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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第一綠茶

京城第一綠茶

作者:: 山有扶蘇
分類: 古代言情
出身青樓的花魁蘭音,為了改變作為玩物的命運,不惜冒名頂替衛國公府表小姐的身份,投入京城富貴之地。 壽辰宴上一舞傾城,瑤池園內指點江山,乖巧溫順下是城府算計,溫柔小意中是步步心機。 她將京城權貴玩弄於鼓掌之中,踩著他們的鮮血與真心達成自己的目的。 不近女色的大理寺卿為她折腰,高傲的少年儲君空置六宮,陰狠狡詐的皇子輸了滿盤算計。 當一個個精心編織的謊言被戳破,這場由她開始的權力遊戲,卻由不得她來喊停。

第1章 誓不為妓

  七月初七,陵州不夜城內花街擁擠,倚紅閣前人流如織。

  今夜花魁蘭音將於高閣獻舞一曲,飛甍參差,琴瑟相和,層層輕紗下映著婀娜身影,引得堂前賓客狂熱不已。

  紅紗覆面,唯見弦月彎眉,美眸送波,似西子湖水灑下金箔,勾走了三魂七魄。

  一舞畢,外面的喧嘩卻高昂不止。

  蘭音從容退下,一身香汗淋漓,在拐角處腰身一緊,鼻間盡是男子松香氣息。

  玉扇挑開了她的面紗,露出了一張傾城絕色的小臉,盈盈朱唇,雪膚烏髮,觸目所及之處,媚骨生香,無一不勾人奪魄。

  哪怕不是第一次見,玉無殤仍是忍不住驚豔。

  他挑起她的下巴,輕輕嘖了一聲,「真是恨不得剜了那些人的眼睛,挖了他們的心,讓他們得見音音一舞,死也值了。」

  蘭音嬌媚一笑,勾住了他的脖子,也正好躲過了他俯身落下的吻。

  「玉公子,良宵苦短,可別為不值當的人耽誤了……」

  玉無殤低笑,嗓音低沉醇厚。

  「都聽你的。」

  光影錯落,他沒有錯過她眼裡那一閃而過的厭惡,唇角的弧度卻深了幾分。

  他將她打橫抱起,踹門而入,清雅冷魅的容顏掛著懶散疏狂的笑意,眼角處的淚痣妖冶異常,狹長幽深的雙眸卻是深藏著濃烈的情欲,如燎原之火,似乎要將懷中的人吞沒。

  雅閣內冷香嫋嫋,他不疾不徐地挑開她的衣帶,柔軟的腰身如水蛇一般令他癡狂,白嫩的肩膀上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胎記更是栩栩如生。

  「幾時換香了?」

  他不經意間的一句詢問,令蘭音渾身一僵。

  她若無其事地拂開他額角的碎發,「想換就換了,玉公子不會心疼這點銀子吧?」

  玉無殤抓著她作亂的手,指腹摩搓著滑膩的肌膚,笑意寒涼。

  「音音,你早該知道,迷香對我沒用的……」

  他清楚地看見她臉上的狼狽慌張之色,卻如逗弄陷阱中的獵物一般漫不經心。

  「音音,你的名字都是我取的,這些年若非我養著你,你早就被那些恩客吃拆入腹,連骨頭都不剩。」

  冰涼的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耳垂,如毒蛇一般禁錮住她的後頸。

  「我對你不夠好嗎?你要什麼給你什麼,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我已經等了三年了,先前顧及你尚未及笄,我不動你,可是今夜,我非得到你不可……」

  疾風暴雨般的吻落在她的臉頰,她的身上,蘭音那雙盈盈水眸劃過一絲狠厲,身子卻如水一般融化在他懷裡。

  她的抗議對他來說毫無用處,而她的妥協卻是最好的催情劑。

  然而手剛落在她的腰際,玉無殤便感覺渾身的力氣卸去,他狼狽地倒在了榻上,猩紅的雙眸褪去了情欲,只剩下了憤怒與瘋狂。

  「你做了什麼?」

  蘭音站起身來,一改方才的柔弱與慌張,朱唇勾起了一抹魅惑得意的笑。

  「玉公子,您說得沒錯,屋內的迷香對你沒用,但我身上的寒香醉,足以讓你昏睡三日。」

  在商海與官場上遊刃有餘的玉無殤,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一日會栽在他親手養大的蘭音手裡。

  滔天的怒火與殺氣毫不掩飾,雙眸沉沉如墨,他卻笑得格外溫柔,嗓音沙啞低磁。

  「音音,別鬧了,快把解藥拿出來。」

  蘭音撕下了曲意逢迎的假笑,眼角眉梢盡是厭惡與不甘。

  「玉無殤,在這倚紅閣裡,我最感激的人是你,最恨的人,也是你。」

  他給了她無上的寵愛,讓她沉迷其中,而他卻始終置身事外,仿佛在他眼裡,她就是個可有可無的玩物。

  她絕不當任何人的玩物!

  玉無殤冰冷的視線緊緊鎖在她身上。

  「音音,要麼現在就殺了我,要麼,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我不會殺你。」蘭音換上一早準備好的衣裙,頭髮一綰,便成了個毫不起眼的小丫鬟。

  「寒香醉三日即解,到時候,就看你能不能找到我了……」

  她沖著他展顏一笑,那純粹的、解脫的、熱烈的笑,是玉無殤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

  「蘭音,你最好……別讓我找到你……」

  昏迷前的那一刻,玉無殤用盡畢生的力氣,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從他身邊逃離。

  倚紅閣內的狂歡還在繼續,在這裡生活了八年的蘭音,對出逃的路線瞭若指掌。

  但是她卻沒有第一時間逃走,而是避著守衛到了後院的柴房,用簪子撬開了鎖。

  「沈菀!」

  柴房裡躺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蘭音大為震驚,費力地將她扶起。

  沈菀是上個月剛被賣到倚紅閣的,因死活不肯接客,還傷了一個客人,若非蘭音出面將她保下,以玉無殤的性子,只怕她早就沒命了。

  蘭音救她的理由也很簡單,沈菀身份不一般,她能帶她脫離苦海。

  只是現在,蘭音看著出氣多進氣少的沈菀,頓時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

  沈菀強撐著一口氣,將一枚玉佩塞在她手裡。

  「蘭音,我、我已經不行了,如果你能出去,請你務必去京城,找到我的家人……」

  蘭音緊緊握著那枚玉佩,看著一條鮮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堅硬的心似乎被劈開了一道裂縫,冷風倒灌,顫抖不止。

  深夜雨絲纏綿,急促的腳步踩過冰冷的青石板,少女揚起的紅裙如破繭的蝴蝶,迫不及待地掙開困住她的金絲籠。

  從倚紅閣內逃出來的蘭音瘋狂地向北逃奔,卻未注意到街角那輛疾馳的馬車,若非對方及時止住,怕是她要被碾成肉泥。

  「你沒事吧?」

  一道低沉溫厚的聲音響起,半面紙傘撐在頭頂,蘭音抬眸,打濕的白紗勉強遮住了容顏,只餘一雙清淩淩的眉眼,映著面前的人的身影。

  那人撐傘而立,墨色的長袍幾乎與濃夜融為一體,傘面遮擋了他大半容貌,只見那俊美冷硬的輪廓,透著生人勿進的冷漠。

  「沒事!」

  她冷淡地丟下兩個字,忍著疼痛繼續向前。

  衛辭仍站在原處,微微抬起傘面,看著那道倉惶瘦弱的背影,深邃冷靜的眼眸中眯著銳利的微光。

第2章 冒名頂替

  兩個月後,京城。

  今日是衛國公府的老夫人六十大壽,前來祝壽之人絡繹不絕。

  「當真是百年望族,聖寵不衰,這份殊榮,也只有衛國公府才有了。」

  「想當年衛老國公可是跟過先皇出征的,當今皇后又是出身衛國公府,更別提如今四爺衛辭還任職大理寺卿,衛家的福氣,還長著呢。」

  「不過我聽說,皇后娘娘有意在衛國公府的幾位姑娘中挑選一位太子妃,就是不知道誰這麼幸運了。」

  「衛家四位姑娘,除了已經和靖安侯府的世子定親的長姐衛嫣然,也只剩下二姑娘衛清然一個嫡女了。」

  「誒,你這消息就不靈了。我聽說前陣子衛家剛來了一位表小姐,說不定也在太子妃的候選之列。」

  「哦?那表小姐姓甚名誰?」

  「好像叫……沈菀。」

  柳眠閣內,蘭音坐在銅鏡之前,看著鏡中的人,神思飄忽。

  兩個月前,她從倚紅閣逃了出來,無處可去,又不甘平凡的野心,讓她做了一個足以改變她一生的決定。

  她花了大半積蓄,從赫赫有名的情報閣滄瀾樓買了沈菀的消息,一路顛沛流離,來到了京城。

  沈菀的母親沈凝乃是衛國公府的小姐,遠嫁澹州,已有十五年未曾回京。

  從未見過沈菀的衛家人,在看到那枚玉佩,又在細問了她沈菀亡父亡母的舊事之後,便消除了所有的懷疑與芥蒂。

  從此,陵州倚紅閣花魁蘭音,便成了衛國公府的表小姐,沈菀。

  侍女青竹推門而入,見她坐在鏡子前發呆,忍不住笑道:「姑娘,前院的客人都差不多到齊了,大夫人派人來催我們了。」

  沈菀收回思緒,沖著鏡子輕輕眨了眨眼,嗓音都柔了幾分。

  「我知道了。」

  帶著青竹出了柳眠閣,途經望春園時,青竹才想起自己忘了帶壽禮,又匆匆跑回去取。

  沈菀含笑,「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青竹不止一次感念沈菀脾氣好,沒架子,但只有沈菀自己知道,她出身泥濘,連身份都是她偷來的,若是花魁蘭音,怕是都沒衛國公府的奴婢尊貴。

  沈菀站在望春園前,時值秋季,院內栽了一叢綠雲菊,價值千金,據說那是衛大夫人元氏,也就是她名義上的舅母的心愛之物。

  沈菀看得入迷,因而也沒有注意到後方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朝她逼近。

  「菀妹妹!」

  一人突然撲過來將她抱住,沈菀嚇得猛地回頭,便看見了薛逸那張油膩猥瑣的笑臉。

  沈菀掙開了他的桎梏,眉眼生冷。

  「薛表哥這是做什麼?」

  薛逸乃是衛府大爺衛紳的薛姨娘的侄子,因要參加明年的科考,為了方便住在了衛國公府。

  薛姨娘每每在衛紳面前,無不誇讚她這個侄子才華橫溢,彬彬有禮。

  可大概也只有沈菀知道,薛逸根本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好色小人!

  薛逸生得不錯,就是常年醉心美色,身體也被掏空了,整個人看著十分虛浮。

  此刻他如狼似虎地盯著沈菀的臉,目光從上而下掃著她的身姿,心癢難耐。

  「菀妹妹何必這麼大反應?我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罷了。」

  實在怪不得薛逸起了色心。

  今日沈菀穿著上等的雲白紗裙,輕柔的軟紗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姿,細柳腰不盈一握,雪膚滑膩生香,令人聞之色起,見之難忘。

  墨發如瀑,面似芙蓉,精緻柔美的五官,膚色晶瑩,顏若白玉,略施粉黛便燦然生光。

  她自小在青樓長大,見慣了那露骨而放肆的目光,卻不知如今也會叫她心生惡寒。

  「男女有別,日後此等玩笑,薛表哥還是自個收著!若是讓外祖母知曉了,對薛表哥也不好!」

  她那巴掌大的小臉掛著一層冰霜,卻更是勾起了薛逸心頭的浴火。

  他猛地撲了過去,抓著沈菀的手,急色如狼。

  「好妹妹!你就給我親一口!我向你保證,待我明年高中,我便娶你為妻,讓你當狀元夫人!」

  沈菀哪能如他的意?

  她若真渴望富貴生活,當日留在玉無殤身邊,不比這紈絝子弟強?

  手上使了幾分巧勁,掐住了薛逸的脈穴,只聽見一聲慘叫,他摔在了那盆綠雲菊上,吃了一嘴的泥。

  這可惹惱了薛逸,他跳起來叫囂道:「沈菀!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再不乖乖從了我,我便告訴我姑姑,說你不要臉地勾引我!」

  薛姨娘因誕下了府中唯一的男孫,十分得寵,況且她又護短,若是她真要計較,沈菀定是討不到好。

  明明冬季未至,沈菀卻如至冰窖。

  她只是想好好活下去,想體面地活下去,為什麼總有人不肯放過她?

  卷翹的睫毛輕輕一顫,遮住眼裡的凜凜殺氣。

  她這副模樣,看在薛逸眼裡,卻像是妥協認輸,語氣也不由得透著幾分得意。

  「沈菀,做人就得識相點!老夫人是寵你,不過她能有幾日活頭?你父母俱亡,日後在這國公府,不還得找個依靠?」

  沈菀默默地在心裡為他挑選合適的死法時,一道清越含笑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子書啊,若非親耳聽見,我都不知道,竟有人敢這般詛咒老夫人。」

  沈菀猛然回頭,看著長廊下那兩名男子,一時失語。

  彼時晨風乍起,秋光疏朗,一襲墨衣的衛辭,姿容清冷,星眸映著幽幽暗芒,深不見底。

  冷傲孤清的臉龐輪廓分明,如勁竹般的身軀挺拔高大,透露著令人望而生畏的氣場。

  而那青衫男子,模樣不似衛辭出眾,卻也是溫潤雅致,斯文秀氣,因微笑而眯起的狐狸眼,透著一絲精光。

  「撲通!」

  正在沈菀好奇他們的身份時,方才還囂張猖獗的薛逸突然跪了下去,如鬥敗的公雞一般,臉色慘白,冷汗連連,眼神裡充滿了懼意。

  「四……四爺……」

  「十一,割了他的舌頭,送去給薛姨娘。」

  低醇如冷霜般的聲音剛落,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捏著薛逸的下巴,動作十分乾脆俐落。

  薛逸被十一拖了下去,沈菀捂著心口,再轉過頭時,看著衛辭的目光已有幾分懼怕。

  在這衛國公府內,說割舌就割舌,而且絲毫不懼受寵的薛姨娘。

  這人到底是誰?

第3章 壽禮被毀

  她在看他們的同時,衛辭和溫聿同樣在打量著她。

  不同的是,一個冷漠孤傲,不甚在意,一個興致盎然,親切從容。

  「你就是衛國公府新來的那位表小姐?」

  還是溫聿先開了口,俊容上掛著淺淺的笑意,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備。

  貝齒輕輕咬了一下唇瓣,沈菀微微後退了一步,向兩人行禮。

  「小女子姓沈,單名一個菀字,方才多謝二位公子解圍。」

  也不知哪個字眼逗笑了溫聿,爽朗的笑聲傳遍瞭望春園。

  沈菀蹙眉,微微歪著頭表示疑惑,心裡卻罵了一句神經病。

  「叫公子就有些見外了。」

  溫聿止住笑意,指了指衛辭,「按輩分,你該喚他一句小舅舅。」

  短暫的呆滯之後,沈菀慌慌張張地向衛辭見禮,小臉泛紅。

  「沈菀未曾見過小舅舅,若有失禮之處,還望小舅舅見諒!」

  衛辭只是冷淡地應了一聲,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外甥女沒有絲毫感覺。

  若硬要說有,那大概也是好奇,澹州的風水是有多養人,竟養出這麼個水靈靈的姑娘。

  美人在前,溫聿也笑眯眯地做了個自我介紹。

  「我乃建安侯府世子,與你小舅舅是至交,你要是喊我溫舅舅,我也不會介意的。」

  沈菀自然沒有那麼不知禮數,客客氣氣地問候了一句「溫世子」。

  衛辭看著她這副怯生生的嬌俏模樣,眉峰微蹙。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沈菀驚愕地抬眸,心跳如雷,又連忙低下頭,極力掩飾那一瞬的失態。

  「應該是沒見過的。」她的聲音細細軟軟的,「我自小在澹州長大,這是第一次來京城。」

  實則沈菀心裡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陵州繁華,乃有「小京城」之稱,倚紅閣更是一眾達官貴人流連之所,雖然從前玉無殤那個狗東西鮮少讓她露面,但也難免會有人曾見過她。

  她努力地在回憶裡尋找衛辭的痕跡,這般出色的人物,若是見過,她定然有記憶。

  始作俑者衛辭根本沒預料到,自己這一句話會給她帶來多大的波瀾。

  溫聿怕她被嚇到,笑了笑:「你別理他,他這是老毛病又犯了,把審犯人那一套用在你身上了。」

  衛家四爺如今位居大理寺卿,這點沈菀還是知道的。

  正是如此,她才覺得害怕。

  若是他對她的身份起疑,想要調查簡直輕而易舉。

  在那一刻,沈菀第一次生出了退意。

  等他們離開後,青竹才氣喘吁吁地跑來,沈菀正想責問她為何來得這般遲,在看見她手裡的東西時,臉色驟然一變。

  「怎麼回事?」

  青竹手裡捧著的是她為衛老夫人繡的《八仙拜夀》,但此刻這幅繡品卻被剪得稀巴爛,說是一團破布也不為過。

  青竹眼眶通紅,又氣又急。

  「奴婢明明將它放在了櫃子裡,可是方才回去怎麼都找不到,最後還是讓柳眠閣的丫鬟們幫忙,才在後院的雜物堆裡找到了……」

  沈菀面色鐵青,這副繡品她繡了大半個月,不為豔壓群芳,只是想向衛老夫人獻出一份心意,畢竟日後在衛國公府,她還要仰仗衛老夫人生存。

  但是現在繡品被人故意毀壞,壽宴開席在即,她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再準備一份壽禮?

  青竹也急哭了,不斷地追問該怎麼辦。

  今日來的人可不少,沈菀沒有拿得出手的壽禮,勢必會被人笑話,以後就更抬不起頭了。

  沈菀深呼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剛來衛國公府不久,除了衛老夫人,沒人能幫她,而恰恰這件事,她不能去找衛老夫人做主。

  大壽當日,祝壽圖被毀壞,乃是大凶之兆,說不定衛老夫人不僅沒有半點憐惜,反而會因此遷怒於她。

  「快點!壽宴都要開始了,若是耽誤了有你們好果子吃!」

  楊管家帶領著一隊戲曲班子匆匆從院外走過去,沈菀盯著那紅色的戲服,忽而福至心靈。

  前院鑼鼓喧天,前來賀壽的賓客幾乎已全部到齊。

  身著桃紅衣裙的年輕侍女手腳麻利地端茶送菜,在座眾人,不是高門貴婦,便是朝中重臣,哪個單拎出去,不是叫百姓瑟瑟發抖,磕頭不已?

  而此刻他們三五成群,陸陸續續地向著坐在主位的白髮老嫗敬茶祝壽。

  衛老夫人年輕之時是名滿京城的美人兒,如今便是老了,身上也自帶著一股貴氣。

  梳得一絲不苟的銀髮如霜,頭上戴著點翠發冠,與一身寶藍色的對襟長襖相得益彰。蒼老的面容上始終掛著笑意,正所謂容光煥發,不外乎此。

  衛辭來得有些遲,卻是將這場壽宴推向了一個小高潮。

  衛老夫人正和身側的貴婦人說話,一瞧見他,眼眸都亮了幾分,招手喚他過去。

  溫聿給了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搖著紙扇扭頭便與熟人笑談起來。

  衛辭命人將自己的賀禮抬了過來,一尊渾然天成的紫玉觀音,惹來了不少讚歎與驚豔。

  最小的兒子送的禮,別說是觀音,就是塊破石頭,衛老夫人都歡喜不已。

  不過眼前,還有一件更讓她歡喜的事。

  她拉著一名眉清目秀的粉衣女子,笑道:「子書啊,你還記得令賢侯府的霜霜嗎?」

  衛辭面色冷漠,「不記得。」

  「怎麼會不記得?小時候你們還拉過小手呢!」

  衛辭壓根就沒有這段記憶,哪怕被當眾揭短,他也無法反駁。

  林霜含羞帶怯地看了衛辭一眼,向他行了標準的見面禮。

  「一別數年,子書哥哥不記得我也是正常。」

  衛辭頭疼不已,又來了。

  自從他及冠之後,衛老夫人便絞盡腦汁地幫他物色妻子,都不知道這是第幾個了。

  「前些年令賢侯夫人身子不好,霜霜隨著她去了江南休養,至今才歸,你們倆……」

  「母親!」衛辭打斷她的話,「我還有些公事要跟阿聿談,等會再過來陪你。」

  「什麼公事能比我的壽辰更重要?」

  衛老夫人板著臉,也瞭解她這小兒子的性子,知道再逼下去,估計他又要跟之前一樣出公差,好幾個月不回來。

  她緩和了一下語氣,轉移話題。

  「你先坐著,等會菀菀就過來了,你還沒見過她呢,她是你三姐的女兒,日後就在衛國公府住下了。」

  一旁的三姑娘衛萱然忽然嬌笑一聲,「祖母,我看沈菀是來不了了。」

  祝壽圖都被她剪了,沈菀拿不出賀禮,怎麼敢來這裡丟人現眼?

  衛老夫人未知其中緣故,正準備派人過去瞧瞧,戲臺上的鑼鼓忽然一停,緊接著曲調一轉,引得眾人紛紛抬眼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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