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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境童話

仙境童話

作者:: 慕吟雪
分類: 古代言情
禁錮的愛戀,被詛咒的斷裂歷史,在黑暗中絕望的兩人,怎麼擺脫這被染成血色的童話

第一夜 血色童話 第一章

一百多年前,在那片名叫奧斯蘭的大陸上,存在著一個夢幻如童話般的世界。

童話中有手執玫瑰的公主,斬殺惡魔的騎士,以及古老神秘的城堡……

在奧斯蘭那綿長的歷史中,曾記載著無數戰役,無數屬於榮譽的光輝。

直到,那暗夜的一族悄悄入侵,鮮血在夜色中流淌成河。

多麼邪異的俊美,多麼罪惡的you惑,可是偏偏有人甘心沉淪。

傳說在大陸北方的盡頭,那霧氣迷眸,深不可測的山谷深淵下,有一座被古藤纏繞的巨大十字架,它的兩端各自鑲嵌著一顆殷紅如血的寶石——那是血族力量的源泉,所有的殺戮都因之而起,亦將因之而滅。

於是,就在一百年前,巫族中誕生了一個天賦異稟的巫女。

她在無數人的追捧和激勵下成長,最終不負眾望,潛入血族,來到了那黝黑如鐵的十字架前,念起了咒語……

沒有人知道那之後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十字架上的寶石不見了。其中一顆被巫女用咒術消解於體內,而另一顆,沒有人知道它的去向。

從那時起,北方的血之一族陷入了長眠,夜幕下的危機輕而易舉的化解,令人不解的同時也令人歡愉。

然而,也就是從那一刻起,奧斯蘭的歷史發生了奇異的斷代。

翻遍所有的史書都找不到那之後二十年內發生的事。

國內預言者稱,在南方的盡頭,黝黑斷崖外的火海上,淩空懸浮著一座神廟,其中藏匿著如今僅剩的一本《禁史錄》,它記載著那斷裂的時空,那段被詛咒的往事……

今天的世界,血族依舊猖獗,可沒有人明白是什麼令他們復活,這尚自空白的玄機,多少人想要勘破,卻無人能讀懂那書中內容。

為了暫時緩解這可怖的災難,每年的第一個滿月之夜,奧斯蘭都會派出十位元少年少女作為祭品獻入血族,以求短短的安寧,就這樣,無數青年男女一去不返,年輕的生命悄聲無息的隕落,沒有任何痕跡。

然而,今日

南方的天空被火海映照得,血紅血紅。

神聖的廟宇淩空懸浮在火海溶岩之上,鐵質的吊橋將它與斷崖相連。

成千上萬的人匍匐在懸崖上,斷垣邊,放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片。

他們顫抖著舉起雙手,目光虔誠而熱切。

吊橋上,有一個纖細的身影,黑色的披風在飄飛,她的臉深埋在風帽中,如同火海上的幽靈。

一個活著的祭品呢……

今年被送入血族的十人中,竟有一人活著回來了!

她,會是那個命中註定的人麼?

那個命中註定可以讀懂《禁史錄》的人。

「奧斯蘭的神女……我們的救贖……」

低低的吟誦在半跪著的萬千人間蔓延。

「告訴我們那段被封印的歷史……引領我們走出血色的恐怖……」

眾人的目光凝聚在橋上的一點。

越來越近了,最終,那個吊橋上的人走入了神廟,黑色的披風飄撫過蒼勁的石柱。

那被詛咒的禁書啊,在那人略微顫抖的指尖緩緩展開。

風,夾雜著滾燙的溫度,翻起了陳舊的書頁。

奇異的字元鋪展開來,幻化成無數景象淹沒了神廟中人的腦海。

二十年,二十年,那被埋藏的歲月,被詛咒的史實,盡情地,在這懾人的光芒中展現吧……

第一章

城池在燃燒,烽火吞噬著零落的生命。

火的色彩那樣明麗,那樣鮮豔,仿佛來自地獄的光芒,點亮了那註定悲哀的序幕。

有人在火光中奔跑,長長的裙擺撫過狼藉的地面。

多麼美麗的女孩,黑色的發,黑色的裙,發揮著人間極致的純粹。

然而最奪目的,莫過於那雙一藍一赤的雙眸。

純澈的,妖異的;天真的,邪惡的,如此複雜的美。

火在燒,扭曲了所有的背景,扭曲了所有的面目。

好可怕,好可怕,她的世界原來不只是黑暗。

火焰中的女孩,提著裙裾不停地奔跑。

遠離嘈雜,遠離色彩,她獨自一人奔向寂靜的夜色。

萬籟俱寂,火光消失在她的身後。

回望那片紛亂火景,光芒好刺眼,灼痛了她的眸。

可悲麼,明明是人,卻那樣慣於黑暗中的寥落。

這夜幕中的孩子,提著破舊的長裙,不知疲倦的奔跑。

她沒有方向,只是隨著知覺,奔向遠方,穿過皚皚白雪,向著北方,那深陷黑暗的綺麗。

緋月如鉤,清冷的色澤閃耀著透明的憂傷,它靜靜注視著大陸上發生的一切。

不要去啊,不要去,因為你會在那華美的黑暗裡萬劫不復。

可惜月亮的警告是無聲無息的,那個盲目的孩子依然在奔跑。

北方,每一寸她經過的土地都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原本已是廢墟的世界重新建立起來,破舊的皇宮如被施了魔法,瞬間被鍍上了層層金。

枯敗的樹,凋零的花,因她的到來而重新恢復了生機。

有什麼在蘇醒,有什麼在靠近,仿佛受到了少女的召喚。

終於,她停下了步伐。

大片大片的玫瑰,盛放在她的周圍,花瓣隨風飄舞起來,深紅,暗紅相疊。

花叢前的古堡,恢宏而華麗,深金的色彩在黑夜中顯得分外莊嚴。

時鐘敲響了十二點,回聲隆隆,敲開了混沌的夜。

滯重的宮門緩緩開啟,黑暗中的身影仿佛從時空的盡頭走來。

玫瑰花瓣隨風舞蹈,盤桓而過那人銀亮如星,卻又純白如雪的長髮。

白,那世間最純粹的顏色。

白,亦是世間最易染上鮮血的顏色。

玫瑰花叢中的女孩就這樣怔怔望著從宮殿中走出的頎長身影,那另人目眩神迷的冰冷容顏仿佛降臨黑夜的神祇。

就這樣沉淪了麼?

黑暗中本不該交錯的命運不知預示著什麼樣的結局……

第二章

八年的時光匆匆流淌,歲月如藤蔓,蜿蜒,糾纏。

奧斯蘭,這片奇異大陸的北方,夜色如墨,潑灑著深重的色彩。

古老的城堡,暗淡的燭光,簾外的月亮煥發著緋色的光芒。

黑色鳥兒振翅而飛,分不清是烏鴉還是蝙蝠。

城堡外,晚風挽起少女烏黑如墨的發,月光倒影在那藍赤雙色的眸中。

蒼白的皮膚,絕美的容顏,花叢深處的身影是血族還是人類?

「奇怪的孩子,這麼喜歡黑夜麼?」

有人向她走來,純白的貂皮大衣,精緻的胸飾和搭扣緊系,那麼高貴,卻又那麼冰冷,而最華美的,莫過於那一頭銀亮的發。

那就是血族之王。

「凱撒爾……」

少女回首在飄舞的花瓣中微笑,淺紅色的唇輕輕吻了吻那人指上的紅寶石戒指。

「聽說今夜,又有血宴了?」

後退,她在離他一米的距離之外站定。

「我可以去麼?」

「很骯髒的宴會,為什麼突然想去?」

他好像在微笑,冰冷的眼眸裡,似乎氤氳著淡淡的暖意。

「八年了……我作為人類,竟然在血族停留了八年……」

長風又帶起了大片大片的玫瑰花瓣,少女迎著月色喃喃。

她的左眼是清澈的藍,宛如一方純淨的天空。

她的右眼是妖冶的紅,仿佛燃燒在地獄的火焰。

「凱撒爾,今天的血宴上會宣佈您訂婚的消息,是麼?」

沒有得到回答,銀髮優雅地飄飛著,金色的眸閃了又閃。

少女回過身,恬靜的笑,隱約帶著幾分孩子氣。

「我想看看凱撒爾未來的新娘,可以麼?」

又是一個寂靜詭秘的午夜。

偌大的鏡宮,舞池由光滑的大理石砌成。

裙裾旋舞著綻放,仿佛色彩斑斕的玫瑰盛放在黯然而曖昧的燭光下。

羅瑟琳,那血族中最富盛名的貴族美人。

她在宮殿中驕傲地翩翩起舞,因為她的舞伴血族之王——是她未來的夫婿。

黑暗深處的角落裡,人類少女靜靜望著眼前的一切。

她是那樣幽靜,那樣美,美得勝過血族中所有佳人。

「你看,那個精緻的人類。」

「沒有人請她跳舞麼?」

「她是純血之王的點心,誰敢接近。」

「都這麼多年了,真是長寵不衰啊。」

自從八年前,她喚醒了沉睡的血族,便一直停留在了這裡。

沒有人明白確切原因,只知道這個人類具有非凡的力量。

月色照耀進來,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折射出清亮的光。

羅瑟琳的美果然不是浪得虛名,她應該配得上他。

少女在黑暗的一隅,噙起淺淺的一抹笑。

穠麗的容顏,有些朦朧,格外夢幻。

「黛絲小姐,我能請你跳個舞麼?」

是誰?

她抬起頭,眼前是另一張俊美的臉,火紅的發,深藍的眸,充滿了邪佞的美。

那是克勞迪奧,他具有藍血與純血混合的血統。

在血族中,這個人的地位身份,僅次於凱撒爾。

沒有拒絕,她任憑那人牽起了自己的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們聚焦。

真是大膽啊,克勞迪奧。

他們旋舞在舞池中,銀色的鏡面折射著衣香鬢影,高貴的浮華。

層紗長裙隨著少女的舞蹈幽幽綻放,它不張揚,不炫目,更多的,是淒然。

「黛絲小姐很會跳舞。」克勞迪奧微笑著恭維。

「謝謝。」

「是凱撒爾教您的麼?」

他的笑多了份試探。

「他教會了我許多東西。」

被稱作黛絲的少女淡漠回答。

「真沒想到,我們的純血之王對您如此耐心。」

黛絲望著身前的舞伴,憂鬱的神情無意間流露。

「您真是美麗呢,我閱人無數,可即使在血族也鮮有您這樣的美人。」

克勞迪奧緊緊地盯著她,仿佛在看到手的獵物。

「謝謝。」

禮節性的回答,禮節性的淺笑,依然無法掩飾內心的淡漠。

這宮廷中的繁文縟節,都是那個人教給她的。

自從八年前那場初遇,她的世界便只存在紅白交織的色彩。

別人的笑,她看不見;別人的話,她聽不見。

「我憂鬱的公主,您似乎只鍾情於凱撒爾,為什麼不去看看身邊的人呢?」

克勞迪奧蠱惑般笑著,靠近她耳邊,輕輕低語。

「你看,陪伴你八年的凱撒爾,他終究是屬於別人的。」

「再美麗的人類在他眼中也不過是曇花一現。」

「而我,我不是血族的王,也沒有那麼多束縛,可以讓你幸福地過完一生。」

「所以,不知您是否可以感覺到,我對您的戀慕……」

多麼大膽而直接表白,這樣強勢的進攻,似乎很難抗拒。

「戀慕?」

明亮的眼眸輕輕閃爍著。

戀慕,那是愛戀和仰慕,還是依戀和愛慕?

無論哪一種都格外沉重。

她沒有回答,只是重複著這個詞語。

舞曲漸漸進入尾聲。

兩人重新分開,克勞迪奧輕輕吻了吻少女溫暖的手。

「嫁給我吧,到我的身邊來,我永遠不會讓您失望。」

求婚來得太快,這人語氣卻不容置疑,他的唇感受著那帶著溫度手指,嘴角露出了一抹鋒銳的笑……

血宴還在進行,而她卻獨自回到了那座高大清冷的城堡。

層紗大擺長裙順著石砌的臺階而過,黑色的鳥兒咕咕鳴叫。

黛絲坐在城堡大門外的石階上。

黑色蕾絲長裙,層層疊疊鋪散開來,荷葉邊由上好塔夫綢製成。

她沒有化妝,沒有盤發。

漆黑的髮絲如波浪垂至腰際。

夜是多麼寂靜,身邊沒有任何人,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

寥落的,感傷的,卻又是安全的,因為夜幕掩去了所有罪惡的嘴臉。

這種對黑夜的熱愛,幾乎從小浸入了骨髓。

那是作為人類該有的情感麼?

遠方,有人向她走來。

夜風帶起的玫瑰花瓣隨著他的長髮飄舞,一如八年前的初見。

他似乎走得很慢,每一步,每一個姿態,仿佛都經過了精雕細琢。

可是,只有短短一瞬,他便來到了她身前。

少女攬起長長的裙裾,站起,她仰頭向那優雅美麗的人露出笑容。

微風輕吹而過,凱撒爾向她伸出手。

原本想要碰觸少女溫暖的臉頰,然而最終卻只是撫了撫她的長髮。

黛絲微笑著後退了一步,小心而恭敬。

「為什麼一個人回來?」

凱撒爾溫柔莞爾,笑容很淡,很淺,而在她眼中卻已然是溫暖。

銀髮悠揚地飄飛,凱撒爾忽然覺得有些落寞,八年了,她永遠與他保持著距離。

是不敢靠近麼?連他也不明白原因。

「因為,我已經看到您的新娘了。」

少女邊回答,邊轉過身,提起長裙向城堡內走去。

「您的新娘……真美呢……」

城堡內的陳設深暗而華麗,圓頂更增恢宏的氣勢。

黛絲回過頭,那略帶孩子氣的笑靨,透露著幾分憂傷。

「凱撒爾,您……會很幸福吧。」

堡壘內,蠟燭尚未點燃。

月光透過彩繪落地窗靜靜地流轉著。

「幸福?和一顆不會跳動的心臟談論這樣的定義……合適麼?」

他的措詞很文雅,他的聲音是與生俱來的柔和低沉。

可他看她的眼神卻有著深深的悲哀。

「……您會的。」

黛絲恬靜地笑著,她提著長裙默默走到窗前。

只有對等的生命,才能攜手共濟。

她望著月色絕望地笑。

「凱撒爾……您的新娘很愛您呢……從眼神中就能讀出。」

「傻瓜。」

凱撒爾在夜色中揚起嘴角,冰冷與魅惑融合得絲絲入扣。

「不過是個孩子,你分不清愛與迷戀。」

沒有回答,月光下,那妖豔純淨的雙眸閃爍著無奈與掙扎。

無論是愛,還是迷戀,凱撒爾,至少她有這樣的權力。

所以,她擁有的一切都令人,好嫉妒,好嫉妒……

第一夜 血色童話 第三章

古老的堡壘建立在山巔之上,玫瑰順著山路交纏著開放。

夜風拂過冰涼的臉頰,世界展現在寸眸之中。

在城堡的最高處,隱約可以看到遠方忽明忽暗的燈火。

那是原本屬於她的國度。

可是偏偏耀眼的光芒讓她睜不開眼。

為什麼呢?她會有這種無處遁形的感覺。

城堡中寂靜無聲,凱撒爾很少停留在這裡,血族內部有太多紛爭需要一一解決。

「黛絲小姐。」美麗的侍女恭敬上前。「克勞迪奧殿下在城堡外等候您。」

秀氣的眉輕輕蹙起,她不喜歡見外人,但更不想惹麻煩。

古堡的門幽幽開啟,漫天是璀璨的星光,遠方,巨大的山巒鑲嵌於天幕,朦朧地融於夜色。

她依然是一身純黑長裙,長髮自然垂落於腰際。

那素淨的臉龐潔白如玉,典雅的氣質宛如公主,一個屬於黑夜的公主。

「克勞迪奧殿下。」她按著禮節向他伸出手,接受那冰冷的一吻。

「三天過去了,我的女神,」他的笑帶著邪異而大膽的魅力,「關於我的求婚,您考慮得怎樣?」

黛絲沒有回答,她放下手站在原地,眼神微微有些茫然。

「還是放不下那個人麼?」

克勞迪奧的眼神一暗,嘴角彎起一抹詭秘的笑。

「看來一定要這樣做您才能死心……」

黛絲不解地看著他,眼神平靜而憂傷,「您是無法傷害我的。」

「我怎麼會傷害您?」克勞迪奧再次吻了吻少女溫暖的手指,看上去輕柔而激動。

「相信我,我的女神,去我的宮殿吧,我讓您看看清楚,您心心念念的凱撒爾,到底是對您真心還是假意……」

密室中四處是冷凝的牆壁,牆上有一處不起眼的空檔。

通過此處可以看到大廳中的情形。

這裡便是克勞迪奧的城堡。

同樣都是經過了精心的設計,他的古堡更複雜,更灰暗,仿佛時不時有陰謀誕生。

水晶枝形吊燈上,六十支蠟燭徐徐燃燒。

大廳寬敞而華麗。

長桌邊,有兩人相對而坐。

他們皆是身形修長,一人發如火焰,另一人是絕妙的銀髮。

他們的容貌美得驚人,堪比燭光耀目。

從密室中可以清楚地聽到兩人的談話。

起初都是一些關於族內的事務。

黛絲心不在焉地聆聽。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以為就這樣結束了。

可是忽然,那紅發男子開了口。

「在您身邊停留了八年的美人,究竟是什麼身份?」

「是那個巫女的孩子,繼承了十字架上的力量。」

凱撒爾淡漠的開口,好像在說一個陌生人。

「是她?難怪能喚醒我們……」

克勞迪奧詫異地挑了挑眉,忽然詭譎地笑了,「為什麼不飲了她的鮮血,如此一來血族的力量就徹底回歸了。」

「呵,」

長椅上絕美的銀髮人沒有立刻回答,他伸手輕輕揉了揉額角。

這個動作令他顯得格外高貴。

他看著對面的克勞迪奧,露出了一個很奇異的表情。

黛絲從來沒有看到過凱撒爾有這樣的笑容。

很淺,很淺,淺得如湖面上的薄冰;他的眼神似在揣摩什麼,又似在嘲弄什麼。

這令人冷到了心底的表情。

「克勞迪奧,」好像過了很久,他才重新開口——

「在這永恆的生命裡,你不覺得很無趣麼?身邊多個漂亮的娃娃,有時也能用來解解悶。」

「原來是這樣……」克勞迪奧附和著笑了起來。

他不動聲色地低下頭看向那雙密室中的眼睛,帶著滿臉得勝的表情。

怎麼樣?我美麗的女神,你看到你的凱撒爾真正的內心了麼?

黛絲靜靜地從密室中走了出來,那個銀髮人早已遠去,她獨自面對著克勞迪奧。

長椅上的男子帶著優雅的微笑看著蒼白的少女。

「您的夢已經破碎了,我才能給與您永遠的幸福。」

黛絲看了他一眼,沒有任何言語,她走到窗邊。

淅淅瀝瀝的小雨濕潤了萬物,雨水順著華麗的窗玻璃蜿蜒。

「您怎麼證明您的真心,克勞迪奧殿下?」她很久才淡淡開口。

克勞迪奧從長椅上站起,文雅地走到她身邊,單膝跪地。

他從指上褪下了一顆藍寶石戒指,輕輕套在少女纖細的指上。

「您應該明白這蘊含了魔力的戒指對血族而言多麼重要。」他望著她,目光格外熱切。

「如今我將它贈與您,我的生死便掌握在您的手中。」

黛絲看著指上藍光幽幽的戒指,既不驚訝也不喜悅。

「將這麼貴重的東西交給我,您有什麼請求麼?」

克勞迪奧暗暗笑了,「恨他麼?那個玩弄您的純血之人。」

「怎麼?您要我殺了他?」她看著他的眼睛開口,即使是說這樣的話,她依然神色清淡。

「是的,殺了他,等我繼承了王位,您便是血族的皇后。」

克勞迪奧低下頭吻了吻她的手,眼中燃起猙獰而強烈的光,掩不住野心澎湃。

「我沒有那樣的力量,根本殺不了他。」黛絲漠然地別過頭去。

「我怎會讓鮮血玷污您的雙手?」克勞迪奧抬頭溫柔而魅惑地笑著。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灰色的方盒,優雅地微笑。

「凱撒爾目前恐怕還沒有厭倦您,只要您伺機接近他,將盒子裡的東西套在他佩戴戒指的指上,一切便好辦了…… 」

黑夜中的陰謀如同漩渦,又不知要吞沒什麼樣的生命。

這個世界永遠在黑暗中睜眼,上演著高貴與墮落的交替,腐朽與永生的掙扎。

灰暗而高大的山頂之上,城堡在月色下猙獰。

玫瑰花瓣依然飄舞,如在吟唱帶著血色的歌謠。

閃電割裂了長空,如蛟龍亂舞。瓢潑大雨肆虐著大地。

有人窺伺那古堡中的一舉一動,火紅的發被雨水沾濕。

黑暗華麗的宮殿裡,修長奪目的身影深嵌在長椅上,他戒指上的紅寶石似乎比往常更加妖異懾人。

隨後,一個窈窕的,纖麗的少女向他靠近。

她向他微笑,笑得格外清甜,格外純美。

那是天使般的you惑呢……

仿佛有些意外,他看著她靠近,猶豫了片刻,才向她伸出手。

紅寶石戒指在黑暗中閃爍著如血的光澤。

少女帶著迷戀的神情,吻著那枚戒指。

然後,她仰頭帶著如孩子般天真的笑容,被那人擁入懷中。

一瞬間,城堡外的人發現她有些顫抖。

然而下一秒,少女將手中的指環悄聲無息地戴在了身邊人蒼白而修長的指上。

刹那間,長椅上的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不可思議地看著懷中的少女!

就在這時,城堡的大門轟然打開——

火紅色的發點亮了齷齪的夜,雨幕的映襯下,一個頎長的身影優雅地走來。

他的嘴角帶著邪佞的笑,他的神情是那麼的張揚。

「凱撒爾!你的力量已經屬於我!讓我來終結你永恆的生吧!」

克勞迪奧的手中握著一把銀色的長劍,他眨眼間掠來,迎頭斬向長椅!

凱撒爾瞬間推開身前的少女,徒手握住了那把劍。

「竟然用獵人的武器,克勞迪奧,您真是不擇手段。」

凱撒爾冷笑著看向對手,劍在他指間竟開始慢慢融化!

「怎,怎麼可能?」

克勞迪奧不可思議地看著對手,隨即惡狠狠地轉過頭,「黛絲!」

他的眼中的凶光畢現,原本纖細的手指霎那幻化成尖銳的利爪,瞬間襲去!

然而還未觸及少女的衣裙,便被一股強力震得摔了出去!

黛絲的周身籠罩著一層紅光。

仿佛是體力不支,她痙攣般扶著長椅,指節用力地發白。

「盒子裡裝的才是你真正屬於你的戒指吧,克勞迪奧。」

凱撒爾文雅地笑著向狼狽不堪的對手走去。

「而你送給黛絲的不過是個玩具。」

「她,你,知道?」

克勞迪奧震驚地看著椅邊的少女。

「你以為,她真像個娃娃一樣沒有腦子麼?」

凱撒爾眼中閃著極其不悅的光,銀髮垂落在臂彎上。

「你設計讓黛絲接近我,將你自己的戒指戴在我的手上,以此來汲取我的力量。」

他伸出手看著指上的紅寶石,眼裡的光似千年的寒冰,半晌才將目光收回。

「真是大膽的計畫,只是可惜了,在你成功之前,我已經搶先一步,得到了你的戒指……」

黑暗中的紅寶石戒指比往昔更加明亮!

那是得到了新進力量的象徵。

「克勞迪奧,你恐怕高估了自己的魅力。」

「叭」此時,身後的少女似乎再也支援不住,搖搖欲墜的身體跌落在地。

凱撒爾風般回到了長椅邊,俯身扶起跌倒的少女,伸手將她擁在懷中。

黛絲下意識地掙扎,但最終還是選擇妥協。

「不要看……」

她聽話地埋首於那人懷中。

黑暗在蔓延,金色的眸幻化成妖豔的紅,那是嗜血的光芒。

無形的力量在室內流轉起來,克勞迪奧驚恐的睜大了眼。

瘋狂的尖叫回蕩在宮殿中,原本風流瀟灑的吸血鬼貴族眨眼間化成骨灰,消散在風中

第一夜 血色童話 第四章

夜,重新歸於寂靜。

黑暗阻礙了視線的延伸,腐朽的氣息充斥著這裡的世界。

月光悠悠,清冷的,殷紅的。

這座森然聳立的古堡中,永遠都屬於寂靜和冷清。

八年的相伴,沒有對白的安寧。

如果不是那人的存在,她都要以為自己已經湮滅於暗夜。

「您又除去了一個難對付的角色,凱撒爾。」

月亮嵌於深沉廣闊的天空,黛絲的心好像永遠都那樣平靜。

「如果你按照他的計畫執行,那麼消亡的人……將會是我。」

凱撒爾手執紅酒,斜欹于落地窗邊。

垂落的髮絲閃耀著眩目的光,倒影在暗紅色的玉液中,蕩漾著妖異的華麗。

「您不會消亡的……」

她輕盈地走到他身前,側過頭,恬然地笑。

「無論如何,弱點總是存在。」

月華將那人精緻的側臉分割成明暗兩面,他的嘴角似乎在上揚。

是微笑麼?

這個世界太複雜,即使笑容都無法純粹。

很久,他好像想起了什麼,淺金色的眸閃過一道光。

「即使聽到了那樣的話,你還是選擇我麼?」

有些詫異的,黛絲明亮的眸微微睜大。

然後,她轉了身,妖豔純淨的雙目輕合,「什麼話?說我是漂亮的娃娃?」

深沉的黑暗中,少女始終在微笑。

因為她懂,在那樣的試探下,他越是表現得毫不在意,她的境況便越是安全。

在克勞迪奧這樣的對手面前,不能暴露一絲弱點。

偽裝的不屑,對她而言,是一種無奈的守護。

「凱撒爾,就像你說的,我不是娃娃,也不至於那麼笨。」

回過頭,她的笑,清而淺。

光滑的大理石地面,黑色的裙幅迤邐而過。

她依然在離他一米的地方站定。

明明是一伸手的距離,於兩人而言,卻是那麼的遙遠。

「凱撒爾,無論身外的世界是怎麼樣的,對我而言,你永遠是最好的人。」

輕輕的話,卻如同有著很重的份量。

窗邊,那銀髮下的眼,有一瞬間的動容。

凱撒爾走向她,伸手輕撫少女絲緞般的長髮,溫柔一如往昔。

真的這麼喜歡他麼?

可為什麼她眼裡的神情這麼複雜。

倚賴與戒備,信任與忐忑,這樣的神情預示著什麼?

日升月落,時光流淌地似乎很安詳。

靜謐的夜,聽不見蟲鳴,夢幻而寂寥。

浩大的湖面,水波蕩漾,群山繚繞。

水中月色輕掬而起,破碎成無數銀光閃耀。

蒼穹之上,閃爍的點點繁星倒映在水中。

天與地仿佛分成了兩個世界。

水準如鏡,映照出少女絕美的容顏。

纖細的手指撥弄出陣陣漣漪,越來越美的容顏,預示著歲月的流逝。

就快了,就快了,她離死亡已經不遠了。

黛絲凝望著湖水,眼裡是與年齡不相稱的陰鬱。

遙遠地方傳來若隱若現的歌聲,仿佛來自遠古的召喚。

好寂寞的歌聲,空靈而虛無,如同一個孤寂的孩童仰望那浩瀚無垠的星空,憂傷彌漫於遼闊的空間。

這低吟淺唱屬於誰?

黛絲提起層紗長裙,環顧四周。

「漂亮的小姑娘,你就是黛絲?」

不知道什麼時候,芳草飄香的岸邊,有人向她走來。

淺藍色長裙曳地,頸後有褶皺長紗飄垂下來,金色齊腰長髮整齊半束。

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卻是秀美絕倫,蒼白如夢。

她走路的步態,透著少女獨有的貞靜氣質。

她說話的語氣,卻老練如久經世事的長者。

「奧傑莉婭……」

黛絲注視著越來越近的少女,輕輕蹙眉喃喃。

「呵呵。」

被人認出,少女似乎格外高興。

晚風挽起那如絲如金的長髮。

奧傑莉婭足尖輕點,迎著風優雅地旋轉,裙裾綻放又聚攏。

然而,奇異的是,這短短一瞬,少女的樣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繁星之下,藍水晶發帶隨風散開。

轉身前,她是嫻雅稚美的青澀少女。

轉身後,她是成熟嫵媚的傾國佳人。

煙波浩渺的湖岸邊,相對而立的女子,驚豔宛如兩朵絕世奇葩!

「驚訝麼?多少見的能力,我可以在不同的年齡段變換。」

她像乘風而來,莞爾間,純金長髮飄飛如夢。

夜太深,直到她走近了,黛絲才看清那女子的衣飾。

淺藍色的紗裙,已被大片大片的鮮血玷污。

顯然,那不是別人的血,因為她看到,那血色還在蔓延。

「害怕了?」

她優雅地前傾,雙手背在身後,淺紫色的眼眸一瞬不瞬的望著黛絲的臉。

「好像不害怕啊……」

她一臉掃興地重新站直,忽然望著遠方那連綿的山巒幽幽笑了起來。

「吸血鬼可怕麼?」

不知她在問誰,好像只是一個人喃喃自語。

「唉……」奧傑莉婭的表情變幻地很快,恍然間,她如同陷入了極重的憂鬱。

金色的髮絲,撫過緊合的雙目。

是在掩飾那已盈睫的淚水麼?

她仰望著天空,許久,才低下了頭。

「對我們來說……你們人類才可怕呢…… 」

「只需要輕輕一句話……就能把永恆的生命終結…… 」

第五章

巨大的玻璃門纖塵不染,月光照耀在露臺上。

遠方起伏的山巒,如潛伏的龐然巨獸。

繁星依舊燦爛,天,是深沉的藍。

凱撒爾獨自立於月色下,黑色長衣隨風輕輕飄擺著。

有凋落的玫瑰花瓣自他指間相繼散去。

玫瑰,那人最愛的花,卻為何,凋零得這麼快。

銀色的髮絲,擦過那人蒼白俊雅的容顏,金色的眸忽明忽暗。

「哥哥……」

一個柔軟而嬌慵的聲音輕轉在夜色裡。

「奧傑莉婭,你回來了。」

凱撒爾轉身向她走來,銀髮在風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

「受傷了?」

「沒錯。」奧傑莉婭若無其事地笑,她隨手撫弄著金色的髮絲,「哥哥想要我的血麼?」

「是獵人的武器,你被刺穿了心臟?」

凱撒爾走到門邊,冷然直視著她。

「是啊,哥哥,你傷心麼?」

嫵媚的女子走到他身前,對上了那冰冷的眼。

半晌,她忽然歎了口氣,「真是可悲,沒有任何人會為我們的死亡哀傷。」

奧傑莉婭輕笑著伸開雙臂,如舞蹈般旋轉著走向露臺。

夜色下,她就像個誤墜凡間的仙女。

「多好!多好!」奧傑莉婭笑著回頭,望向門邊那清貴無雙的身影,「嫉妒麼哥哥?我能死,而你不能。」

她始終在笑,可是眼中卻多了某種哀怨和瘋狂。

「你始終都在追求終結,現在終於如願。我,沒有理由悲哀。」

似乎有些疲憊,凱撒爾欹身於門框上,輕輕合上雙目。

風,寂靜地盤桓。

淺藍裙裾如綻放的花,悄悄向他靠近。

「哥哥……」

冰涼的手指,撫過那人的眉。

凱撒爾重新睜開眼,望著眼前已不知相識了多少年的妹妹。

「如果哥哥死了,一定會有人傷心呢……」

奧傑莉婭的神情透著某種悲憫。

「那個孩子……很愛您呢……」

「是麼……」凱撒爾微微側過臉,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微笑,「可是她從來都不敢走近我。」

夜風中,銀髮下的笑容很落寞。

「她永遠都站在這樣的距離之外。」

「我伸手觸不到的地方。」

髮絲悠揚的飄飛,他伸出白玉般的手掌,似要接住那黑暗中破碎的月光。

「呵呵……」奧傑莉婭的笑聲如銀鈴清脆,「為什麼不抓住她?」

她回過頭,眼神清亮。

「為什麼不將她變成同類?」

「你認為她會接受麼?」凱撒爾在陰影中低下頭,髮絲撫過那秀美而略帶笑意的臉。

「你竟然在考慮她的意願,哥哥,這不像你的作風。」

奧傑莉婭眼裡滿是諷刺的笑意,似乎更像在嘲笑自己,「為什麼?」

「八年前,她用那十字架上的力量將我們喚醒……」凱撒爾重新合上眼,仿佛沉溺於遙遠卻又近在咫尺的回憶。

那時,不過十二歲的少女被當作祭品送到他身邊。

只要飲了她的血,血族的力量就將得到回歸。

在黑暗的宮殿中,那個少女穿著破舊的長裙坐在臺階邊,黑髮如波浪鋪散。

很美麗的孩子,原來人類中也有這樣的容姿。

只是,她的眼神很空洞,沒有恐懼,沒有慌張,更沒有喜怒哀樂。

「你的名字?」

他走到她面前,放低了身姿,凝視她的眼。

「黛絲。」

她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只是下意識地抬眼看向他。

有一瞬,女孩的眼神有些恍惚,仿佛在記憶中搜尋著什麼。

緊接著,她忽然睜大了明亮妖異的眸,煥發出前前所未有的光彩。

她看他的眼神,很奇異,如同專注於某件稀世藝術品,眸中交錯著驚訝與驚豔。

很奇怪的孩子。

他忽然覺得沒有必要讓她死。

那最初的動機確實出於一時興起,畢竟永生太過寂寞。

在這之後的歲月裡,他將她留在城堡中,教她禮節,教她跳舞。

她學得很快,很安靜,也很乖巧。

時光如白駒過隙,十二歲的少女如今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始終不愛說話,並像血族一樣熱愛黑夜。

說不清那個少女對他究竟是懷著什麼樣的情愫。

明明努力與他保持距離,好像是出於畏懼的恭敬。

可每次只有他的出現才會使她眼中燃起明亮的神采。

「多自閉的孩子,血族中的美人應有盡有,哥哥偏偏沒來由的對她那麼青睞。」

奧傑莉婭站在漫天星光下,整個人籠於一片淡淡的月白色光芒。

「一直想找一個人……」凱撒爾微微蹙了蹙眉,似乎在斟酌著用詞,「至少是一個我不討厭的人陪在我身邊。」

他望向璀璨的星辰,眼神有些陰沉。

「我試著在族內找過一些你所謂的美人,不是故作矜持,就是搔首弄姿,或者見到我戰戰兢兢,話不成句。」

「哼,」他低下頭,任由銀色的髮絲垂落,遮沒了半邊側臉,「倒是那個孩子……」

「哦~~原來是這樣。」

奧傑莉婭吃吃地笑了,眼中似有花兒綻放。

「哥哥,你真的覺得那個孩子不接近你是出於害怕?」

她走近他,將臉湊近。

「我找不出其他理由。」

凱撒爾漠然看了她一眼。

「你不覺得那個孩子太美了麼?」

奧傑莉婭彎起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沒有任何傳言表明,當年封印我們的巫女有絕世容顏。可她女兒怎麼會美成這樣?」

「我也很懷疑,但沒有任何線索,」凱撒爾將目光轉向別處,「其實也無所謂。」

「哥哥不在意就好,但是我也該告訴你一些事實。」奧傑莉婭詭秘地笑了。

「我多年混跡于奧斯蘭做歌女,曾經有幸進入皇宮為當今國王和公主唱歌,」奧傑莉婭侃侃而談,語音忽而一轉,「我在皇宮中看到了一幅畫像,那畫上的女人和你的小美人頗有幾分相似呢,除了,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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