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市,滄瀾會所——
葉知心從進來一杯又一杯酒下肚,看著中年男人再一次遞上來的酒杯,酒精作祟頭昏腦漲的擺手,「安叔,您說今天陪您喝盡興,就幫我給葉氏投資……」
杯中的酒一滴不剩的進了肚子,女孩雙眼慵懶地微眯。
男人眼底一抹異彩,臉上笑的詭異,「今晚過後,你要什麼叔叔都給你!
說完撲了上去……
葉知心被毫無徵兆撲了滿懷,酒意嚇醒大半,掙扎推開男人,酒意昏沉跌撞在門口,手忙腳亂拉門把手,卻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門被反鎖。
「安叔叔你跟我爸合作多年的老朋友,請自重!」
反複試了幾次無果,葉知心意識到什麼,登時一盆冰水臨頭,手腳冰涼。
「你在酒裡放了什麼?」
男人哈哈大笑,不急不慢的走向她,一雙眼肆意打量,
讓葉知心胃裡一陣噁心翻騰。
「知心,你放著最有利的資源不用,簡直暴殄天物。」
男人將躲閃的葉知心一把壓在大門上……
「滾!」葉知心用盡力氣掙扎不開,無力的挫敗感油然而生,瞅見背後敞開的紗窗,孤注一擲,膝蓋撞向男人腿中間,趁著男人躲開的空檔,沖了過去。
手腳並用爬上了窗沿:「你別過來!你再過來,我就跳樓!」
「你跳啊!」男人發狠的瞪著。
她一手抓住窗棱,只感覺藥效已經發作,眼前朦朧一片,意識也漸漸迷離。
混亂中,砰地一聲房門被撞開。
門口的男人一身寒霜冷凜,薄唇緊抿著,帶著天生的矜貴之氣。
越是走近,那張無數次出現在夢魘裡冷酷無情的俊臉,越發清晰。
秦燁!
她這番境地,皆拜他所賜。
最後一刻,她居然還幻想那個罪魁禍首來救自己?
葉知心混亂的搖搖頭,想把腦子裡的幻覺甩掉。
初春三月,乍暖還寒的冷風吹起女孩淺黃色的裙擺,酒意上頭,光腳站在窗邊一個不穩,險些栽出去。
三個月前,她親眼目睹母親在二十幾層的葉氏集團大廈一躍而下,沉重的身體落地聲,連同鮮紅的血仿佛帶著滾燙的溫度一同刻進她眼裡……
是不是死了就解決一切了?
秦燁冰冷的眸光透過昏黃的燈光,一瞬不瞬的落在窗邊,冷風吹著醉眼迷蒙的女人,赤著腳搖搖欲墜,精緻的小臉兒猶如霜雪裡傲然的花,唇角那抹諷刺直戳入心。
「秦燁,我死也不會原諒你!」葉知心清冷的水眸最後一次倒映著男人高大的身影,鬆開扣著窗櫺的手指,任由身體向窗外倒去……
「葉知心——」
撕心裂肺的呼喚,男人那張萬年不變的冷冽俊臉也在瞬間崩塌。
「秦燁!」
猛地睜開眼,葉知心捂著心口,仿佛裡面一隻無形的手不斷抽扯著每一根血脈神經,心臟疼的緊縮。
「怎麼了?」陳茜守在床邊,急忙站起來抱住她,「有我在知心,別怕,又做噩夢了嗎?」
葉知心慘白的臉頰,後背一層冷汗離開被子庇佑被窗口吹進的風凍得打抖。
「昨晚的事兒真是有驚無險,員警說他們進門時候正看到你從窗戶上往下跳!」陳茜說著將懷裡的人拉出來,搬過她肩膀一眨不眨地讓她看著自己,「叔叔阿姨去世那麼大的坎兒你都挺過來了,怎麼能隨便因為一個人渣輕生?昨晚要不是遇到警局掃黃恰好被救,你死了還怎麼給父母報仇,怎麼挽救你父母一生心血的公司!」
葉知心年少時任性妄為,霸王硬上弓纏住秦燁當了自己三年男朋友。
到頭來,男人毫無聲息的搞垮葉家,逼死她父親,又害死母親。
這樣的男人,大概恨不得她也跟著去死,怎麼可能會救她?
想到父母的死,葉知心蜷縮的手指攥緊,指甲不自覺用力摳進掌心,疼痛絲毫緩解不了心口氾濫的窒疼。
陳茜昨晚守了一夜,確定她沒事,一早幫她辦了出院,兩人在醫院門口分手,一個趕去上班,葉知心去警局報導。
安慶余從前跟父親是至交,葉知心怎麼也不會想到從小尊敬的長輩居然翻臉禽獸不如。
昨晚的事,她被下了迷藥,安慶餘涉嫌迷奸被革職查辦。
臨走前問了一下安慶餘可能的處理結果,似乎之前還犯了其他事兒,一時半會兒怕是消停不了。
父母去世這三個月來,葉知心處理後事,為了挽救公司,四處碰壁,到現在練就的一顆心遇到多少變故似乎都能無波無瀾維持表面平靜。
她無力的應了一聲,一抬腳,看見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經過玻璃隔斷,大步穩健走出警局門外,葉知心瞳孔劇縮,幾乎想也不想就追了出去……
「時傑?」葉知心滿心疑惑追上去,攔住門口的男人下意識看向四周,「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讓你來的?」
「是葉小姐……」
人都說近朱者赤,一向跟在秦燁那個冰山臉身邊,時傑時刻冷淡的氣場跟某人神奇的相似。
葉知心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生怕錯過任何細枝末節與心裡的猜想偏離。
時間對人的改變有時真是轉眼瞬間。
時傑看著眼前僅僅三個月時間幾乎瘦到脫形的女人,想起自家BOSS昨晚救回人時那仿佛懷裡捧了易碎的薄紙似得小心翼翼。
跟BOSS身邊這麼久,當年集團內憂外患,他們在拉斯維加斯被敵對雇傭兵圍困,在懸崖邊生死一線都沒見他有過一絲動容,昨晚卻為了眼前的女人……
似乎想到什麼可怕的事情,時傑瞳仁可見的縮緊,低頭看到葉知心握著自己的胳膊,下意識退步拉開彼此距離,開口對待眼前人的態度越加恭謹,「葉小姐知道我們的規矩,總裁吩咐下的事兒不能隨意透露。」
當初葉知心為了追求秦燁,沒少費心思,想要從時傑這個貼身特助嘴裡挖出有用的消息。
奈何整個秦氏集團上下就跟秦燁那個鐵板一樣,軟硬不吃。
葉知心現在回想,當初是怎麼逼得秦燁這樣的人足足當了她三年地下男友的?
「昨晚你們在哪兒?」
「那個……」時傑動了動唇瓣正在為難。
「葉大小姐似乎對我助理的行蹤格外感興趣。」
清冷的聲線,透著與生俱來的涼薄,黑色邁巴赫不知什麼時候停在身後,男人一身定制西裝,精緻的領口解開一道扣子,傍晚細碎的陽光落在他身後,鍍上一層奪目的光暈。
葉知心被他一聲葉大小姐喊得踩中了尾巴似的,瞬間從怔忪中回神,看向男人的目光冰冷猶如實質。
時傑被自家BOSS一句話嚇得瞬間一凜,剛要開口解釋,身邊的葉知心已經搶先,「關你屁事!」
「……」
時傑的內心在顫抖。
「葉知心!」
這個女人還真是隨時隨地都有氣死他的本事。
秦燁劍眉緊擰,周身冷氣肆意,分分鐘周圍溫度降至冰點。
「你現在對我就只有這種態度?」
秦燁黝黑深邃的眼眸灼灼的凝視著眼前的女人。
從前葉知心吵吵鬧鬧蒼蠅似的無時無刻圍繞在他身邊,他覺得煩。
現在這個女人看見他轉身就走,為什麼他感覺心裡更煩躁了。
葉知心被他叫住回身,清潤的水眸對視的那一刻,秦燁清晰的感覺到那裡濃烈喧囂的恨意。
呵,一個害的她家破人亡,父母接連自殺的人,還想要她笑臉相迎嗎?
「從你害死我父母那一刻起,這輩子我跟你不死不休。」葉知心平淡的語氣仿佛在與人輕歎今天的天氣,「你最好不要讓我有機會,否則我會把自己體驗過的痛苦十倍百倍還給你!」
秦燁半眯著眼,伸出一隻手優雅的攏了攏西裝衣領,嗓音低沉冷冽:「我等著。」
「……」
男人說的雲淡風輕,就好像從前每次在她任性撒嬌纏的他沒辦法時候,每一次低低沉沉地妥協
又是這種態度!
寡淡無味,好像任何事任何人都全然不能撼動他分毫。
葉知心當年追求秦燁鬧得全城轟動,唯獨他本人無動於衷。
現在她終於明白,十幾年的暗戀,加上三年的戀愛,興許在這個男人眼裡,不過是她一個人自嗨的獨角戲。
秦燁他壓根沒有心!
葉知心唇角漫過苦笑,想不明白自己一門心思想要弄清楚昨晚的事情又有什麼意義。
她不會原諒一個心狠手辣害死自己父母的人。
絕對不會!
像是說服自己,葉知心故作瀟灑模樣的轉過身子,卻在聽到某個聲音時,臉上的血色瞬間全無,僵硬的後背挺的直直的,倔強不肯服輸。
「阿燁你怎麼下車了?」身後清麗的聲音,幾分熟悉,「沒想到國內護照手續這麼繁瑣,多虧你想的周到讓時傑陪我進去,讓你等這麼久……」
葉知心攔住一輛計程車,回頭看到秦燁紳士的為蔣顏歆打開車門,二人先後上車。
一直以為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永遠是日理萬機忙工作,所以才沒空回應她,那她就主動靠近他。
可是現在看到他對別人好的樣子,才知道從前的冷漠不過是無心罷了。
一路失魂落魄的回到家裡,葉知心剛進門,就被迎面飛來的東西砸中腦袋。
頃刻間額頭落下猩紅的濕意,她疼得皺眉......
葉知心往裡走,諾大的走廊一片狼藉,堂妹葉思思趾高氣揚的站在她的房間門口指揮人往裡搬東西,看到原本裡面有不順眼的,順手就往外扔。
葉知心看到她手裡的黑色相框,二話不說伸手奪了過來,「你做什麼,這是我家!」
「從現在起,不是了。」葉思思瞥了她一眼,催促傭人繼續。
清麗的水眸凜起冷意,葉知心扭頭質問聽到動靜過來的叔父,「這棟宅子是我外公留下的,並不在葉家財產份額內,你們憑什麼動?」
三個月前父親遭人設計欠下巨額債務,最後資不抵債父親扛不住壓力自殺,母親跟著跳樓殉情。
這棟別墅承載著他們一家三口最後的溫情。
三個月來再苦再難,葉知心都沒有捨得賣掉它。
更別說現在讓多餘的人出來破壞。
「思思怎麼跟你堂姐說話的!」葉朝陽呵斥一聲,回頭對身後的妻子打眼色,接著葉知心就看到平日裡尖酸刻薄的嬸嬸一臉討好的湊上來,「知心你也知道,自從你叔父接手葉氏這個爛攤子,這上上下下打點哪不需要錢,我們一家之前租住的別墅開銷太大,這不怕你一個人住這麼大房子害怕,跟你叔父商量搬過來陪你。」
能把不請自來說的這麼冠冕堂皇,除了叔父一家真的沒誰了!
「當初你外公是陪嫁了這套別墅給你母親,但是這裡面裝修可都是用的葉氏公司賺來的錢裝的。如今大哥去世留下一屁股債,我費心費力給他填窟窿,替他養女兒,住住他房子大哥不會跟我介意的。」
葉朝陽怕她不樂意,甜棗塞過去了,也該留個巴掌警醒一下她,「葉氏現在隨時要宣佈破產,你忍心讓你爺爺和父母一輩子心血毀掉?今晚聯眾集團有一場商務宴會,你去收拾收拾,幫我一起說服王總解決公司當前危機才是關鍵。」
一旦涉及到葉氏,葉知心仿佛被戳破的氣球,氣焰蔫兒了下來。
無論如何,葉氏現在需要叔父支撐,她就算膈應自己家來了蒼蠅,一時半會兒輕易趕不走也只能忍著。
只是葉知心萬萬沒想到,一時的妥協完全是引狼入室。
等到宴會上看到葉朝陽給自己介紹的人,原本心裡對叔父僅存的那點兒親情也涼的透透的。
「王總,我可只有這麼一個侄女兒都介紹給您認識,可見我跟您合作的誠意。」
「好,真好,知心這個名字更好。」王總從見到葉知心,渾濁的老眼盯著她水靈清透的小臉兒笑的滿臉褶子,「看你年齡跟我家那個兒子一樣大,不如給我當個乾女兒啊。」
「這感情好啊,知心還不趕緊叫乾爹!」
乾女兒?怕是個動詞吧!
葉知心看著眼前猥瑣的中年男人,和一邊笑的一臉諂媚的叔父,只覺得噁心。
「王總是想跟我們葉家親上加親,好更親密合作是不是?」
葉知心意有所指的視線望向王總身後,嘴角揚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