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天陽城。
天色昏沉,大雨滂沱。
哢嚓一聲,一道雷霆撕裂長空,照亮天心。
就在這一刻,天陽城蘇府後山,一道渾身焦黑,衣衫破爛的人影突然從泥濘的土地裡翻身而起。
「三十三重天大破滅後,新曆十二萬九千八百年!」
「這是十二萬年後!」
「我終於重生了!」
葉旭滿臉焦黑,天上不斷有雨水落下,沖去泥土,露出一張稍顯稚嫩的清秀臉龐,但那雙眸子卻是如萬古星辰般明熠。
他並不是少年,而是百萬年前,縱橫諸天萬界無敵的造化仙帝。
可惜,與紫薇天庭的天子一戰,讓他道果破碎,三十三天造化至寶更是被打碎,這一縷殘魂飄搖十二萬年,才得以重生。
「這是何處?」葉旭眉頭一蹙,他並不是奪舍,而是轉世,此刻記憶覺醒,稍一回想,立即就記起今生種種。
原來,他是天陽城蘇家家主蘇長安的養子,但不知為何,天生孱弱。而蘇長安有暗疾在身,對家族掌控權日漸衰弱,葉旭平日裡受到不少欺負。
最重要的一點,葉旭天生經脈閉塞,百竅不通,根本無法汲取天地靈氣淬體修行。
在世人眼裡,他是廢人!
一個廢人,又是家主養子,其中的兇險,可想而知。
「這兩個狗男女。」
突然,葉旭目光一凜。
他之所以會出現在後山,是因為蘇沫與蘇恒騙他後山有靈藥能治癒蘇長安的頑疾,臨走之前,二人還贈給他一隻玉牌,告訴他是保命之物。
葉旭低頭一看,玉牌仍在他的脖子上,但原本如美玉般的玉牌早已出現一道道裂痕,一縷縷黑氣從中彌漫出來,雷霆繚繞,不時傳來劈裡啪啦的聲音。
以他的見識,自然知道玉牌的來歷。
此乃極陰邪木,極為邪異,若是在雷雨天氣佩戴,必然會引得雷霆轟殺。
如果是修為高深的練氣士,或許還能避過一劫,但葉旭只是一個凡人,雷霆轟下,他只有死路一條。
事實上,如果生命之門沒有覺醒,他已經死了。
「想不到,這一世的我,這般窩囊。」葉旭自嘲一聲,他是一個孝子,即便明知蘇沫和蘇恒可能會欺騙他,也不顧一切的來到後山,為的便是要治好蘇長安的頑疾。
但他太天真了。
葉旭目光冰冷,從這一刻開始,他不再是昔日的凡人葉旭,而是鎮壓諸天萬界的造化仙帝,誰也擋不住他的憤怒。
「蘇沫、蘇恒,我定要取你們的狗命!」葉旭冷冷道。
他站起身來,淡然的撣去身上的泥濘,披頭散髮,淋著雨,閒庭信步般回到蘇府。
途中,一個個蘇家子弟看見葉旭的打扮,指指點點。
「葉旭,你是不是滾進臭水溝了,身上這麼臭?」一人開口道,引起眾人哄堂大笑。
葉旭神色一寒,目光掃去。
刹那間,那名弟子便感覺到大恐怖,葉旭的目光像是一座無盡深淵,被他盯上,如同陷入深淵,令他喘不過氣來。
不只是他,方圓十丈內的弟子,全都有一種窒息感。
「滾!」葉旭冷哼道。
他雖然修為全無,也只是一縷殘魂轉世,但神念仍舊是仙帝至尊的級別,一個眼神,也足以殺人。
眾人神魂未定,落荒而逃。
葉旭回到一座小苑,換上一身乾淨衣服,便跏趺坐下。
他的念頭沉入腦海,意念一動,只見一座巍峨古樸的神門顯化出來,這座神門通體繚繞著神光,一出現,便如枯樹逢春,帶來無窮無盡的生機。
生命之門!
上一世,葉旭一共凝練出三十三枚道果,但最強的道果,絕對是生命道果。
這座生命之門,便是生命道果演化而成,道果不滅,葉旭就不死不滅。
可惜,天子承載天道,舉世無敵,以天道偉力轟殺他,縱然是他煉成三十三種大道,也難以與天子抗衡。
不過,正是因為葉旭掌握了生命大道,在最後關頭將殘魂寄託在生命之門,他才能轉世重生。
「老朋友,我們又見面了。」感受著生命之門的氣息,葉旭的神色微微黯然。
生命之門在那一戰中,受創不輕,又用生命本源孕育他的殘魂,力量幾乎要耗盡,以至於經歷十二萬年的光陰,都沒有完全恢復過來。
若不是蘇沫和蘇恒以極陰邪木牽引雷霆,進而觸發生命之門自保,這座神門恐怕還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復蘇。
葉旭的意念湧入生命之門,下一刻,只見一束流光從生命之門中湧出,從葉旭的腦海流入身軀,散逸到四肢百骸。
生命之力入體,他的傷勢幾乎在瞬間痊癒。
這就是生命大道的可怕之處,只要有一絲生機,甚至是一縷殘魂,也能在生命大道的幫助下,重新恢復巔峰。
「嗯?」
突然間,葉旭眉頭一蹙。
「有人在我體內布下了神禁?」葉旭殺意驟生。
在他的身體之中,一共有三道龍脈,其中一條龍脈是先天而生,練氣士淬體修行,便是要打通九段龍脈,掌握龍脈之力。
修煉分為人道、神道,人道有八重天,分別是龍象九重、先天境、空冥境、混元境、洞天境、元神境、天位境、涅槃境。
而打通第一段龍脈,便能真正成為一名練氣士。
另外兩道「龍脈」,則是兩種禁制,一水一火,仿佛是神鏈一般,盤繞在他的經脈與竅穴,將葉旭渾身的經脈、穴竅統統鎖住。
如此一來,葉旭根本感應不到天地靈氣,無法修煉。
「區區一道水火神禁,就想阻撓我修行?」葉旭冷笑一聲,他雖然修為盡失,但見識仍在,何況還有生命之門,一道水火神禁,他有的是辦法破解。
當然,這需要時間。
「到底是誰在我體內種下了神禁?」葉旭眯著眼睛。
他的記憶完整,沒有一點斷層。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出生之時,就被人種下水火神禁,這條神禁隨著他成長十五年,已經牢牢地紮根在身體中。
「看來,我這一世的身份還有點來頭。」葉旭淡笑一聲。
砰!
就在此時,小苑的大門突然被人踹開,一行五人如蝗蟲般湧入院子。
「葉旭。」
為首的一名少年唇紅齒白,面貌英俊,身穿一襲錦衣,風度翩翩。但此時在他的眉宇間,卻是有著陰沉之色。
他是蘇恒。
他一回府,就聽到眾人談論葉旭回府時的狼狽模樣,別人不知道原因,他卻是知道。
那極陰邪木,就是蘇恒交給葉旭的。
「今天是雷雨天氣,極陰邪木乃是污穢之物,專門引雷,葉旭回來時候的模樣,肯定是被雷劈過,但他怎麼沒有死?」蘇恒百思不得其解。
「葉旭,滾出來!」幾名少年分別走向一間房,想要將葉旭揪出來。
「你們來了。」
淡淡地聲音傳來,葉旭一襲青衣,身材瘦削,仿佛風一吹便會倒。
當葉旭出現在蘇恒的視線中時,蘇恒的目光驟然一凝。
「蘇恒,你是不是在奇怪,我為何沒有死?」葉旭神色平靜,仿佛在訴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蘇恒的神色微變,臉上卻是露出笑意,「葉旭,我們可是朋友,我怎麼會希望你死呢?怎麼樣,有沒有得到寶藥?」
葉旭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看得蘇恒心頭發毛。
「奇怪,這廢物經歷一場雷劫,怎麼好像性情大變?」
蘇恒的心頭充斥著疑惑之色,葉旭一向膽怯懦弱,與他說話時,都不敢抬頭看他,但今日卻是發生了極大變化。
他的身上,有一種……自信!
「恒哥,不要與他廢話。」一名少年上前,冷冷道:「葉旭,你偷了大長老的玉佩,我們是來拿玉佩的。」
「你若是識相一點,交出玉佩,我們可以饒了你。」
幾名少年的神情都變得兇惡起來,朝著葉旭圍攏。
「這枚玉佩?」
葉旭兩指夾住極陰邪木,輕輕晃蕩,一縷縷黑氣逸散而出,凝而不散。
幾名少年見狀,立即催動靈力,將自己全身護住,避免被極陰邪木的陰煞之氣侵襲。
「極陰邪木,產于陰煞之地,專門污穢練氣士的靈力、真氣。若是在雷雨天氣顯露,必然會引得雷霆轟殺。」
葉旭如數家珍一般,將極陰邪木的來歷講出。
蘇恒聞言,笑容消失不見。
「你知道了?」蘇恒獰笑,既然葉旭識破了,他也沒有必要再裝下去,「看來你還不笨,知道我是在害你。」
「但那又如何?」
蘇恒輕蔑道:「你雖是家主養子,但卻是廢人一個。你就算無緣無故死了,家族也不會有人在意你,憐憫你。」
「你的存在,玷污了蘇家!你死之後,自然會有人傳,你盜竊大長老的東西,我們奉命來取,不料遭到反抗,你的死,只是我們失手。」
蘇恒的笑容越來越冷。
「理由不錯。」葉旭微微一笑。
「裝神弄鬼,殺!」
蘇恒大手一揮,殺機肆虐。
「恒哥,真殺?」幾名少年露出遲疑之色。
不管如何,葉旭畢竟是家主養子,如果他莫名其妙的死了,家主肯定會問責,甚至大發雷霆,讓他們陪葬。
「放心,少陽哥說了,一切有大長老扛著。」蘇恒冷笑道。
他本來是想用極陰邪木暗害葉旭,但沒想到葉旭大難不死,既然如此,他只能硬來。
反正蘇家如今的局面,已經徹底倒向大長老,蘇長安雖是名義上的家主,但大權旁落,威望早已不如大長老。
葉旭目光冰冷,大長老蘇清風,野心勃勃,一直都想掌控蘇家,將蘇長安取而代之。
此刻,竟敢明目張膽的讓人殺自己!
嗖!
得到蘇恒的肯定,其中一名少年步伐移動,他催動靈力,仿若猛虎下山,拳頭上裹著鋒利的拳芒,一拳朝著葉旭轟來。
「不自量力!」
葉旭冷哼一聲,神念一動,他的目光之中,似乎有一道白芒閃過,如天刀般瞬息劃過。
那名少年沖到他面前,拳頭尚未落下,他的動作驟然停止,整個人像是被固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刹那之間,葉旭的神念便抹殺了此人的生機,令其灰飛煙滅。
「蘇博,你還不動手?」蘇恒皺眉。
「他已經死了。」葉旭一指點在蘇博的額頭,蘇博如木偶般倒在地上,他雙目呆滯,氣息全無,顯然已經死去。
「蘇博!」
蘇恒面色巨變,他使勁的揉著雙眼,「不可能,你還是一個廢物,怎麼會是蘇博的對手?」
他的心頭,驚恐莫名。
一炷香前,葉旭仍是一個廢人,被他三言兩語就騙去後山,但一炷香後,葉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像是變成另一個人。
殺伐果斷,神秘如霧!
「這都是他的障眼法,不要被他迷惑,殺!」蘇恒狠下心,他身形如箭,龍象七重的氣勢爆發,雙掌向前一推,氣浪如白紙起伏,一重又一重,排山倒海般朝著葉旭轟殺而來。
「我不相信,你是我的對手!」
蘇恒低吼一聲,七段龍脈開啟,氣浪轟鳴,像是海嘯一般,朝著葉旭吞沒而去。
一瞬間,葉旭的身影淹沒在氣浪中。
「死了?」蘇恒神色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