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的市醫院,六樓的vip病房之內,安靜的只聽得到點滴滴答的聲音,躺在病床上的女子面容慘白,嘴唇也因為乾燥有些泛白,微卷的長髮灑在了枕邊,像深海的海藻一般,露出了精緻的面容,素面朝天,卻是美得心驚。
她秀眉緊蹙,臉色的表情有些痛苦,雙手緊緊的抓著白色的床單,口中一直囈語不斷「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
站在床邊的男人神色冷清,看著床上的簡安眸光幽深,出差一趟回家之後便看到她發著高燒,穿著一身淋濕了衣服躺在床上,急忙把她送到醫院來,結果她做了一夜的夢,夢中都是那個離她而去的人,果然,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總是有恃無恐!
「醫生,她怎麼樣?」
「先生,夫人只是正常的感冒,沒事,很快就會好。」
西衍聽完眉心微蹙,表情淡漠,看不出來任何波動的情緒,唯一不一樣的,就是他的那雙幽深的眸子,毫無溫度。
「很快是多久?」
那醫生被西衍的問話問住了,愣了片刻才說道:「大概一個星期。」
話落,西衍凜冽的眼神就像是一把利刃一樣掃過:「正常的感冒?沒事?還需一個星期才能好?」
「這.....先生,前前後後全部好,是得要一個星期的。」那醫生望著西衍戰戰兢兢的回道。
西衍欲要說什麼,只見躺在床上的簡安似乎有轉醒的跡象,沉聲說道:「出去吧。」
那醫生似乎是如釋重負一般,快速的走了出去。
簡安猛然的驚醒,她喘著氣,迷茫的掃視了一眼周邊的環境,眼角的淚漬還在,轉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西衍。
他望著她的眼神很冷,似乎整個屋內的空氣都被凝固住了一樣。
「你怎麼來了?」
「我得來看看,你是怎麼對別人念念不忘的,連睡夢中都喊著念著!」面對西衍的冷嘲熱諷,簡安只是靜靜的看著,看不出來是生氣還是不生氣。
「你!」簡安很想說我就算想著念著夢著,也不如你四少身邊站著懷裡抱著你的強,可是這樣的話語卻被西衍怒氣橫生的眼神逼得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西衍望著她倔強的眼神透著淡淡的委屈,猶似隱忍的咬了咬嘴唇,最後只憋出來一個你字。
「你去幹什麼了?回屋之後衣服全部淋濕了也不換?」
「沒幹什麼?就是從公司回家的時候累了忘記脫了淋濕的衣服了。」簡安微微一滯,回道。
「你那一天根本就沒有在公司。」
簡安抬眸望著他,許久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
「簡安,你的話到底那一句是真的那一句是假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她輸著液,坐在床上,西衍站在床前,忽然間俯下身子,雙手撐在床上,把她禁錮在了圈內,目光緊緊的鎖著她不容閃躲,誰知簡安抬眸對上他,一字一句的說道:「沒有那個人!」
西衍聽到簡安的那句話之後,忽然間自嘲的笑了起來,嘴角的笑意落寞,整個人都充滿了無力感,盯著簡安說道:「你就守著一個死人過一輩子吧!」說完快速離去,簡安只聽見房門砰的一聲響,她微微的揚起頭,淚珠已經滾到了眼角。
一周之後,簡安病好開始復工剛進公司就被人撞到,她捂住額頭冷嘶了一聲,還沒有來得及抬頭,就聽到了一聲尖銳刺耳的聲音傳來。
「你瞎了是不是?走路不看路?」
簡安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額頭似乎也不疼了,沉沉的輸了一口氣直起了身子,挑眉望著眼前的女子,一身紅色的包壂裙,一雙黑色的恨天高,臉上的濃妝看不出了下麵是一張什麼樣的嘴臉。
見到撞到的人是簡安的時候,她的臉色更加難看:「哎呦,我以為是誰呢?原來就是眼高於頂的簡大小姐啊!」
簡安靜靜的望著她,對於她一說話臉上的粉就快要掉的樣子,簡安秀眉微蹙,這個女人,最近戲約不斷,活動不止,瞬間就大紅大紫了,同處一個經紀公司,兩個人有些微的相像總是被人拿來說三道四,可當時兩人都不溫不火,現在不一樣了,韓憶大紅大紫了,她還是一個三流演員,自是比不上。
可這能怪誰?她的老公捧她身邊的女明星,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只是看著眼前的韓憶,覺得西衍的品味是越發的下降了。
「韓小姐喜歡橫著走,關眼睛什麼事?」簡安說完不想理會她,側開身子離去,韓憶一個跨步就攔在了她的面前:「簡安,我勸你不要做沒用的事情!」
「是嗎?」簡安冷笑一聲,反說道:「我今日看報紙了,也看到了你和四少的頭條了,不過有唯一一點點遺憾。」
韓憶無疑就是要炫耀一下她和西衍在一起了,她簡安沒戲了。
幾天前的一個活動上,西衍走了那天的紅毯,原本是和韓憶走的,結果西衍臨時改了決定,挽著簡安就走了,她和韓憶撞臉就算了,還因為西衍,韓憶一直和她過不去。
「什麼遺憾?」
「你坐的時候姿勢不對,露底了呢,白色的哦!」簡安說著還挑了挑眉,眼光中帶著幸災樂禍,身旁有人經過,聽到簡安的話語,都紛紛朝韓憶投去異樣的眼光,韓憶急忙拿出墨鏡帶上,瞪著簡安恨恨的說道:「你等著!」
看到人越來越多,韓憶快速離去,簡安轉身的瞬間臉色微變,她本無意爭什麼,只是心有些冷,所有人此刻都在猜測韓憶將會是西家四少的單身誓言終結者,熟不知,那是她結婚兩年的丈夫,兩年的婚姻關係,他們一直都是相敬如冰,一路走過來,她看著他親手捧紅她身邊的女人,一個接一個,就像是接力棒一樣,一次一次的,她從開始的心冷,到現在的麻木。
最初結婚的時候選擇了隱婚,現在想想是一個多麼明智的決定,若不然,得回有多少女人找上門來,她的生活又怎能如此平波無瀾?
只是眾多女人中,韓憶似乎的時間最長的,西衍花了大量的時間金錢在她的身上,難怪外面的人揣測,就連她都認為西衍是愛著這個女人的呢?
走到辦公室門口,她隱了隱情緒,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裡沒人,簡安放下包,沖了一杯咖啡,正準備給蘆薇薇打電話就聽到外屋的推門聲,接著就聽到了蘆薇薇的聲音響起。
「人呢?」
「我在裡面呢。」聽到簡安的聲音,蘆薇薇快速推開門進去,簡安看著她,一身俐落的職業女性裝扮,長髮微卷散於肩後。
「今天有一個試鏡,要不要去一下?」蘆薇薇手中拿著一份檔,在簡安的對面坐下,開口就直接說道。
簡安很瞭解蘆薇薇,她雖然是問,但是她問出口的話大多是做了決定的事情。
「誰的?」
「顧導的,是一部電視劇,透露一下,顧霆是這部戲的原作者。」蘆薇薇說完淡淡的笑了笑,簡安知道她笑容裡的意思,大抵是覺得不能相信。
簡安也有些意外,自己是導演,還是編劇。
「估計沒有合適我的角色。」
「剛才在樓上遇到顧霆,他特意說你會喜歡女主的那個角色。」蘆薇薇看著簡安,眼中沒有探究,只是平靜的說著。顧霆的意思很明顯了,那個角色留給了簡安,但是試鏡開了,總要走個過場。
簡安沉默,似乎是在考慮著什麼,良久都沒有說話,蘆薇薇轉身去沖咖啡,邊走邊說道:「我看劇本了,和你本人是一個反差很大的角色,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是那麼好的機會,不去聽可惜的。」
簡安輕輕皺眉,蘆薇薇既然說可惜,大抵真的是不錯的吧。
「什麼時候試鏡?」
「今兒上午,剛才進來的時候不是遇到韓憶了嗎?」
「她也去?」
「怎麼會少得了她?最近和西四少的緋聞傳得沸沸揚揚。」蘆薇薇的話語中帶著不屑,簡安知道蘆薇薇和韓憶有過節,還是以前的舊事,她向來不窺探別人的過往,所以具體是什麼她也不清楚。
「那就去吧。」
「嗯,若是這部戲下來,你肯定會火的。」
簡安望向她,笑道:「我就不說了,不然你肯定會說不想紅的演員就不是好演員,我承認我不是。」
「你得了吧,真的挺好的我才讓你去。」
「好了,我知道你不會害我,走吧。」倆人說著就快速的趕去,去到那兒的時候已經有挺多人了,看到簡安出現在那兒,不少人微微蹙眉,不是說簡安有多大的威脅,而是她竟然會來試鏡,這可是奇聞!
簡安沒有提前看劇本,在外面等著的時候從蘆薇薇的手中拿過劇本坐在那兒看著,蘆薇薇坐在一旁,看著簡安的眼淚一顆一顆的掉在紙上,發出來細微的聲響,她看這個故事很感動,以為簡安也是被感動,殊不知下一秒,簡安蹭的起身,眼中燃燒著怒氣,猛然推開了前面的門闖了進去!
蘆薇薇只覺得心一驚,還沒來得及喊住簡安,就看到那緊閉著著的大門已經被打開,簡安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口。
屋內坐著不少人,正巧裡面輪到的是韓憶,面對突如其來闖進去的簡安,大家都不約而同的皺了皺眉,韓憶更是臉色微變,簡安就是她的剋星,每次遇到總沒好事!
「幹什麼呢?」一旁的工作人員匆忙朝簡安走了過來,不悅的呵斥道,簡安並沒有理會面前的人。而是怒氣橫生的瞪著顧霆,顧霆也望著她,坐在顧霆旁邊的人看出了事情端倪,急忙說道:「大家先休息一下。一會兒再繼續!」
韓憶看著顧霆撒嬌道:「導演,我們馬上就好。」
「出去!」他的聲音冷冽,他的眼神直直的望著簡安,眉間隱隱的怒氣飄散。
簡安沒有動,韓憶心中竊喜,她一定會拿到這個角色的,西衍肯定都幫她說過了。如今聽到顧霆讓簡安出去,她更加的得意了。
韓憶看著簡安不動,對著簡安說道:「讓你出去,沒有聽到嗎?」
簡安只是望著顧霆,她尖銳的眼神似乎是顧霆和她有殺父之仇一樣,幾乎要將他刺穿。
大家都陸陸續續的出了門,唯有韓憶還站在那兒,只見顧霆猛然望向她:「滾出去!」
顧霆的聲音不大也不小,至少屋內屋外的人都聽得真真切切,隨後大家都心中凜然,只見韓憶滿腹委屈的模樣從屋內走了出來!
關上了門,屋內就只剩下簡安和顧霆,屋外的人都在細語議論,簡安和顧霆竟然大有關係?
「怎麼了,這麼生氣?」
「顧霆,你憑什麼這麼做?」
簡安望著他的眼神冰冷,沒有絲毫的情分可言,他的臉色平淡,平靜的拿過簡安手中的劇本,說道:「你說這個?」
簡安的心深深的刺痛,她需要大口大口的呼吸,就怕下一秒就會窒息而死。他說得那麼風輕雲淡,說到底還是與他無關呀!
「你這部戲想訂誰為男主,你想表達什麼?你覺得我可以一次一次的被你們淩遲?你覺得我會感激涕零會一跪一拜的感謝你寫下了這個故事嗎?顧霆,他已經死了!」簡安從開始的憤怒到最後一句話,她的眼角濕潤,但是眼淚卻一直都沒有滾落。
顧霆站在她的面前,指尖的煙霧飄散,他的神情讓人看不清:「就是因為他已經死了,所以我才要你好好的記住,就算日久月深,你還能夠從字裡行間,從那些無數的對話中記得他曾來過!」
「顧霆,這些又與你有何干?他死了就是死了,從那一天開始,我就是我,和你們顧家毫無關係,和你更是!要我來演這個戲,你白日做夢!」簡安說著摔門而出,劇本也摔在了那兒。
眾人一陣唏噓,簡安這樣子她們還是第一次見到,平日裡不鹹不淡的模樣,她幾乎是小跑著出去的,蘆薇薇在身後追。
追出大樓的時候簡安已經坐上了計程車,她急忙給簡安打了電話:「怎麼回事?」
「這個角色我不接。」簡安的語氣低沉,明顯的不對勁,蘆薇薇松了松語氣詢問道「你還好嗎?」
「我沒事。」簡安說著掛了電話,蘆薇薇拿著手機所有所思的回頭看了看樓上,轉身離去。
之所以成為簡安的經紀人,原因很簡單,高層直接把簡安交到她的手中,特別交代她喜歡什麼就接什麼,不喜歡也就當閒人養著,她很瞭解這個圈子的規則,很多人擠的頭破血流都往裡面擠,什麼樣的人都有,她一度認為簡安就是被誰包養了的女人,是誰的情人,放到她這兒只是當大小姐供著!
可是接觸了才知道,她不但不是嬌縱的大小姐,而且對什麼都是淡然的模樣,給她接了第一部戲的時候她就和導演說要那沒有看鏡頭的角色,最後角色沒有變,但是導演放話,讓簡安隨意來,她還特意去現場看了,沒有太多的違和感,這件事情也算是過去了。
可是這件事情鬧得被眾人周知,時間久了,也就漸漸的被人遺忘了。
簡安坐在計程車內,眼圈發紅,她微微側眸望著車窗外:「師傅,去西沉。」
回到家中,她直接回了臥室之內,床頭上還掛著她和西衍的結婚照,她坐著他站著,因為照相的那一天他們對於彼此來說都是一個陌生人,所以表情僵硬不自然,縱使是千挑萬選,還是沒有一張如意的拿出來掛著,雖然這張兩人都像是死了爹媽似的表情,不過這已經是所有照片中最好看的一張了。
西衍一遍一遍的問她,心裡的那個人是誰?顧霆一遍一遍的提醒她不要忘記了那個人!
她一個人走得筋疲力盡,太累了。
簡安常說自己是一個不會回憶過去的人,但是她卻不明白,她的過去一直都葬在她的心底,如影隨形。
西衍剛開完會出來,東駿就拿著他的手機迎面走了過來:「四哥,韓小姐給你打電話了,我說你在開會。」
「嗯,有說什麼?」西衍溫聲問道。
「好像和四嫂有關,應該是一個試鏡的事情,我給四嫂的經紀人聯繫了,說是四嫂也去試鏡了,但是去了之後就是和顧霆鬧了點不愉快,就獨自走了,估計是把韓小姐的試鏡攪黃了吧。」東駿細無巨細的彙報著,西衍的臉色微變:「她倒是會鬧事。」
東駿一時沒有聽出來,這個她是指四嫂還是韓小姐?糊塗就糊塗吧,他可沒有勇氣問。
「有事電話,我先走了。」
西衍說著離去,東駿看著他的背影,便知道是回家去了,要不是回家,西衍根本不會說有事電話的話。
西衍回到家中,沒有看到簡安的身影,四處看了一下,最後看到臥室的門緊閉著,生活了這麼久,簡安的這些小習慣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她若是不開心了,就會埋頭睡覺,睡著之後就怎麼都叫不醒,你若是把她鬧醒了,她起來之後絕對饒不了你。
西衍一直坐在一旁等著她醒來,可是一直等到夕陽的餘暉飄進了臥室之內也沒有見她有轉醒的跡象,有些人就是這樣,她不願意醒來,你怎麼都無招。
他緩緩的起身,雙腿都已經麻木,微微一動,深沉的眼眸中泛著看不清的冷意,手機驀然響起,他猛然掛斷,關機。
慢步走到臥室的門口,他漫不經心的點燃了一支香煙,簡安不喜煙味,所以他很少會在這個家裡吸煙,這個家裡永遠都散發著淡淡的薄荷清香味,他不忍破壞。
走過客廳,披上黑色的大衣,大步邁著步子走出來門,啪!的一聲響,橘紅色的火苗點燃了指尖夾著的香煙,隨著飄起了一縷希白蜿蜒的煙霧,他想起剛才手機頻幕上滾動的名字,眼中淬起了一絲寒光。
香煙一支接著一支,他坐在社區的陽臺的長椅上,自從上一次在醫院生氣離去,他有半個多月沒有見到她了,只要他不回來,她從不過問,他就算在外面和眾多女人緋聞滿天飛,她都是永遠無動於衷。
簡安一覺醒來已經是七點多了,太陽都已經落了,有的只是淡淡的微光,從床上爬起來,肚子有些餓。
作為一個三級的生活殘廢,她是不會做飯的。
她捂著肚子穿著拖鞋出來,心想,睡覺真不錯,睡著了什麼都不去想,睡醒了肚子就餓了,餓了你就得想吃的,吃飽了出去散散步,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她還沒有開燈,出來之後便看到了坐在陽臺上的背影,真是稀客,一晃都有半個多月沒有回來了。
她斂了斂神色,緩緩的走了出去,拉開門的瞬間。一股濃濃的煙草味鋪面迎來,她微微蹙眉,被輕微的嗆了一下咳了一聲。
聽到簡安的咳嗽聲,西衍急忙回頭,在那一瞬間把那未抽完的半支香煙滅了扔在煙灰缸裡。
簡安沒有說話,捂著嘴望著他,西衍把外面的窗戶打開,把外套脫了放在外面,走了進來,味道清淡了許多。
「你回來了?」簡安一邊問著,一邊朝臥室走了進去。
「我要是不回來,怎麼會知道你今天的偉跡,整個臨安都傳得沸沸揚揚,你和顧大導演關係匪淺!」
簡安也不理會他的話語,進了臥室拿了一件西衍的外套出來扔在了沙發上。
西衍望了她一眼,以為簡安就此就變了,會好言好語的說話了:「我以為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呢?原來是小情人受委屈了, 請問你今天回來是來簽離婚協議書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