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05,出獄以後,帶著孩子好好生活,不要再違法犯罪!」
獄警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沈星晚徑直走出監獄大門,沒有應答。
出獄不回頭,意味著往後不走回頭路。
監獄外的地面被一層枯葉覆蓋,踩在上面發出咔嚓的聲響。
已經深秋了,一陣風吹過,沈星晚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嗚哇……」
懷裡的孩子感受到外面的氣息,她扭動著身軀,不安哭了起來。
「小念乖,不哭,不哭哦……」
沈星晚擋住風口,輕聲哄了起來,看著小念,她心頭一片酸澀。
入獄時她並不知道自己懷孕了,三個月後才發現有了孩子。
獄中條件十分艱苦,再加上被人欺負,女兒早產,如今六個月大仍瘦小得可憐,就連哭聲也跟小貓一樣嗚咽。
沈星晚紅了眼眶,她貼著女兒柔軟的額頭,輕聲道:
「媽媽帶你回家,我們自由了。」
說完,她抱著孩子登上一旁的公交車。
幾乎同一時間,一輛黑色卡宴穩穩停在監獄門口,後排車窗降下,露出傅司夜冷硬的側臉。
他抬頭望向監獄門口,指尖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戒指,眼神平靜,看不出情緒。
司機四處張望尋找著沈星晚的身影,見公交站臺上的女人眼熟,立刻道:
「先生,夫人出來了!」
話音剛落又連忙改口:「看錯了,那人抱著孩子,應該不是夫人。」
傅司夜淡淡瞥了一眼公交車上的身影,確實與沈星晚有幾分相似,卻瘦得弱不禁風。
這不是他記憶當中倔強又帶著鋒芒的沈星晚。
他很快移開視線,思緒卻不由自主飄回了一年半前。
在那個晚上,他和沈星晚爆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激烈爭吵。
吵架的原因也十分可笑,因為一些捕風捉影的八卦,沈星晚居然懷疑他跟她的妹妹沈若薇曖昧不清。
不僅大鬧一場,還拿出了離婚協議,固執要求離婚。
他本就對這些莫須有的汙衊感到煩躁,再加上沈星晚態度強硬,他醉酒後失控,居然強行與沈星晚發生了關係。
想到那晚的瘋狂,傅司夜疲憊按揉著眉心,內心也有了幾分茫然。
兩人本是協議結婚,他需要一名完美妻子替他抵擋家裡的催婚以及外界的猜測,所以婚後三年,他從沒有碰過沈星晚。
等兩人成了真正的夫妻,他發現自己並不排斥她,原以為,經過那晚之後,兩人的關係能有所緩和。
可沒想到在第二天,居然爆出了沈星晚盜竊傅氏商業機密的大新聞。
人證物證俱在,沈星晚卻始終喊冤。
傅司夜更加惱怒,但更多的是失望,他不明白,沈星晚已經坐上了傅太太的位置,為什麼還不知足,為什麼要背叛他?
重怒之下,他當即讓法務部從重控告,拒絕一切和解,執意要她重判入獄。
既然做錯了事,那就應該受到應有的懲罰。
一年半牢獄,足夠讓她認清過錯、學會收斂。
如今他氣已經消了,只要她知錯能改,他便願意既往不咎。
「先生,已經等了半個多小時,還要繼續等嗎?」
司機低聲詢問。
傅司夜從回憶中回神,他的臉驀地一沉。
他特意推掉重要會議,親自來接這個女人回家,結果她卻遲遲不出來,分明還在跟他鬧脾氣。
他冷笑了聲,既然牢獄沒能磨掉她的稜角,自己又何必自討沒趣?
「回海灣別墅。」
他語氣冷冽,面無表情升起車窗。
沈星晚出獄後無處可去,遲早會自己回家,倒要看看她還能玩什麼花樣。
車子駛入別墅庭院,傅司夜一眼看見沈星晚的臥室亮著燈。
這個女人,果然自己回來了。
他快步上樓,腳步帶著不易察覺的急促,他現在只想知道,一年半未見,這個滿口謊言的女人,又會有怎樣的說辭。
早在一個小時前,沈星晚就帶著孩子回到了別墅。
她回來沒有其他念頭,只想拿走自己的東西。
雖然兩人還沒有正式離婚,但自從傅司夜親手將她送進了監獄,兩人之間的婚姻便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太、太太?」
別墅的傭人陳嫂看到沈星晚的身影,一時間還不敢相認,直到看清沈星晚那張臉,她才忐忑著開了口,只是一開口,她的眼眶便紅了:
「您怎麼成這樣了?」
曾經的沈星晚意氣風發,光鮮亮麗,舉手投足間全是豪門千金的優雅和自信。
可現在她穿著最普通的灰色外套,甚至牛仔褲都有些發白。
曾經精緻的臉蛋因為營養不良,臉色蒼白,眼窩深深凹陷,皮膚也變得暗淡無光。
以前那雙熠熠生輝的眸子裡,如今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灰敗。
「陳嫂。」
看到曾經的熟人,沈星晚扯了扯嘴角,對上對方關切的眼神,她眼睛卻有些酸澀。
原本沈星晚以為自己出獄以後,會忘掉在監獄裡的艱辛和痛苦,她從不怕苦難,只是面對外人純粹的關懷,她還是有些崩潰。
「咿呀……」
或許是察覺到媽媽情緒低落,她懷裡的小念小聲哼唧了兩聲,軟糯帶著一絲奶氣,沈星晚這才反應過來,她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輕聲哄道:
「乖寶寶,媽媽沒事。」
「這是……」
陳嫂這才注意到沈星晚懷裡的孩子,面對曾經全心全意照顧自己的陳嫂,沈星晚本不想隱瞞,但要是被傅司夜知道後,恐怕會節外生枝。
她抿了抿唇,有些乾澀說道:
「他呢?」
陳嫂看著孩子,有些懵,但也反應過來沈星晚是問傅司夜的下落,她連忙說道:
「自從出了那件事以後,先生就沒有回來住了,就算是回來,呆不到一個小時又走了,現在別墅裡就只有我負責日常的打掃。」
「但現在好了,太太你回來了,您房間的被子我都曬好了,很鬆軟呢。」
陳嫂擦了擦眼角的淚花,笑著要帶沈星晚回房間。
沈星晚心中掀起一陣感動,但還是說道:
「陳嫂,謝謝你,不過我今天不是回家,我想帶走我的東西。」
她看著懷裡的小念,內心一片柔軟,曾經的她積累了不少積蓄,就算離開了傅司夜,她也能將女兒養得很好,就算給不了小念一個完整的家庭,她也會盡全力呵護好這個孩子。
「太太,您這……」
聽到她要走,陳嫂無措站在了原地,眼中有不捨也有挽留。
沈星晚站在門口,看著自己的房間,一如往常,就連化妝桌上那枚戒指也依舊靜靜躺在那裡。
她環視了一眼自己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最後從抽屜裡收拾出了自己的相關證件以及銀行卡。
她看著抽屜裡和傅司夜的結婚證,抿了抿唇:
「原本那晚就是想和他離婚的,在我心裡,我們早就形同陌路了。」
關於傅家給她的東西,上到珠寶首飾,奢侈衣服,下到名牌包包和手機,她什麼都沒拿,只拿走了自己的東西。
「您這又是何苦呢,其實先生他……」
「陳嫂——」
沈星晚打斷了陳嫂的話,關於傅司夜的事,她一個字也不想聽到。
「這三年謝謝你對我的照顧,如今我只想帶著孩子好好生活,不想被任何人打擾。」
她這番話說的情真意切,陳嫂看著她,又看了一眼小念,最後也只能嘆了口氣。
「嘀——嘀——」
樓下傳來汽車的聲音,沈星晚臉色瞬間一變,能在這個時候開車進入別墅的,除了傅司夜恐怕也沒有別人了,她顧不得其他,抱著孩子慌忙想逃離。
知道沈星晚不想跟傅司夜碰面,陳嫂拉著她的手腕,兩人從另一邊下樓到了院子後門:
「從這裡離開,先生不會知道的。」
知道兩人分別之後,往後恐怕是沒有幾乎再見面了,看著沈星晚瘦弱的模樣,陳嫂擦著眼淚,叮囑道:
「太太,您放心,我不會跟任何人提起您,您可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沈星晚也紅了眼眶,她很捨不得陳嫂,可要是再耽擱下去,恐怕就走不了了。
她咬了咬唇,最後抱著孩子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她前腳剛走,傅司夜就帶著一身寒意推開了房門,可此時房間裡哪裡還有沈星晚的身影?
面前的落地窗打開,窗外的秋風吹散沈星晚殘留的氣息,也吹起了純白窗簾,似乎在嘲諷他晚來一步。
傅司夜周身浮動著冷冽的氣勢,那雙淡漠的眸子裡隱隱壓著一團怒火。
「先生,監控好像有問題。」
跟在他身後的助理姜凌早就將別墅裡的監控調了出來,傅司夜冷冷看了一眼,監控刪改得漏洞百出,真是把他當傻子糊弄。
「陳嫂。」
他目光微變,氣勢冷凜
「先生,有、有什麼事嗎?」
聽到傅司夜的聲音,
「她在哪裡?」
他看著明顯慌亂的陳嫂,眼神更冷,而陳嫂想到沈星晚的囑託,只能低著頭裝傻說道:
「傅總,您這是問的什麼啊?她是誰?」
「陳嫂,你就別替太太隱瞞了,你女兒一家可都是依靠先生才能有份安穩的工作,你該向著誰,還需要我多說?」
姜凌語氣隱隱帶著威脅。
這個陳嫂真是老糊塗了,難道沒注意到先生已經不高興了嗎?
「我……」
陳嫂恐慌不已,內心又是煎熬又是為難。
「我說!」
看姜凌已經給人事打電話了,陳嫂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渾身顫抖:
「我什麼都說,別開除我女兒……」
陳嫂在心裡給沈星晚道著歉,她雙眼通紅。
「太太回來之後,直接回了房間拿走了所有證件還有她的銀行卡,而後就坐上出租車走了,先生,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陳嫂癱坐在地上,自責不已。
傅司夜只冷眼看著她,凌冽的壓迫感彷彿帶著寒冰沉沉壓了下來。
姜凌看了他一眼,繼續逼問道:
「你跟太太關係那麼好,怎麼會不知道她哪兒了?陳嫂,你還是不老實啊!」
「太太真的沒說,她……她可能回沈家了!」
她一邊說著,眼淚大滴大滴往下掉,衝著姜凌求情道:
「姜特助,我知道的都說了,你們放過我女兒一家吧!求你了!」
看著她苦苦求情的模樣,姜凌實在不忍,只能上前恭敬請示著傅司夜:
「先生……」
傅司夜一言不發環視著沈星晚的房間,他下頜緊繃,周身帶著千鈞的壓迫感,姜凌他內心叫苦不迭,太太出獄後不回家還會去哪兒啊?
沒有問出沈星晚的下落,傅司夜心情糟糕到了極點,副駕駛的姜凌小心翼翼問道:
「先生,要不要打電話去沈家問問?」
傅司夜看著車窗外的夜色,燈火闌珊,熱鬧非凡,可他內心卻一片冷寂。
沈星晚跟她父母的關係並不好,甚至可以稱得上惡劣,這女人寧願回沈家那個冰窟,也不願意回家,看來還是自己太縱容她的小性子了。
他眼神一凜,再次開口,聲音冷硬:
「凍結她名下所有資產和房產,任何企業,不得錄用沈星晚。」
他要讓這個該死的女人自己回來求饒認錯。
他的話讓姜凌一愣,他透過後視鏡瞥了眼後座的傅司夜,儘管他大半張臉隱匿在黑夜裡,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但整個車廂如墜冰窖,看來先生真是被太太氣得不輕。
可要是真按傅司夜說的去做,豈不是把沈星晚往絕路上逼嗎?
姜凌只能底氣不足為沈星晚說著好話:
「或許是太太剛出獄想出去散散心,等她恢復好了,就回……」
「姜凌。」
他的話還有說完就被傅司夜冷聲打斷了,那雙如同鷹隼的眼神冰冷落在姜凌身上,如同凌遲。
「你想去陪她?」
姜凌打了個寒顫,他扯了扯嘴角,僵硬笑了笑:
「您剛才的吩咐,屬下這就去辦。」
「不知好歹,自討苦吃。」
簡短幾個字,冷漠,無情,姜凌縮了縮脖子,哪裡還敢為沈星晚再多說一句話。
沈星晚並不知道發生在海灣別墅的事,她坐在出租車上,看著懷裡睡熟的小念,心軟成了一汪水。
輕輕落下一個吻在小念的額頭,她的臉上也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意。
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能好好陪著小念長大,當然如果可以再加一個的話,她希望跟傅司夜再也不見!
「小姐,帝景苑到了。」
下車後,沈星晚站在小區外面,柔和的燈光籠罩著靜謐的小區。
這裡一套房子價值千萬,是她入獄前自己買的。
從今往後,這就是她和小念的家。
只是她抱著小念還沒有進去,小念就哇哇大哭起來,平常孩子很乖,如果不是不舒服,她是不會哭的。
沈星晚檢查了一下,這才發現小念的尿不溼溼透了,她笑了笑,在包裡翻找起來,可沒想到早就用完了。
「不哭哦,不哭哦,媽媽去給念念買新的尿不溼,很快就舒服了。」
她一邊哄著孩子,一邊去了小區外面的高端連鎖超市。
「沈小姐,好久不見。」
超市的店員熱情地打著招呼,沒嫁給傅司夜的時候,沈星晚一直住在這裡,平日裡經常在這間超市購買日常用品,沒想到過去了一年多,店員還能把她認出來。
沈星晚含笑點了點頭,一隻手抱著孩子,另一只手快速拿了幾包尿不溼還有奶粉去結賬。
「一共三萬四千塊。」
這家超市的東西基本上進口的高級貨,沈星晚倒也不覺得貴,她拿出了銀行卡,刷卡支付,店員恭敬結過,刷了下,結果卻提示無法支付,她只得把卡還給沈星晚:
「沈小姐,這張卡好像刷不出來。」
沈星晚還以為是太久沒有使用,出現了消磁的情況,她也沒有在意,將包裡的幾張卡都翻出來,她還在哄著小念,可沒想到所有的銀行卡都是同樣的情況。
「沈小姐,您的銀行卡好像全部被凍結了。」
店員小聲說道。
聽到這話,沈星晚握著銀行卡的指節猛地用力,指節泛著白,她臉上血色盡失,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一定是傅司夜凍結了她的銀行卡!
沒想到他這麼狠,明知道自己今天出獄卻凍結了她的卡,他想幹什麼?難道冤枉她在監獄呆了一年半,還不夠嗎!
店員同情看著沈星晚,她的眼眶通紅,懷裡的孩子因為不舒服哭鬧不停,母女倆實在過於可憐。
沈星晚穿著普通,整個人也是掩飾不住的憔悴,店員嘆了口氣,看來這位大小姐遇到困難了,她只好從櫃檯下拿出了好幾片體驗裝尿不溼以及兩桶奶粉遞給沈星晚。
「沈小姐,這些都是贈品,您先拿去用吧。」
沈星晚眼中閃動著淚光,對上店員同情的眼神,再聯想到她如今的處境,也只能接受了。
她咬著唇:「謝謝。」
折騰了這麼會兒,已經晚上十一點了,深秋的夜帶著露水,風一吹就冷得人直打顫。
沈星晚小心把小念護在懷裡,一路上忍不住唉聲嘆氣。
被傅司夜凍結了銀行卡,往後她和小念該怎麼辦?
沒有收入來源,也沒有存款,她們要怎麼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