了。
次日溫螢到公司後,整個人霜打的茄子一樣。
說實話,那漫畫收入還挺不錯的,每天早上睜眼都有新的到賬。
可是今天,她的賬目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
正當溫螢嘆著這幾天不知道第幾天的氣,設計部部長敲響了她桌面。
溫螢迅速起身,「部長早。」
部長意味深長看了眼溫螢,「恭喜高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