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都孟陽地處於群山之中,終年都被雲霧籠罩著,終年不散的霧氣讓人遠遠望去似是仙境一般,因此孟陽的最高的山墨璋被譽為靈山,當然這個靈山並不是唐僧西天取經的靈山,靈山這一說是因為墨璋的頂峰常年處在雲霧之中,即使夏季雲霧也不會散,一直繞著墨峰,像是仙女的衣裙,煞是好看。
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流傳著孟陽的墨璋山是靈氣聚集之地,曾經出現過貓妖,幻化成人型,禍害了這裡好多人,後來出現了一個漂亮的少年收服了貓妖,將其鎮壓於墨峰之上,於是少年也留著了墨峰之上。貓妖出現之後居然陸續的出現了許多類似的於妖邪的東西,但是並不禍害人家,只是潛入人家搗亂,摔碎碗碟,捉弄人們,這些歲並無惡意,但是卻打擾了人們正常的生活,有人就去請山上的少年幫忙降服這些妖邪,最後少年為大家分發了用黃紙朱砂畫的符紙,這才平息了許久,但是還是有許多靈力稍甚的並無影響,於是人們發現家裡有異樣的話就來請少年下山,後來少年變成了青年,一直這樣除了幫助人們從來沒有下山過,人們猜想他是否成了仙。再過了很多年之後,少年也變成老年死去了,人們都說這是成了天上的神仙,就在山頂建了一座廟宇用來紀念少年。
正是秋高氣爽的時候但是墨璋的大半個山頭都籠罩在薄薄的霧中,秋風怎麼也吹不散。霧氣就越發的濃郁了,
「怎麼又偷跑出來?」小阮踱著步子,光著的腳白白的像是一段藕,踩在草地上卻沒有被弄髒的樣子,軟軟的眉毛輕輕的皺了皺,薄薄的嘴唇輕輕的吐出一團霧氣,鏡片上的霧氣完全遮住了眼睛,看不清是什麼表情。
「山裡可真冷啊」來人完全是陳述的語氣,低頭踢著地上的石子,絞著手指頭完全沒有要回答問題的意思,晃了晃腳上的鞋子,上面的青草汁都已經有些幹了,卷起的褲腿上還留著水跡。早上的霧很濃,來人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小阮的戳了戳懷裡的貓,看樣子還睡的正香,呼吸輕輕的。
「真冷」來人伸手就去扯他的圍巾,小阮皺了皺眉擋開了伸過來的手,突然懷裡的貓動了動似是要醒來的樣子,皺著的眉毛擰在了一起,眼底的霧氣更濃了。
「小氣鬼!」有些生氣呢,對一條圍巾用得著這麼緊張嗎,真是小氣鬼,小氣鬼,小氣鬼,在心裡罵了千百遍。
「沒有」小阮的語氣突然都變得冷冷的了,來人微微顫了一下,小阮懶懶的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卻不看來人,低著頭看懷裡的貓。貓耳輕輕的動了動,卻還在睡。
「偷聽」小阮臉上突然有了笑意,眉眼都化開了。
「哈?」來人聲音都提高了八度,拖著長長的尾音,不可思議的湊近了去看少年的臉,卻被對方躲開了,來人更加生氣了。「幹嘛啊?看都不讓看嗎?」拽了拽衣角又去揪身邊的草兒,像一隻兔子眼睛都有些紅了,像是生氣到了極點了吧。
「不是說你,快點回家去吧,不要再上山了,我沒時間陪你玩。」小阮轉過頭看著來人樣子不似剛剛的笑意,有些認真的表情。
小阮軟軟的頭髮被風輕輕的吹起,在風裡的樣子更是軟軟的,左眼的一顆淚痣卻讓他平添了一分嫵媚,不似少年的樣子,更像是柔媚的女子。整個人看起來都軟軟的,說話的聲音也軟軟的。
「我又沒有讓你陪我玩。」來人踹了一腳地上的石頭看著它滾了好遠,好像還是不甘心似的去追它。」看看都不行啊?」來人小聲的嘀咕著,又像是賭氣似的說。「我要回去了,你也回去吧,不要老是跑來」小阮又去摸懷裡的貓。
「不用你說,我不來就是了,好好陪你的貓吧!」來人不再去踹石頭,生氣的甩了甩手,順手撿了一支枯樹枝去戳地面,不想地面太硬,樹枝嘎吱一聲就斷了,來人氣的直跺腳。「氣死我了,我走啦!再也不見你了!」聲音都有些發顫。
「嗯」
「去死啊!」
「嗯」
來人走了幾步像是想起什麼回過頭,一雙褐色的眼睛暗了暗,「家裡的那些東西又出來了,爸爸想請你過去,這幾天估計會有人來找你的。」
「嗯,不用了,今晚我會過去看看。」小阮抬頭看著遠遠的地方,像是在思考。
「真的啊!」來人看上去高興了一些,臉蛋紅撲撲的,睫毛上的水珠都抖落下來進了眼睛裡,卻不見難受的樣子,褐色的瞳孔慢慢的變淡了。
「小阮哥哥一定要來哦!」來人高興的揉了揉眼睛,瞳孔突然縮了縮,盯著小阮懷裡的貓,臉上的紅潤有一瞬退了下去,又在一瞬間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我先回去了哦」來人搖了搖頭,順著來的路上返回去。
「那只貓好奇怪呢!好像一個人呢!到底像誰呢?」
「哎呀!貓怎麼會像人呢!」
「可是真的好像呢!」
「而且是一隻漂亮的貓呢,好像好多次都只看到一點點它的樣子。」
「哎呀,好煩啊……」來人又去揪頭髮,亂糟糟的頭髮像是一堆雜草,覺得真的好麻煩於是就乾脆不去想了。今天晚上就可以見到他了,這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呢,雖然家裡似乎還有那些奇怪的東西,但是如果他會來的話就算一直有也很好,最好一直都有,他住在家裡才好。
「哈哈」突然就笑出來聲音,撅了撅嘴繼續走路,臉還是紅撲撲的樣子。
陽光漸漸透過薄霧灑了下來,山風吹著樹葉搖了搖,窸窸窣窣的聲音聽起來都格外好聽。
小阮抱著貓在風裡站了好久,呼出的霧氣在眼鏡上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像是山裡的霧一樣。鳥兒都開始叫了,懷裡的貓兒卻還是在睡,闔著的眼睛抖了抖。「起來了,你真的好重,越來越胖了。」語氣裡多了一些笑意,又去戳貓兒的頭。
「真不想去。」歎了口氣眼睛完全隱在了眼鏡後面,語氣有些暗淡,「都是為了某個人,不知道某個人怎麼感謝我呢?」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邀功,但除了懷裡的貓兒卻沒有任何人。
「其實我沒有想好,如果真的要感謝的話,嗯……我真的還是想不出來。」小阮看上去像是在認真的考慮,眉毛認真的擠在一起。
懷裡的貓兒動了動,翹了翹鬍鬚,動了動耳朵,伸了伸懶腰,從懷裡跳了下去,挪著貓步去捉路邊的小草。
「草兒好玩嗎?」小阮蹲下身子去摸貓兒的毛,手感很好滑滑的軟軟的,好舒服,都有點捨不得放手。貓兒卻並不如他的意,挪著貓步就要走,被他一把拽回來,拎著兩隻前爪舉到眼前。
「喵」貓兒晃著兩隻後爪,想要逃脫卻被抓的更緊了,然後又被塞進懷裡一通亂揉。
「喵……」貓兒還在掙扎,指甲卻沒有伸出來去抓揉弄自己的人,瞳孔還是緊縮著,並沒有生氣的樣子,看上去卻還是懶懶的。
「說人話」
「……」
「嗯?」
「嗯」
「真的有點小氣」
孟陽的墨峰還是被雲霧籠著,秋意也更濃了。
孟家的宅子坐落在山腳之下,四周都沒有人家,看起來倒也幽靜,只是夜晚降臨的時候總是覺得太過僻靜,燈火倒也不絕,只是形單影隻的樣子平添了些落寞。這樣的宅子裡不少那些東西,越是大的地方越是藏汙納垢。小阮站在孟宅不遠處的小山上,手裡提著一隻精緻的小木盒,看樣子像是紫檀的,年代似乎也很久遠的樣子,有些地方有了一些刮痕。小阮還是光著腳,腳趾還是那樣白白的樣子,那只貓卻不知去了哪裡。
樹枝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爬過。
「別玩了,要陪我一起過去,好嗎?」小阮吸了一口氣,冷冷的空氣進入腹腔,毛孔都收縮了起來。夜裡其實真的比白天還要冷呢!貓從樹上跳下來,在小阮腳邊蹭了蹭,順著小阮的腿爬到了肩膀上,歪著腦袋去看孟家的宅子,瞳孔縮在一起,眼裡閃著綠綠的光。突然打了一個哈欠,貓兒蜷著身子闔上了眼睛,不一會兒呼吸聲均勻起來。小阮無奈的歎了一口氣,把貓抱進懷裡。
貓頭鷹咕咕的叫聲像是囈語般,貓兒微微的動了動,往小阮懷裡蹭了蹭,呼嚕呼嚕的聲音像是夢囈。
小阮心裡隱隱有一絲不安,不知道為何總覺得今晚似乎會有什麼事情發生,這種感覺已經好多年都沒有了,於是連平時都不帶的貓兒今晚都帶上了,好像他在身邊才會安心一些。小阮苦笑了一下,看來自己現在是越來越神經過敏了。
小阮抱著貓身影漸漸隱入夜色之中。身後的墨峰也染上了夜色。
孟家,管家輕輕的攥了攥手裡的鑰匙,無奈的搖了搖頭。「都注意著點」輕聲吩咐完之後,收好鑰匙離開了。
一個時辰之後,小阮抱著貓,來到孟宅。手裡拿著一個鼓鼓的布包,腳上也多了一雙鞋。
孟家在孟陽算是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宅邸卻依山而建,百年下來倒也人丁興旺,卻總是發生一些奇怪的事情。孟家大宅前兩頭大石獅子立在兩側,威武的樣子在夜色中看起來卻多了一分猙獰。兩隻大紅的燈籠高高的掛著,迎風搖擺。幾天前孟家的老爺像是又娶了一房姨太,據說是留學生,要求要辦一場西式的婚禮,但是孟家沒有同意,因為孟家是大戶人家,一切都要按照祖上留下來的規矩辦事,所以也就作罷。小阮吐了口氣上前抓著門環輕輕的扣響了。
「老爺正在等您,請跟我這邊來」燈籠在地上灑下了一圈昏黃的光暈。
「嗯」
進了孟宅正對著的是一面影壁,上面雕刻著讚頌祝福的詩詞禱祝。壁座是用石雕砌成的須彌座,壁芯是用一尺見方的琉璃磚鋪砌的,四角是用琉璃雕成的吉祥詞語,中心雕著一個大大的「墨」字,壁頂用琉璃砌成椽的形狀。影壁前放著一個石質的淺盆狀的魚缸,幾尾錦鯉吐著水泡,夥計手裡的燈籠透著暗暗的光,什麼都不太真切的樣子。只是讓人不解的是為何會刻上一個「墨」字,小阮並無意看這些,但是今晚的孟宅給他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繞過影壁正對的正堂,小阮被領著穿過正堂,來到後院。此時秋意正濃後園荷花開的有些敗了,假山上的水卻一直細細的流著,後院燈火較前院亮一些,卻還是看不清事物,石砌的小路彎彎曲曲的向前但是卻看不到前方的景象,池塘上籠著淡淡的白霧。荷葉底下看不清是否有魚,卻可以聽到擺尾時濺起的水聲。走了許久之後,可以看到一處圓形的拱門,小阮踩著鵝卵石的腳感覺到了一絲涼意。
夜靜悄悄的,孟乙凡端坐在堂上臉色並不是很好。小阮微微頷首,算是行禮,「請坐」孟乙凡站起來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說。小阮坐在孟乙凡左手邊的椅子上,貓蜷在他的腿上。下人端來一碗茶之後退下關了門。孟乙凡輕輕的抿了一口茶開口道:「今晚請各位前來想必大家也都知道原因,孟某也就長話短說了。不知是孟某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家裡總是有奇怪的事情發生,這一次想請各位徹底清除乾淨,孟某必有重謝。」說完又端起茶碗。
眾人並不答話,小阮懷裡的貓微微的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在這安靜裡聽起來格外清晰。小阮抬了抬眸子打量著坐在對面的幾個人。第一個在玩衣擺的十三四的樣子,是個小姑娘。第二個正在看他,面無表情的樣子,又好像是看他身後的柱子,小阮別過頭去看其他人。第三個穿著僧袍,看樣子是個和尚,卻長了滿臉橫肉,但是給人的感覺卻憨憨的。最後一個左眼處有著奇怪的刺青,而右臉卻是白白淨淨的樣子,不知為何小阮對他卻有一種熟悉的感覺。那人似乎發覺小阮在看他,轉過頭去問孟乙凡「這位是?」聲音也有些熟悉。孟乙凡呵呵笑了兩聲,連說幾聲對不住,「忘了給大家介紹了,這位是之前一直幫孟家的師傅。」
「不是小孩嗎?」說話人的聲音柔媚入骨。小阮轉過頭去看說話人,卻發現是那十三四歲的女孩。小阮心裡微微動了動,像被一隻貓爪輕輕的撓過,顫了顫,手上便立刻多了幾條紅紅的血印。再看其他人也都是呆呆的看著女孩。小阮這才瞭解到那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必是會媚術。媚術其實有很多種,像是狐狸精這種是天生的與生俱來的能力。但是也有人修習此種媚術,有的是容貌,有的則是聲音。而這個女孩子顯然是後者。她還是稚氣未脫的樣子,說話的聲音完全不符她的年紀。只是這媚術本來是用來蠱惑人心的,這女孩不知事要做什麼。其他人都還沒有回過神,小阮輕咳了幾聲,才發現那個和尚只是好奇的看著女孩,卻並未被聲音所惑,似乎真是個僧人,倒是六根清淨。其他人也接著回過神來,孟老爺乾咳了幾聲來掩飾尷尬,又接著說:「他一直住在墨峰之上,降了那貓妖之人是他的祖上。」這些人想是都聽說過,都看向小阮。那和尚倒是先開口:「難怪這樣俊呢,傳聞中的那個人也是這般俊美的。」然後看著小阮。「是呀,的確俊的很呢。」那女孩的聲音卻似乎是變了,沒有剛才的柔媚之意。
小阮也不說話只是輕輕撫摸懷裡的貓兒,一時間屋子裡靜悄悄的。「今天天色已晚大家都休息吧,明日還勞煩各位了。」孟乙凡看氣氛不對出來打圓場,小阮欠了欠身子就往外走,卻被孟乙凡叫住,「借一步說話」小阮跟著孟乙凡進來內堂。「本來只是找你過來的,只是我那幾個夫人各自找了這些人來,老夫又並不好讓大家白跑一趟,所以就留他們下來,實在是辦事不周啊!」孟乙凡一臉歉意。小阮卻想就此告辭,有了這幾人他更是不喜歡呆在這裡了。剛想開口孟便先乙凡開口了「希望你能留下來,其他幾位我還是不太放心的,今晚就住在寒舍吧。」頓了頓又說,「小寒她一直吵著要見你,她今天又偷跑出去了,給你添麻煩了吧!」孟乙凡無奈的歎了口氣,對這個女兒他是真的沒有辦法了,「今晚就先留下,我想小寒她也不會亂跑了。」小阮不知該怎樣拒絕也就沒有說話,孟乙凡權當他默許,叫了下人來領他去廂房。小阮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得跟著下人去廂房。
廂房佈置倒也雅致,也沒有過多裝飾,牆上掛著幾幅字畫,顏色都是淡淡的。屋子中間放著一張桌子。小阮趴在桌子上想了想剛剛孟乙凡說的話,總覺得不太合情理,用小寒留下他,這個理由太過牽強。百無聊賴的小阮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碰到了茶壺,卻是溫熱的,想是不久前換過的。小阮輕笑了聲,看來今天不管怎樣都是要留下他的。夜晚的孟宅空蕩蕩的,小阮可以清楚的聽到細細的流水聲。巡夜的下人提著燈籠在走廊上走過,搖搖曳曳的印出幾個人型的光影。小阮和衣躺在床上,摘了眼鏡,眼睛模模糊糊的,一隻貓躺在枕頭邊,鬍鬚微微動了動。「孟家有變!」
第二日清晨,天還未亮,孟乙凡便差人來請。小阮抱著貓跟著下人到了偏廳。孟乙凡的臉色不是很好,端著茶碗的手微微的顫抖著,樣子也有些慌張。小阮沒有多問,昨天那個女孩就到了。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走路卻是蹦蹦跳跳的樣子,細碎的短髮上還沾著露水,手裡拿著一朵白色的菊花。小阮突然想起昨天她說話的聲音,不由得皺了皺眉。等人都到齊孟乙凡只說了一聲「幾位跟我來」便慌慌張張的領著幾人去了後院,穿過後院是一處花園。花園裡除了無數的花之外,只有一座小樓立在花叢中間,就連樹木都沒有。眾人隨孟乙凡進了小樓。裡面擺放著許多花,大多數都是牡丹,牡丹的種類卻很多,雖然有一些其他的花卻少的可憐。富貴人家總是喜歡牡丹的,小阮對此並無興趣,卻看到一隻空盆擺在不起眼的地方,沒有花兒,也沒有泥土。花盆上落了灰塵,盆身的一處手印顯得格外突兀,看樣子最近有人碰過。小阮想了想已經猜到大半。果然孟乙凡走過去扭了幾下空盆,隨後轟隆一聲響,一個洞出現在地面上,露出向下的石梯。
石室之內點著幾支蠟燭,中間放著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棺蓋半蓋著。孟乙凡走過去,往棺材裡凝視了許久才示意眾人過去。眾人過去,卻見棺中躺著一面容姣好的女子,雙手放在胸前,一朵嬌豔的花放在胸前,面容安詳。眾人不解為何孟乙凡帶大家來看一具屍體。孟乙凡看出大家的疑惑,語氣黯然的說:「她還活著。」小阮仔細看了看,那女子的胸口有微微的起伏,只是太過微弱如果不注意確實看不出來。
「她是您的?」那和尚看著孟乙凡有些不解的問。
「剛過門的五姨太!」
「那為何這般?」和尚接著問。孟乙凡指了指那朵花,和尚仔細一看,咦了一聲,然後示意其他人去看。小阮一開始就覺得那花有些奇怪,先不管為何會放一朵花在這裡,只是那花的顏色就恨怪異。顏色鮮紅,顏色鮮紅,卻又不是花的那種鮮紅,那顏色像是人的血液的顏色,而且是那種在體裡流淌的血的顏色,妖冶的紅色。
「花在動!」
話的是那女孩,眼睛盯著那朵花,手指還停在半空。小阮看那花朵上不知何時多出了紋絡,細細密密的,卻像是活了一般,花瓣輕輕的顫抖著,顏色也越發嬌豔,像是要滴出血來。
再看孟乙凡,卻也沒有多少驚訝,只是看著五姨太的眼神有不少憐惜。想必他是真的在乎她的吧。
「這花是在她過門之後第三天長出來的。」孟乙凡望著五姨太。
五姨太過門那天,孟乙凡在前院招呼完客人,回房後,五姨太說自己胸口不舒服。孟乙凡本是要請郎中過來的,五姨太倒是很通情理,只說大喜的日子請郎中晦氣,等第二日再請人過來。只是到了第二日五姨太便已經昏迷不醒了。孟乙凡請來郎中,說是氣血不足,並無大礙,人卻一直不見醒來。孟乙凡急的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可是依舊不見好,人的氣色也越來越差。第三日的時候,人卻突然醒過來了。孟乙凡問她有沒有其他地方不舒服的,只說頭暈,想出去曬曬太陽,孟乙凡本不同意的,最後還是自己陪著出了屋子,在院子裡走了一會兒。最後有些累了,就去亭子歇了一小會兒。那日天氣也不是特別好,太陽總是忽隱忽現的,走了一會兒也就回屋了。孟乙凡要本是想讓她休息的,她卻跑去開了屋子裡的窗戶。陽光就灑了進來,暖暖的一束,五姨太站在陽光裡很是滿足的樣子,轉過來的時候那胸口處便多了一朵花,粉粉的樣子。孟乙凡心道奇怪,什麼時候多出的花自己為何沒有印象。他還沒來得及詢問五姨太就直直的倒下了。那花不知為何抖了兩下就合在了一起。從那日開始五姨太就再也沒有醒來了,今天已經是第七日了。
「那花在那天合在一起後,就一直是花骨朵的樣子,也沒有再盛開。」孟乙凡臉色微變,「只是第四日的時候不只是哪個下人打開了窗戶,那花就向著窗戶的方向微微張開了。」
孟乙凡只覺有些蹊蹺,便連夜將人移到這密室之內。小阮心想孟乙凡也不是無能之輩,放在這裡也是一個不錯的方法。只是孟乙凡並不太懂這些事怎樣想到要放進棺材裡的,棺材的陰氣重,這花似乎是喜歡陽光的,確實可以克制一時。難道是病急亂投醫?
「本來昨晚要讓各位來看看的,只是不知為何昨日孟某來看時,那花不知為何卻不見了。」孟乙凡頓了頓繼續說道:「畢竟這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孟某本心存僥倖,現在看來反倒是,唉……」孟乙凡歎了口氣沒有說下去。
「還請各位救救她,孟某不勝感激!」孟乙凡眼裡有若隱若現的淚光。
那女孩還在看那朵花,手伸出去又縮回來,很好奇的樣子。小阮抱著貓坐到角落的石臺上,卻瞥見不遠處牆上靠著一個人,那人穿著藍色的褂子,閉著眼睛。小阮記得這個人是昨晚看自己的人,說是看自己小阮也並不清楚他是否在看自己。
「現在還不清楚這是什麼原因,讓我為她把把脈吧。」兩根修長的手指搭在五姨太的脈門。和尚在一旁看著,沒有出聲。石室裡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小阮覺得有點倦了就閉上了眼睛。
棺中的人臉上沒有多少血色,胸前放著一朵嬌豔的花,沒有其他的異樣。一切都正常的樣子。生命卻正在慢慢的枯竭,每呼吸一下都在耗費著生命。但是卻沒有痛苦的樣子,安安靜靜的躺著。
「是蠱!」小阮聽到有人說話微微睜開眼睛。只看到站在館前的人的側臉,左眼處的刺青若隱若現泛著淡淡的光。
「不是妖邪之物嗎?」孟乙凡似乎不太確信。「不是,此蠱名為噬心!靠人的心血成長,七日之後脫落,宿主則枯竭而亡。今日是最後一日,日落之前此花便會脫落。」孟乙凡癱坐在了地上,手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如果有人願意做它的下一個寄主的話,還是有救的。只是……」那人看著孟乙凡欲言又止,「只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做它的寄主。而下一個人如果沒有找到下下一個寄主也同樣會死。」
孟乙凡並沒有說話,頭低低的垂著,樣子看上去蒼老了好多。
靠著牆的那個人突然走上前去,「我來吧!」這是小阮第一次聽他說話,是江南人特有的聲音,只是多了一股淡淡的疏離。小阮不知道這樣的人為何會去就一個陌生人的人,而且是拿自己的命。「你不行,我來!」小阮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然後走過去將手指放進嘴裡,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頓時充滿口腔。小阮講咬破的手指慢慢湊近那朵花,血順著手指滴在花上。那花上的紋路一瞬間變得清晰起來,花朵慢慢的乾癟下去。最後變成一隻細細的蟲子般的東西,嗖的一下鑽進小阮的傷口裡。小阮只覺得血管裡有什麼東西在爬行,突然胸口一痛,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就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小阮摸摸鼻子,眼鏡不知道哪裡去了。模模糊糊的看到桌上趴著一個人,小阮在枕頭邊摸索了一會兒終於找到眼鏡。那人動了動,伸了一個懶腰,又趴著睡著了。小阮這次看清,那人身上穿著自己的衣服,而自己上半身是光著的。小阮想起了什麼,低頭看到胸口處的皮膚下多了一條細細的紋路。
「阮墨把我的衣服還給我。」小阮沖著趴在桌上的人喊道。那人還是沒有動,小阮又喊了一聲。
「阮墨是誰?」聲音懶懶的,那人打著哈欠轉過頭來。黑色的眸子裡滿滿的都是倦意,頭發軟軟的貼在臉上,左眼處有一顆淚痣。
「我剛剛給你取的名字。」小阮看著和自己一摸一樣的臉,心裡說不出的彆扭。「我冷」阮墨歪著腦袋看小阮,眼睛半眯著。小阮這才發現他只穿了自己的衣服在身上,兩條白白的腿露在外面,還好褂子夠長蓋住了大半個身子。小阮心想難道妖都是沒有廉恥之心的嗎?心血來潮就變成別人的樣子還不穿衣服。
「你先把衣服還給我,我幫你重新找衣服行嗎?」小阮板起臉來,眉宇間卻是藏不住的笑意。
「還有不要再變成我的樣子了。」小阮把被子丟過去,阮墨接過來披在自己身上,又趴在桌子上。小阮無奈的撇撇嘴,穿上衣服往外走,剛到門口門就被推開了。孟乙凡身後跟著幾個人,其中包括那個五姨太。
「多謝救命之恩。」五姨太微微的欠身,人還是很虛弱的樣子,突然就倒了下來靠在了小阮身上。小阮不知如何是好,輕輕的扶著五姨太的胳膊。而孟乙凡也及時的扶著五姨太的另一隻胳膊,小阮趕忙放了手。屋子裡的阮墨也醒來了,墨色的瞳孔還是懶懶的樣子,左眼也沒有了淚痣,小阮松了一口氣。想到阮墨突然冒出來,自己還不知道該怎樣解釋。這時阮墨卻開口了,「我是阮墨,是他的夫人。」然後身上的被子就滑下來了,一頭烏黑的頭髮傾瀉而下,蓋住了大半個身子,桌子也擋去了大半個身子。小阮只覺得有一股無名火直沖上腦門,平時的冷靜全都沒有了。
「阮墨!」歇斯底里的聲音響徹整個院子。
孟乙凡趕緊退了出去,小阮輕輕的關上門。
那幾人也是一臉驚訝的看著小阮,有一張面無表情的臉上居然掛著一絲笑意。
孟乙凡輕咳了一聲,然後望向小阮,小阮的腦子現在也是混亂的。總不能說他是只貓,喜歡隨便變成別人的樣子吧。只好打著哈哈「說來話長。」孟乙凡也不多問,只是問了一下小阮的身體情況,便恭敬說「稍後會差人來請您過去!」小阮心裡並不喜歡這樣的稱呼,面上卻還是笑著說「是」。
門嘎吱開了一條小縫,阮墨的頭露了出來,大大的眼睛盯著孟乙凡說,「幫我拿件衣服」手裡還纏著自己的頭髮。小阮腦袋頓時就炸開了,臉一陣紅一陣白。
孟乙凡看了看小阮,帶著幾個人離開了。看著幾人離開的背影拼命壓制著掐死阮墨的衝動。轉念一想,其實這樣也好,至少小寒不會纏著自己了,也省去了許多麻煩。
回到房間,阮墨趴在床上身上裹著被子。
「一不小心就變錯了。」阮墨的頭蒙在被子裡聲音悶悶的。還未等小阮發作,阮墨輕描淡寫的說,「呆會兒變回來就好了。」小阮皺眉想了想,「還是先這樣吧!我還沒有想好怎麼說你的身份,而且我怕那幾個人會察覺。」小阮對另外的四個人的存在多少還是有些不安。這一切都太過蹊蹺,不由得看向阮墨。阮墨的身份不知道瞞不瞞得過去。這一切的事情存在著太多的疑點,不知是誰在背後策劃著這一切。
不一會兒就有下人送來衣服。一件白色的棉質旗袍,一隻梅花繡在下擺。小阮把衣服丟給阮墨,他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扔到了地上。
「再找一件衣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