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一口氣,我壯着膽子和無名、純天涯一起走向那家讓我恨不得拔腿便跑的「江南第一餐館」——越走越煩躁,我莫名地記起那日我和純天涯在暗道偷聽來的祕密,而這個祕密一直被我埋藏在心底,根本沒有機會說出來。
在門前,我選擇停下腳步。
無名和純天涯敏感地覺察到我的異樣,不約而同地回頭望我。
「小靜,你怎麼了?」無名關心地看着我。
我瞅着無名,頓了頓:要不要把那個祕密說出來?
「你是不是怕了啊?」純天涯歪了歪腦袋,「我們都來了這裏,難道你還想準備跑路?我特別任務失敗了都不難過,別說你受不住啊?」
「你在胡說什麼。」我白了他一眼,對無名小聲地說,「我有件事一直沒跟你說。」
「什麼事?」
「這事我還真不知道怎麼說才好——」我瞥了瞥一旁的純天涯,話鋒一轉,「天涯知道,你問一問他好了。」
「天涯?」無名轉看純天涯。
純天涯「啊」了一聲,卻是結結實實地愣住了。
無名滿頭霧水,純天涯更是一臉莫名其妙。
「算了,還是由我來說——」我嘆了一口氣,「無名,你還記得上次早餐任務之事沒有?就是我爲長老板送信的那天?」
「記得。」無名點了點頭,「怎麼了?」
「後來,不是爆發了一場幫會戰?」我努力勾起無名的記憶,「你先是離開,我和天涯隨後——我沒有告訴你,一開始我們並沒有傳送到才子他們那兒,而是誤闖來到了一條暗道裏。」無名輕輕地皺眉,繼續聆聽我的敘說:
「那條暗道的盡頭正是長老板所在的辦公室!我和天涯聽到了長老板和別人奇怪的電話交談,他說只要不讓他們的高級任務成功,他自然有辦法拉劍仙加入某個家族和幫會!‘他們’是指劍仙和幽冥——劍仙離不開幽冥!所以,我猜那劍仙和幽冥是組隊了……如今我們的任務的確失敗了,你看……」
「不可能!」無名的臉色變得煞白,揮手地阻止了我的推斷。
「你別激動,我也只是猜測……」我輕聲地安撫。
「猜測也不行!」無名差點怒吼,他盡力地平復自己過激的語調,「長老板幫了我很多的忙,我不希望任何人無故地懷疑他!」
「如果有一天,我和他不小心站在對立面了,你會怎麼辦?」不知爲何,這句話我脫口而出——我有些吃味和懊惱:無名太信任長老板了,信任得盲目了!
「不可能!長老板不會和你敵對的!」無名想也不想地否決這種可能性。
「你就這麼肯定他?」我幾乎失笑了,「不管如何,我和天涯都聽見了那段對話,難不成你想說我們無事生非?」——或許長老板的確幫過無名許多次,但這並不代表他是好人!一提到長老板,我就想起他那陰冷的笑聲,與平日截然不同:那語氣、那口吻,活脫脫是一個陰險狡詐的壞人才會說的。
打了一個寒噤,我不快道:「這會子我們可要去老實地接受‘聽候他發落’的懲罰,你焉能保證他不朝我們使絆子?」
無名立即道:「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長老板,但他不是那樣的人!你放心好了,這次任務失敗也只是‘聽候他發落’——他卻並不會對你怎麼樣的……頂多讓你做一做任務還一還債而已,你信我的總沒錯……」
——就猜到無名他不相信我說的話!我無奈地轉向純天涯,希望他能幫我說一些好話,可氣的是純天涯竟然附和無名,反倒勸說我來:
「上次不是說好了啊?那只是一場意外啊!幽冥和劍仙搭檔也不是指你們,你就不要瞎想了!你瞧我,技能都沒了,也要‘聽侯長老板發落’——我的情況比你們還差啊!至少你們還有技能啊?說來這次也算有收獲的:你們倆個不是共同都有了共鳴石啊?哈哈!樂觀點兒,呆會說不定長老板只是隨意捉弄你們一番啊?要我說小橋你太緊張了,因而才老往壞處方面想啊!」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別再說了……」純天涯的長篇大論鬧得我頭昏腦脹。我心知再糾結下去也得不出結果,不如索性暫時把它拋卻腦後得了。
於是,這場難得的吵架微妙得沒吵成。
勉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和疑惑,我又爲失敗的懲罰而苦惱——我不願看到無名被長老板處罰,八成將被他牽着鼻子做任務,我一定要想個法子令無名避免這事!
我們走進了那家餐館。
數日不見的那位頭發光亮、身穿藍衣袍的青年男子再次出現,順溜地走來,一點也不意外我們這三個來訪者的到來,他冷淡道:「跟我來。」
純天涯好奇地打量他,無名則是摸了摸鼻子,而我的神色卻是木然了。
他帶我們穿過熟悉的餐廳,輕車熟路地從後門繞出,經過長長的幽暗走廊,走到了那間辦公室的門前。他一邊替我敲門,一邊大聲喊道:「老板!」
「嗯,快進來。」長老板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當我們走進室內,那青年男子爲我們輕快地關上門。我呆了呆,望了望純天涯和無名,死活不敢面對身後的長老板。
「嗯……你們總算來了。」背後響起了長老板好笑的調侃,「若是你們再不來,我還以爲你們要出什麼事了——數日不見,各位過得如何?嗯?」且不說他和我、無名認識,單說他一副自來熟的口吻,好似才認識純天涯一般。
我板着臉回頭,回望長老板。
將近一個月沒見,長老板的打扮還是老樣子:一身黑色的西裝,面龐幹淨,相貌硬朗,歲月和忙碌似乎不曾留在他的臉上留下痕跡。他坐在辦公桌後,目不轉睛地注視我們,面含笑意,親切得像一位長輩。
「對不起,讓您失望了!」我搶在無名和純天涯開口之前,冷聲地搶白,「我和無名的高級任務並沒有完成,若你想懲罰我們,就先懲罰我,別爲難無名!」
無名驚訝地看了我一眼,立刻補充道:「抱歉,是我太高估自己了——高級任務的失敗在於我,與小靜無關,請您別麻煩她!」
「無名,你別亂說話!」我瞪他。
「你才是!明明是我最先接到任務的,你不過是共享而已!真正算起來,應該是你順便幫我任務,任務失敗了也與你無關!」無名更爲生氣。
「我們是一個團隊的!」我的心情莫名的感動,然而我不能讓無名獨自受罰,「和你一起任務是我自願的——任務失敗了,我們一起受罰有什麼不對?」
「小靜,你……」無名漲紅了臉,急得說不出話來。
我清了清喉嚨,使了一個眼色,示意無名閉嘴。
無名張了張嘴,閉上再張開,偏偏搖頭道:「這事與你無關,你別攪進來!」
「這與怎麼與我無關了?」
「——啊!你們是不是把我落下了啊?」我正欲與無名辯駁,純天涯卻咳了咳,「我也是任務失敗的一員啊……」
「天涯!」我嗔怪地瞪了純天涯一眼,純天涯識相地沉默了。
我還待再開口,長老板卻發話道:「我說,你們別在這裏爭吵了,嗯?我可從頭到尾都沒說出要懲罰你們的話!」
「沒說……」
我後知覺地反應過來,差點想扭一扭無名的臉頰,看一看我是否聽錯了。
我們不約而同地望向長老板。
長老板「嗯」了一聲,說道:「我確定沒說要懲罰你們……你們沒看任務提示機上的失敗懲罰嗎?那是說‘聽侯發落’——並不代表一定要重罰。」
我回過味了,緊緊地盯着長老板,快速地問道:「那麼,您決定怎麼發落我們?」無名和純天涯直直地望着長老板,緊張地等待他的回答。
長老板淡淡地笑道:「我的發落很簡單——嗯,你們也知道,我是傲氣幫會的金錠贊助商,而傲氣幫會最近急需招人,我想讓你們三個進入傲氣幫會去!去哪一個家族都無所謂,只要是傲氣幫會的就行了……」
——加入幫會?隨便哪個家族?我心下咯噔一跳,涌起一種不好的預感,就見純天涯指了指無名,疑惑道:「您的發落不包括無名啊?無名已是傲氣幫會的成員了——你準備怎麼發落他啊?」
「嗯……瞧我這記性,我差點兒忘記了。」長老板拍了拍腦袋,「這樣好了,無名你是老規矩,做一個任務來抵債好了,如何?」
「真的嗎?」無名兩眼發亮,喜上眉梢,「當然沒關系!謝謝長老板!……」
這完全證實了我剛才的猜想——我恨不得狠敲一頓無名的腦袋!咳了一聲,我雙手一攤,朗聲道:「長老板的發落沒法包括我——抱歉,我才九級,加不了家族——只有十級的玩家才能加入家族,是不是?」
「嗯……?你還沒十級?……你這劍仙還是九級?」長老板似被噎了一下。
我是九級的劍仙——我低頭數螞蟻,別提心裏有多麼尷尬了!
「發落」的客觀條件不足,長老板扶額,輕敲辦公桌。
純天涯忽然道:「我想出了一個主意,你們看行不行——」我們齊齊地看向了他,只聽純天涯道:「長老板你交給無名一個任務,讓小橋與無名共享,任務做完後,小橋升上十級,便可以加入家族了啊!這樣既可以發落無名,也可以發落小橋……一舉兩得,是不是啊?」
我危險地傷神他,沒問他原是傲戰幫會的——莫非他要退出那幫會,再加進傲氣幫會?遺憾的是我還未問出口,便見長老板和無名撫掌,同時稱贊道:
「嗯,這建議成!」
「好提議!」
如此,我們失敗的懲罰定下了。
「叮——」
才定下「失敗的懲罰」,我剛要出聲詢問是何任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我和無名、純天涯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望向了各自的任務提示機。我打開了自己的任務提示機,只見上面出現「特別任務」的標題和以下幾行字:
抓捕偷花大盜:最近傲氣村莊附近出現一名偷花賊,讓傲氣二軍家族很是頭痛,傲氣二軍家族的族長請求在一周內抓住偷花賊或是讓他離開,方法不限。任務成功:所有勳章升一級;任務失敗:消除自身的一種技能。
「這是什麼?」我瞪大了眼眸,把那「偷花賊」三個字反復看了一遍又一遍,半晌才擡起頭,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長老板,「要抓偷花賊?我沒看錯?」
「嗯,是偷花賊。」長老板愉快地點頭。
不知爲何,我總覺得長老板是在捉弄我們。
「偷花賊,顧名思義,是不是‘偷香竊玉’之人?真有這種家夥?」清了清喉嚨,我用一種比較文雅的詞語解釋它。
「嗯,沒錯。」長老板往後一靠。
「我明白了。」我眼角抽了抽,瞅向了無名和純天涯,「你們有什麼好辦法?」
無名和純天涯幹咳了一聲,閉嘴不答。
長老板笑眯眯道:「嗯,行了,你們要討論便回去吧!總之,我給你們做過‘發落’了,怎麼樣?我發落得輕吧?」
無名微紅臉龐,堅定道:「謝謝長老板,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隱晦地皺了皺眉頭,爲無名非常信任長老板的情況而困擾:萬一長老板真如我想,那該怎麼辦?如今無名不認爲我的話是對的,將來……
一股憂愁籠罩在我的心頭,偏偏我不好再提此事,免得和無名吵架——我可真沒想過,原來無名也會爲了長老板而與我爭鋒相對,不過……
——這次的特別任務真是閃瞎了我的雙眼!
「小橋!小橋!……」
——是誰在呼喚我?
「……小靜!小靜!」
——看清了:是無名!
「你怎麼回家後一直坐在沙發上不動啊?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無名用手在我的眼前擺了擺,他一臉擔心的模樣,關心地問我。
「我?……我沒事。」我微微地吃驚,環顧了四周,這才發現我和無名、純天涯不知不覺地回到了家中。
才子佳人和落雁無聲地注視我,怪一滿臉的好奇,諾言不緊不慢地飲水,純天涯的眼光不時地瞟了瞟我,又望了望窗外……
「——你們有什麼收獲?」我鬼使神差地問。
衆人一愣,繼而哭笑不得。
無名搖了搖我,好笑道:「小靜啊小靜,你走神得太厲害了吧?在哪夢遊呢?我們現在探討的不是收獲,而是那個偷花大盜!」
「偷花大盜?」我愣了愣,「他在哪兒?」
「這正是我們要商量的。」無名嘆氣,「根據調查,他經常在‘楓葉林’出沒,爲人特別風流倜儻,似乎有許多女性相當欣賞這個奇怪的家夥,也不知是何緣由!」他的臉紅了紅,含含糊糊地比劃,「聽說先前那些不以爲然的女性在遇見他之後,會變得神智不清,待到完事後,會有種美妙的回憶……等她們和自己的搭檔做那等事時,皆會產生厭煩之情!」
無名說得面紅耳赤。
我起先沒反應過來,爾後回過味來,騰地面紅心跳,窘得擡不起頭。
一種熟悉的、粉色的氣氛縈繞在我們的周圍。
落雁吹了吹手指,毫不在意道:「你們這對搭檔,有什麼好害羞的?還沒做過那檔子事嗎?」
「你胡說什麼!不許亂說!」我瞪了瞪落雁,恨不得撕了她的大嘴巴。
「怎麼了?莫非你們還沒……」落雁翻白眼了。
「大雁!」我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只恨沒上前捂住她的嘴巴,「這事不在爭論的範圍之內!不許走題!」我只能用這麼一個撇腳的理由來搪塞。
才子佳人一本正經道:「我們來研究如何引出那個偷花大盜!」
怪一道:「要不要找個美女,夜間散步,來個‘美人計’,說不定會遇上呢?」
——很好,話題終於引回了正確定的軌道上!
「那麼,誰來當這個誘餌呢?」落雁摸了摸下巴,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除卻無名,所有的人看看我,若有所思。
無名漲紅臉,急聲道:「小靜不行!」
「爲什麼不行?」落雁斜視無名。
無名道:「那是偷花大盜,是色狼,怎麼能讓一個女孩子去呢?」
「不讓她去,難不成讓我去?」落雁揚聲地反問。
無名上上下下打量了落雁,做出一個醒悟的神情,嘆道:「好主意啊!」
「什麼!」落雁差點跳了起來,「我可不是女人!」
「你不是女人?你目前不是女人難道還是男人不成?你能‘上’不?」才子佳人好不容易抓到了一個嘲諷的機會,立即譏笑落雁。
落雁的回應絲毫不慢,立即回道:「當然能‘上’!你要不要試試?」
才子佳人瞠目結舌地望着落雁,許是爲她的厚臉皮感到無語。
我們這些旁聽者聽得耳紅面熱,第一次發現落雁居然如此強悍——好不容易走上正路的話題被無良的落雁不知拉歪了哪邊,我們呆呆地寂靜了良久,才不得不嘆一口氣。我「咳」了一聲,努力把話題拉上正軌:
「行了,我明白了,先找個誘餌是不是?有誰願意擔當誘餌?」
我拿眼瞅了瞅衆人。
「咳咳咳!」衆人尷尬得咳嗽起來,咳得比我還大聲。還沒咳完,便聽到「叮」的一聲在我們的耳邊響起!
才子佳人、落雁、怪一和諾言傻眼了,紛紛調出了自己的任務提示機,然後急敗敗壞地叫道:「啊!怎麼搞的!又是隨機性任務!」
我太意外了,還沒來得及開口,只見純天涯八卦地追問:「什麼任務啊?」
才子佳人悶悶道:「和上次的你一樣,觸發了特別任務!」他扶了扶額頭,慢慢地念道:「特別任務:小橋靜水需要誘餌勾引偷花大盜,你是否願意?若是願意,請在一周月內協助小橋靜水抓住偷花大盜。任務成功:勳章升上一級;任務失敗:剝奪自身的一項技能。」
我眨了眨眼,盡顯自己無辜。
「這獎勵不錯啊!」落雁無視才子佳人、怪一和諾言慘淡的臉色,撫掌大笑,「所有勳章升上一級?要知道升級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呢!」
才子佳人冷淡地瞄了瞄落雁,哼聲道:「獎勵雖好,誰來擔當誘餌呢?」
「這……」落雁啞然了,他作了一副下狠心的模樣,「要不……我當誘餌?」
我們齊齊地拿眼看他,爲他突如其來的奉獻精神震驚不已。
我笑了,當然是因爲我不用擔當誘餌的原因——拍了拍落雁,我感動地說:「大雁,謝謝你……你的犧牲我會記得的!」
落雁哭喪了一張臉,立即握住了我的手,可憐兮兮地求道:「小橋啊,我這麼做都是爲了你呀!你可要找好保鏢,千萬別讓我失身了!」
無名黑了一張臉,將我和落雁分開,口中直道:「你夠了吧?你是男人還會怕失身?要擔心也是擔心誰上誰下的問題吧?」
我們全體石化,被無名的驚世之言雷得霹靂譁啦。
才子佳人拍了拍桌子,板着臉道:「喂喂喂,你們越說越不像話了!」
「就是——我們這樣子根本就不像是去做任務的……」怪一小聲地嘟囔。
諾言睥睨我們:「這話題越扯越沒邊兒了!你們還想不想做任務了?不想做的話我寧可點放棄,讓那些玩家來嘲笑我、追殺我,我正好可以鍛煉實力!」
我立即緊繃了臉色,嚴肅地喝道:「大雁,不許再胡說了!我們要抓住重點,商議該怎樣抓住偷花大盜才是——」
「我說的也是正經啊!」落雁歪了歪腦袋看着我,還嫌自己沒鬧夠似的,繼續偏題,「你們想想,對方是偷花大盜啊!專門做那檔子的事情,真的讓我遇見了,他要強迫我,那我該怎麼辦啊?是順從還是反抗?」
「不在沉默中順從,就在沉默中反抗!」我面無表情地反擊。
才子佳人差點五官錯位,板臉道:「平日裏的聰明勁兒哪去了?你不會拖延嗎?」
「大雁,我們會保護你的,你放心好了!」無名理性地發誓。
純天涯高聲地叫道:「我已經打聽好了啊!那個偷花大盜不是猴急的人啊!聽說他想做那檔子事之前,會問問你是不是處的,他喜歡處的……」
「我已經結婚了,我還是處的嗎?」落雁冷氣發飈,「我已經破、處!」
「你們鬧夠了沒有?」諾言一拳擊中沙發,將沙發捶出了一個窟窿。
……我們齊體在諾言的威迫下,識相地抿嘴噤聲。
總之,胡扯一番後,衆人總算擬定下了方案:由怪一制作麻藥,落雁盛妝打扮,擔當誘餌去散步,才子佳人、諾言和怪一暗中保護她。倘若對方上勾了,落雁找機會用麻藥對他下手,才子佳人擔保不會讓對方把她便宜給佔足……
若是沒成功,便由我來上了:我和無名先裝作情侶的模樣,期間故意鬧便扭,無名會裝作生氣地離去,而我則是氣憤地亂跑,跑到事發場景最多次數的小溪邊,若是遇上了那個偷花大盜,找準時機下手!
計劃定得很詳細,衆人拍拍胸脯保證萬無一失,只有我憂慮地轉望窗外:事情會如同我們的想像這樣順利?
——當然……不告訴你!
傲氣村莊的西邊真是一塊好去處,風景很是優美:許是連接村外的出口,走過人跡的房屋,便見一片清幽的楓葉林,美得如同一幅山水畫。正是秋分時節,那葉片比任何季節都要火紅,秋風輕輕地吹來,有幾片紅葉便隨風飄啊飄的,一直飄落到清澈見底的小溪裏,順着潺潺的流水,繞過光滑的石塊,流向遠處。
此地景色雖說極致,平時卻沒有多少人來來往往。這是去往西邊的必經之地,除卻來來往往的行人,最多的便是三三兩兩的遊人或情侶,或者流着溪水的方向散步,或者摘下幾片幹淨的新葉,把它當作書籤塞入了某本厚書的書頁裏。
詩情畫意的傍晚,並不是驅除路人的好時機,反而是引來衆多害羞情侶的好法子。
天色稍稍地暗淡,太陽已經下山,昏暗的路面亮起白光,像是一朵朵花兒一樣的路燈在爲人們指明方向。來來去去的情侶們開始活動,他們毫不羞澀,一邊嬉戲,一邊奔跑,好似夏季裏快活無憂的一對對彩蝶。
落雁一個人走着,她孤零零的身影與周圍顯得十分不搭調,但卻沒有一對情侶偷看她——不是他們同情她,不敢望向她,生怕引起她的反感,而是她打扮得太過耀眼,耀眼得令女性們心生一絲妒忌!靚麗的女人們皆都不去看她,她們拉着自己的男人肆意玩笑,偶爾也有吃味地問自己的伴侶:
「你瞧那女的,是她漂亮還是我漂亮?」
在這個時候,倘若男人說是對方,那就等於作死了——所有被問到的帥哥們皆是毫不猶豫地回答:「你,當然是你,你最美了,她怎麼能和你相比!」
落雁盛妝漫步,緩緩地走到一棵楓樹下,輕皺了眉頭,好像在等待什麼人。她真顯眼:長長的黑發隨風漂動,一身淺紫色的休閒裙格外時尚,她臉蛋白皙,眉毛細長,眼眸水靈,脣色櫻紅,微張嘴兒,輕輕地嘆氣。
她嘆氣的同時,紛紛引來帥哥們的側目,那帥哥們奇妙地盯着她看,一副恨不得上前詢問她是不是有所心事,氣得幾名帥哥身邊的美女們用手狠狠地掐了掐他們的胳膊,直到他們痛叫出聲。
「唉……」美人輕嘆,勾得數人紛紛失魂,躲在暗處的我們齊體豎起了大拇指。
「效果怎麼樣?不錯吧?」怪一咧嘴地笑了。
「不錯,挺好的。」無名上上下下地打量,實在挑剔不出來毛病。
才子佳人的臉色青了一下,似約想起了什麼難堪的往事。
諾言面無表情地瞥我,不耐煩道:「躲在這裏已經夠傻了,你說那家夥會不會來?這裏的楓樹讓我渾身難受,我倒寧可跟人打架去!落雁那副鬼樣到底合不合格,能不能吸引採花大盜過來?還是採花大盜躲在哪裏——我們沒被發現吧?」
「應該能!我們沒被發現!」我摸了摸鼻子,小聲地嘟囔,「這可不是我畫的妝,合不合格你要問怪一,是他幫大雁弄的——真沒想到,大雁畫了妝竟是如此得迷人,有誰會知曉這家夥不是真正的美女而是帥哥哦?」
我的話成功地引起了團隊成員們的全體黑臉。
衆人狠狠地瞪了瞪我,我只好緊閉嘴巴,免得把他們得罪光了。
不稍片刻,周圍的情侶全部走光,我們謹慎地散開,爲防被人發現。我和無名一組,才子佳人、怪一和諾言裝作獨自散步。
周圍的楓樹紅確實很美,我和無名並排地站在一起,欣賞美麗的楓葉。那楓葉火紅得無法用紅字來形容,紅得豔麗,紅得情,紅得奔放 比花兒還動人,形狀也美觀,即便放在書本裏,也說不準是書襯託楓葉,還是楓葉襯託書。
無名伸出了一只手,想要摘一片。我輕拍了他的手,搖頭道:「你別摘。」
「怎麼了?」無名放下手,疑惑地看着我。
我指了指樹上的楓葉:「如果摘了,它豈能不枯萎?它本是那樣好看,長在樹上就像畫兒一樣,你若摘了它,豈不可惜了?」
「因爲它像畫兒,所以才摘下來保存啊!」無名失笑。
我皺眉道:「沒有長在樹上的葉子永遠比不上長在樹上的葉子,長在樹上的葉子有生命,摘下來的葉子固然可以保存,可惜卻失去了原味!」
無名縮了縮手,立即應道:「那好,我聽你的,不摘就是。」
「咳!咳!」身後不遠處傳來了一個咳嗽聲,我和無名好奇地望了過去,原來是才子佳人。才子佳人一邊撫摸楓葉,一邊向我們使眼色,我們愣了愣,我立刻醒悟過來——我拉着無名向落雁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落雁遇上了採花大盜!
採花大盜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是採花大盜,我之所以敢這般確定,根本是因爲慣性使然——我姑且就稱那搭訕者爲採花大盜……
我和無名相互看了看彼此,裝作無意地靠近,實則豎耳細聽他們的對話——不聽則已,一聽差點打衝過去狠揍落雁一頓!
只聽那搭訕者道:「美女,你一個人在這裏做什麼?」
落雁冷冰冰道「無聊。」
那搭訕者問道:「要不要哥哥帶你玩一玩?」
落雁否絕道:「不必了,我不想玩。」
那搭訕者再問:「你不想玩,那你呆在這裏做什麼?你不曉得這裏是什麼地方嗎?」
落雁挑剔道:「我當然知道!只是誰規定不想玩的人就不能呆在這裏的?」
那搭訕者不僅沒有自討沒趣,反而興致勃勃道:「你獨自呆在這裏,難道不怕發生什麼事情?」他上下打量落雁,眼中透出一股審視的味道。
落雁挺了挺胸脯,斜眼道:「能發生什麼事?」
「會發生羞人的事兒!」那搭訕者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你敢不敢跟我來?」
落雁挑眉道:「去哪裏?」
那搭訕者英俊的面相頓時變得猥瑣起來,他用挑逗的語氣道:「你跟我來。」說完,露出了他的險惡狼爪去拉落雁的右手。
落雁此時一點兒也不生氣,任由他拉住,忽然向他懷裏一倒,冰山美人頓時化作溫柔佳人,嗲聲嗲氣道:「你到底想帶我去哪呀?你若不說出來,我可不依。」
那搭訕者渾身發顫,也不知是肉麻的還是高興的,連忙道:「這裏人太多,說話辦事也不方便,我帶你去村莊南邊的‘紫藤花林’,保你舒舒服服……」
落雁調笑了一聲,突然遠離了他,正正經經道:「我向來不喜歡隨便跟着陌生男人走,你追上了我,我便跟你走……」她嘻嘻一笑,連忙地跑開。
那搭訕者愣了愣,繼而發生一段笑聲,摩拳擦掌道:「若是我追到了你,你真願意跟我走嗎?你可別騙我,我這人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若是你戲弄了我,那我可就對你不客氣了!」他加重了「不客氣」這三個字,似乎藏有言外之意。
落雁眯了眯眼,咯咯地笑着,微微地喘氣,似笑非笑地望着那搭訕者。
那搭訕者兩眼一眯,不緊不慢地輕跑,似是努力地追趕落雁,但任誰都能看出,那人是故意放慢腳步的……
那頭落雁和那搭訕者嬉戲玩鬧,這頭我們看得風中凌亂。
我錯誤地低估了落雁,她簡直無所不通:讓她扮女子,她便扮個豪爽的女子,若不是怪一認得她,我們被都她蒙在鼓裏;讓她扮誘餌,她便扮成出色的誘餌,你看她那神態、那動作、那口吻,渾身上下無一不散發女性的光輝,完全把我這位貨真價實的女性給比了下去!
我揉了揉自己的雙眸,再三確認眼前的落雁是落雁,而不是某個名叫落雁的家夥假冒的,終於死了心,不禁心中淚流滿面:我差她十萬八千裏……
瞧了瞧無名一幹人等,或是面癱或是石化,皆都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喃喃地說:「落雁,你個死人妖,深藏不露!……」
我收回失落,注視表演賣力的落雁,突發奇想有一天團隊解散了,大家各奔東西,下次見到落雁時,她會以帥哥的模樣出現還是以美女……?
——下一次見面,我能否認出她來?
如此想着,卻聽到一個焦急聲:「不好!法舞,快點跑!我聽到有人要抓你!」
那搭訕者立馬跳了起來,也不和落雁嬉鬧了——他猛然地回頭,對那焦急聲冷笑道:「難道傲氣二軍的族長還不死心嗎?我不過是在他‘辦事’的時候偷了他的‘信件’,他就把我當成了‘採花大盜’?誰不清楚我可沒有隨便採花的習慣!像我這麼年輕、英俊、有錢的帥哥哪會如此隨便?他那老婆想跟我上牀,我還要考慮考慮呢!切,虧他還傲氣幫會的幫主!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一句話,把我和無名聽得面紅耳赤,卻教落雁、才子佳人和純天涯睜大了眼睛,怪一張了張嘴巴,半天回不過神來,而諾言則是抱手環胸,端的是看好戲的神態。
——怎麼回事?我心中一沉,頓覺不妙。還未張口叫人攔住他,但見那搭訕者,他扔下了落雁,跟着那焦急聲一起跑了。
「等一等!」落雁還未說完,便不見了那搭訕者的身影,而她手中拿出一個沒蓋的瓶子,那瓶子裏裝了大量的粉沫,她還未倒出來,此時有風吹來,恰巧把那瓶子裏的粉沫吹了出來……
我們伸長脖子望去,匆匆瞥見那發出焦急聲的家夥是一個青年男子,而轉看落雁時,才發現她不小心嗅到了那麻藥,身子一震,人已麻了。
我們急忙跑過去,幫落雁扶起的扶起,收藥的收藥。
「大雁,你這算是失敗了?」無名小聲地開口。
——是的,落雁失敗了,怎麼辦?
輪到我上場了——
回過神來的我怔住了,無名卻臉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