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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唐

亂唐

作者:: 七月的檸檬
分類: 靈異推理
三百年大唐基業,三百年盛世江山 然東都一夕風雲起,眼見一場龍爭鳳鬥即將拉開帷幕,茅山掌門為救天下蒼生,令護國神龍一朝沉睡,李唐王朝根基動盪。 武則天「武周代唐」,一時間朝野風雨如晦,人人自危 宰相張柬之孫女張羽裳壽筵起舞,名動天下,各方勢力為各種不可告人的目的紛紛接近,繼而牽扯出無數埋在動盪之下錯綜複雜的真相。 武周王朝岌岌可危 精擅道術的茅山弟子胡惟除魔衛道,保家衛國,為報恩接下護花一職,繼而又將掀起怎樣的萬丈波瀾 三生三世的愛情,在這亂世拉開序幕 胡惟,李隆基,楊劍,武則天,張氏兄弟,武三思,太平公主……你方唱罷我登場 盛世挽歌,傾國霓裳,且看<亂唐>

正文 楔子

詩經有雲:「七月流火,九月授衣」,然天授元年,東都洛陽自端午伊始天降異想,直到九月仍是驕陽似火,整四月裡,滴雨未現,烈日日復一日肆虐著大地,烈日所到之處,大地皴裂開碩大的口子,一如村中嗷嗷待哺的孩童;河流乾涸,遠山近樹失去了水源的供養,也漸漸蒙上一層死氣沉沉的灰土色;更不必說整個東都那些熬不過這場酷暑的老弱婦孺,入夜隨處可聞是失去親人的痛哭。

誰也不知這噬人的旱季會持續多久。

人們每日在睡前希冀,明日睜眼不必再見這夢靨一般的烈日,而睜開眼卻是屢屢的失落,漸漸連空氣裡都能聞到火星四濺的氣息,放眼望去無論是匆匆的行人,還是靜默的房舍,皆風塵僕僕,滿面疲色。

然距東都不過數裡之外,八百里伏牛主峰老君山,卻絲毫未曾受到這天災的影響,整座老君山仍是草木青翠欲滴,流水潺潺,好一派生機盎然。自西周太上老君得道前路經此地,見此地造化鐘靈,山水秀麗,大有渾然天成之氣,遂歸隱于此修行直至得道,此後千載光陰無數道家弟子皆修行于此,此處享道家千載香火,自受老君庇護,是以千年以來不論外界如何滄海桑田人世變遷,此處皆巍然不動於天地間。

直至那命運輪盤開啟之日

天授元年九月,戊寅,東都大旱的百二十日午後,當第一聲鳳凰的輕啼響徹天際,驚動了在老君山腳溪邊捉魚嬉戲的幾個小童,眾小童黃髮垂髫正是天真爛漫之時,卻個個身著灰白道袍,然畢竟年幼個個童心未泯,淘氣十足,有的將拂塵別在腰間,有的將袍腳甩過肩頭,敷在身後,唯有不遠處站著一個約莫十歲光景的小童,不僅一身道袍整整齊齊,還甚是老成繃著一張小臉,亦不與旁人嬉戲,聽見異動,當即從指間扔出一張遁地符,眾小童嘻哈著隨他瞬間遁回老君廟。

「師傅」冷面小童謹記師傅吩咐,當聽聞東都異動後立即喚醒師傅。回到殿中卻見師傅早已覺醒,白色道袍裝束停當立於法壇之前,法壇上早已請出三清牌位,桃木劍,朱砂,黃符……更是井然有序,而最最令他驚訝的是師傅身旁的那個著青色道袍之人,是師叔?!無怪冷面小童驚訝,自學藝以來,尚是第一次見如此正經的師叔。

隨著師傅的目光,眾小童望向西面,只見空中突顯神跡一隻丈余高,雞頭、燕頷、蛇頸、龜背、魚尾的巨大赤色神鳥騰空而起,舒展開巨大的尾翼,在半空優雅轉身,拖曳出身後一天一地異彩流光,向洛水旁上陽宮飛去,而身在東都,數萬黎民也同時目睹這一神跡,一時間東都萬人空巷。

「師兄自端午之始,紫微便去向不明,論理是帝星旁落,朝代更迭之相,然至今新主未現,如今又鳳出明堂,是為何意?」青袍男子問向旁邊年長的師兄。

「此象之奇,亙古未有,莫怪你不解,我亦參詳良久才有所悟,此事非三言兩語能說明,待我從頭與你分說」白袍道長捋須侃侃而言。「一甲子前,我派先師袁天罡相面于一男嬰,鳳瞳龍頸,先師斷言,若為女子必將女主天下,熟知那是被父母扮作男裝的當今聖母神皇。」

「那先師豈不是洩露天機。」

「正是如此,因先師洩露天機,致使太宗皇帝多方設計想除去聖母神皇,然天道既定,太宗哪怕貴為人間天子,亦無可更改,已是這五十三載,李唐的龍氣被侵蝕殆盡。」

「是以紫微才會消失?」

「確實如此。」

「但為何我見神龍猶在東都?」

「這便是當日先師種下之因。太宗當日種種,固不能阻天命,卻也遷延了些時日,本來順應天道女主天下,神龍不過沉睡十數載,然今日鳳欲翔於九天,神龍卻不肯讓出東都,一個屬火,一個屬水,註定水火不容,以致東都萬民遭此劫難。」

歎息一聲,白袍道長繼續說道「今日鳳出明堂,棲于上陽,已是耐性全無,若再不加干涉,兩神獸全力相鬥,這東都便要化作修羅場。」

「那該如何是好?」

「為今之計,只有誘出神龍,令鳳凰就位,方可解此禍。」

青袍男子大驚失色「師兄不可!護國神龍乃天命神獸,你不過肉胎凡人,如何能撼動它分毫,不若以卵擊石,況且祖師有訓,修道之人不得妄圖干涉天道,否則必遭天譴。」

「我輩修道,自當順應天道,何為天道?天養萬物已是為仁乃是天道。今萬民深陷水火,皆因我派而起,我又如何能袖手旁觀,為此即便喪這一身修為,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且錯過今日,便再無半點機會。」白袍道長神色決絕「師弟茅山一派託付於你!」遂右手持劍,左手執符騰空而起,半空中白袍道肅容長朗聲道「茅山三代弟子白雲子,拜請三清三境三位天尊,三茅真君,五星二十八宿,各路諸神,願諸神仙手持符咒法術,與弟子救苦難眾生,治百病回生,降魔除邪,避卻奸惡,願天罡護體諸神顯威,千呼千應,萬叫萬靈,不叫自靈。」*1

一片金光中,一代宗師化作一道弧線,飛向洛陽宮……

是夜東都天地色變,萬鈞雷霆攜暴雨而至,令人橫生錯覺仿佛地動山搖,淫風苦雨鋪天蓋地侵襲整個東都,肆虐東都整百二十日的酷熱,在這一夜的暴雨中消失無跡。

難得的清涼,令眾人早早墜入夢鄉,整個東都為即將到來的時刻安靜沉睡。

然這樣暴雨如注的夜裡,竟還有人形色匆匆,細看之下,是一支十數人的小隊,個個黑衣黑袍,閃電撕裂蒼穹,借著這縷天光印出為首之人的面貌,若是這時有人經過,定要以為撞鬼,只見那人蒼白的面上滿是肅殺之氣,一身汙跡竟令流落的雨水,在地上蜿蜒出一片暗紅的痕跡,讓人不禁猜測多少殺業才鑄成這宛如地獄修羅臨世的模樣。

這時,路旁的一戶大門洞開,一尖嘴猴腮中年男子向前走來,身後個個身著明光甲的兵勇,只是本應整齊的佇列卻變成三三兩兩一組,他們的手中或提或抱著草席麻布,間或有耷拉的手腳從其中漏出。

猴腮中年男子見到來人一臉喜色,上前幾步低聲回稟「啟稟武大人,禦史魏淑一門一百五十七人犯,皆已伏誅。」

為首之人聽到這慘絕人寰的消息,面上竟未有半分鬆動,只是淡淡的問到「還剩多少?」

「一百二十八戶,一萬三千二百九十六人,皆已伏誅。」

「周興」被喚為武大人之人冷眼望向中年男子「若有半個走脫,後果不用我多言,你也明白。」

「是,請大人放心,若這一百二十八戶有半個活口,我周氏滿門的項上人頭,皆送予大人絕無怨言。」

「很好」那人說完轉身離去。

一道道驚雷在頭頂炸開,瓢潑的大雨中,那人繼續向洛陽宮前行,未有任何雨具,那人早已經被淋透,卻沒有絲毫避雨的意思。

遙望見那人的身影,在則天門徘徊了一晚的德順才松了口氣,抬手抹去額頭的冷汗,才覺察汗濕重衣,顧不得大雨,德順向那人迎了上去,機靈的侍衛快走幾步為德順撐起了紙傘,待那人走近,渾身上下散發出刺鼻的血腥氣,德順心裡咯噔一下,這樣的狂風驟雨中一路行來,仍是一身血腥……

那人幾步走到面前,帶著滿身地獄的肅殺氣息,德順勉強笑了笑「大人,請隨我來。」

那人拱手算是道謝,一言不發隨著德順走向長生院。

將那人帶到長生殿,德順招呼一干太監宮女退下,唯餘殿上二人,一坐一跪。

武則天目光灼灼望著來人。

武承嗣端跪於殿中「臣幸不辱命。」

「起來吧」武則天隨意揮手。

「臣不敢,臣有一言如骨鯁在喉不吐不快。」

「夠了,武承嗣,我不想聽」武則天不耐的打斷。

「太后不想聽,臣卻不得不說,今日整個東都萬千黎民,親眼目睹鳳出明堂,棲于上陽,百鳥朝鳳,這是千古未有之吉兆,又有傅遊藝率萬民上請願書,天時、地利人和皆以齊備,太后還有什麼猶豫?」

武承嗣跪地膝行幾步伏在武則天腳下「且臣甘化身修羅,為太后掃盡亂臣賊子,而今一百二十八戶亂臣皆已伏誅,太后卻不肯順應天道登基稱帝,那臣所殺之人,皆為名不正言不順,既如此還請太后將我交予天下發落。」

「武承嗣,你在逼我!我若依你,百年之後我有何顏面見先帝於九泉之下。」武則天眯起鳳瞳冷哼一聲。

武承嗣聽聞此言,心中大喜叩首道「太后聖明,先帝泉下有知,必會知曉太后的一片良苦用心,李氏子孫不肖,中宗昏聵,睿宗軟弱,皆不是這江山明主,李氏旁系虎視眈眈久矣,太后若放任不理,不但您與先帝數十載心血將付諸東流,且不日這錦繡河山將兵戈再起,太后心系天下蒼生,何忍再致萬民深陷水火?請太后三思!」

凝視武承嗣半響,武則天揮手讓其退去。

此時一道閃電劃過蒼穹,照亮了整個大殿,只見地上隨著武承嗣的步伐,上萬人的血跡隨之一路蜿蜒而去……

天授元年,九月,壬午。武則天登基,登則天門,受百官萬民四夷使臣朝拜,改國號武周,史稱「武周代唐」。

1、源自百度

正文 禍起(一)

「夫子,我回來了。」張羽裳吸了口氣,邊揉手肘邊向堂上的夫子見禮,不見回應。

張羽裳抬頭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上首站了一男子,聽見動靜回頭下望。二十五六歲模樣,青巾束髮淺緋長袍,腰著十一孔金帶,金帶之上還綴著一個銀魚袋。

「大、大哥!」羽裳望著下朝直奔此處的大哥張運楊,覺得自己講話都有些不利索了。

「怎麼弄的這般狼狽?」被喚作大哥的男子蹙眉望向自家小妹。

「我不小心摔了一跤。」羽裳小心回道,畢竟是不慣說謊的人,這半真半假的謊話怎麼說怎麼心虛。

「來人!錦繡閣的人全部杖責十次,罰俸三月,另外再給小姐請個教習先生來。」運楊突然揚聲喝道。

「大哥!」

羽裳一聽慌了,顧不上疼痛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衣角:「大哥你不要生氣,是我錯了,與旁他人無關!你要罰就罰我一個好了。」

運楊拉過羽裳查看受傷的情況,未置一詞。幾名家人上前領命,帶著縮在一角的夫子便要往外走。

「站住!」羽裳情急之下急聲叫住家人,轉頭望向大哥,哀求道:「大哥……」

運楊抬頭望了一眼,家人便躬身立在門口。

「說吧。」大哥淡淡道。

羽裳咬了咬下唇,望著愈發陌生的大哥,思緒有些飄忽:

都說長兄如父,這一年多來,聽家中下人說起大哥升遷很快,已是官拜吏部侍郎,大哥隨著官階的增長在家也愈發嚴厲了,倒也真像一位嚴父。

然而從前的大哥,並不是這樣。從前的大哥對自己都是有求必應,小時候他會背著家人偷偷帶她出去逛廟會,給她買小面人,背著熟睡的她回來;每次淘氣之後替她擋住母親的怒火,曾經那麼那麼近的大哥,怎麼會變得這般陌生?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如果不是年前那次,皇上在上陽宮宴請波斯諸國使者,自己太過好奇央求大哥偷偷帶著去看熱鬧,華麗的宮殿,如雲的賓客,妖嬈起舞的西域舞姬,終究抵不過西域陳釀玫瑰色澤的誘*惑,偷喝了幾口便陷入了七色迷離的夢裡。

其後到底發生了何事?

回來之後便被徹底禁足,從那之後大哥便離自己離得很遠,爺爺和伯伯爹爹他們也對自己嚴厲了很多,面對大哥越來越冷峻的臉,羽裳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很多次想跟大哥認錯,一直一直沒有機會,日子一天天過去,久了也就再沒有認錯的勇氣,再後來羽裳遇見他都有種想繞道的衝動。

腦中正胡思亂想,手肘之處的清涼將她的思緒拉回,大哥修長的指尖沾了些晶瑩的碧綠膏藥,膏藥被輕柔的揉開,手肘處原本火辣的傷口舒服了很多。

「張昭,去請盧太醫來。」上好藥之後,運楊淡淡的開口。

「大哥,我沒事。」羽裳有些不安的動了動,不過是摔跤而已,真要請來太醫,勢必驚爺爺到時便更不可收拾。

運楊接過家人遞上的巾帕,拭淨手指,摸摸羽裳的頭:「聽話,讓太醫看看還有哪裡不舒服,大哥才會放心。」

溫柔的語氣讓羽裳突然眼淚忍不住掉下來,多久……沒有這樣親近了。

「是不是很痛?太醫馬上就來。」運楊環住羽裳,親撫她的後背,羽裳緊摟住大哥的脖子,眼淚越發洶湧了,一年來的冷漠疏離終在這一刻冰雪消融。

大哥手下的人做事越來越效率了,羽裳覺得自己還沒哭夠,太醫已經被引了過來,滿面淚痕,羽裳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大哥換個姿勢將她抱好,太醫便立著靜靜的診脈,換過兩隻手,後又細看了一回傷口,才躬身應道:

「五小姐並無大礙,碧凝膏生肌止血散瘀是極好的,不會落疤痕,小人再寫個方子,吃上一劑活血散瘀,不出三五日便好了,只需多休養,不要再碰到傷口。」

「既是如此,有勞了。」運楊頜首,著家人領太醫下去吃茶。

「大哥!」領路的家人差點與急行的來人撞上,一見是自家三少,便退了一步讓路。許是走的急了,來的青年一身水墨長衫下,胸口有些起伏。掃了一眼室內之後有些意外「大哥今日怎麼有空來小妹的學堂?」

「你消息倒靈通。」大哥面上並無太多表情語氣卻有些冷厲,「那你可願意告訴我小妹這一身傷是怎麼弄的?」

「小妹受傷了,嚴不嚴重?」水墨長衫的青年有些意外。

「太醫剛看過了,說要靜養。」大哥避輕就重的回應。

「怎麼會?!」青年看見羽裳滿面的淚痕慌了「該死的衛……」

「三哥,我沒事。」羽裳眼看三哥要說出真相急急打斷,說完才覺得不妥,又小心看了一眼大哥。

「曾夫子你來我府上,也不少年頭了吧。」大哥突然換了話題。

從剛才一直立在門口,前途未卜的夫子突然被點名,有些惴惴不安「五年了」

「辛苦了,舍妹頑劣,這幾年有勞夫子費心。」大哥的顏色愈發和氣。

「大少爺客氣了,小姐天資聰穎又極其懂事能有這樣的學生是小人的福氣。」夫子愈發戰戰兢兢。

「哦?既然夫子也說舍妹懂事,那舍妹想必是懂事的。那在下倒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夫子,為何我還算懂事的舍妹在本應上課的時間不在課堂,反倒弄到一身是傷?」運楊隨手撥弄茶盞,喝了口茶接著說道「我只是一個兄長見自家小妹如此都已不忍,推己及人夫子為人父母想必也是如此,若是令公子受傷,夫子只怕會更心疼,夫子以為如何?」

曾夫子怎會聽不出話裡的威脅?這幾年,張相儼然成了皇上的左膀右臂,張家在朝堂上可謂是要雨得雨要風得風,這個張大公子儼然成了張家第三代的掌門人。

以張家的權勢,若是要對付自己的犬子,簡直是像捏死一隻螞蟻那麼輕鬆。

曾夫子冷汗立下,馬上跪下來叩首:「大少爺息怒!大少爺息怒!小姐從昨日開始向小人請假,每日的課晚來一個時辰,說是想替張相準備八十壽誕的壽禮,小人看在小姐一片孝心遂應了,並不知道小姐如何會受傷,請大少爺明察。」

「夫子請起,你是舍妹的夫子,便也是我的夫子,這禮我如何受得起。」站在一旁的水墨長衫青年聽到此處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大哥的手段越來越了得,這人都跪完了,實話也吐出來了,他才說受不起。

羽裳眼見夫子這麼快淪陷,也甚是無奈:「大哥,不要怪夫子,下個月就是爺爺的壽辰了,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我沒什麼自己的禮物能拿出來,我就是想跳舞給爺爺看,所以才請假去練習。」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那也該知道你受傷,我會有多心疼。」原話被砸回來,羽裳幾乎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是我的主意。」看小妹受窘,坐在下首的三哥開口。

「你們下去吧。」大哥揮退眾人。

「胡鬧!張運誠你越來越無法無天了,爺爺不是交代過了,宴會人多眼雜羽兒已經及笄不適合抛頭露面,怎麼你連爺爺的話你也要忤逆了?」

聽到這話羽裳死死咬住下唇,明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卻還是忍不住期待,現在連大哥這一關都過不了,爺爺爹爹那邊根本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低下頭不想讓兩個哥哥看見自己的一臉失望,眼淚落在裙襟上。

水墨長衫青年望見羽裳的眼淚不禁氣急:「你們不要欺人太甚!張運楊,你睜開眼睛看看,這是羽兒,你我的妹妹,一個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任你們擺佈的玩偶。你不要把對付外人的那套用在她身上。你們在朝堂上鬥個你死我活也就算了,不要把羽兒扯進來!」

「從兩年前開始,你們在打什麼主意,羽兒在上陽宮一舞成名驚豔四方,自家女兒生的如此出息,換做別家高興都來不及,為了保證張家的好名聲,你們立馬給她弄了一個病鬼的未婚夫婿,然後將她徹底禁足,一切宴飲遊樂,尋常少女該有的正常生活,她可曾享受到一星半點?」

「羽兒懂事不吵不鬧,可是背後的傷心難過你難道不知,你這個做大哥的就這般鐵石心腸無動於衷嗎?」

看著爭吵中的兩個兄長,羽裳悄悄退出了課堂,三哥的話刺痛了她,她再怎麼乖乖聽話,心中還是會嚮往外面的世界,那高牆外的天空……多想再靠近一點,腳步不知不覺往門口走去。

正文 禍起(二)

「五小姐」一個溫和的聲音喚住了羽裳,回首望去立在簷下的抱著古琴的正是三哥找來教自己樂舞的樂師「衛公子?」羽裳對著衛瞳見禮有些驚訝,她回課堂之時就以為衛瞳已經走了。

衛瞳回禮,看出了羽裳的疑惑遂解釋道「我正準備回去之時,一陣大風刮過,我聞到了寒梅的芬芳,想起了傳聞說張相府上有一片很大的梅林,我便跟著花香走了一陣想去瞧瞧,後又覺得唐突了,便折回來繼續回家。」

風起,果然空氣中暗暗浮動著寒梅略帶冰雪的香氣,衛瞳突然開口「我很羡慕五小姐。」

羽裳望見衛瞳眼中的嚮往,覺得有些不忍遂道「梅林邊上有座竹亭,兒時我與兄長常去嬉戲,若衛公子不棄,請隨小女子去喝一杯茶,權當小女子的一點心意。」

衛瞳躬身致謝隨羽裳向梅林走去,一路上兩人並未交談,只是沿著小徑慢慢走著,梅的氣息被風帶來似有若無的撩撥著感官,在這花香之中羽裳心中憋悶的感覺去了大半,轉過最後一個角帶著冰雪的香氣撲面而來,大片大片白色的梅花,顫顫巍巍立在枝頭,果真是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

梅林旁有個小竹亭,裡面的桌椅小幾也都是竹子所制,十分清雅別致。

坐下的時候,竹凳發出嘎吱的聲響,衛瞳坐下將一直抱在懷中的琴放在亭中竹幾之上,隨手勾弄挑撥幾個音符,悠悠琴聲響起,很平和的曲調,羽裳最後一點愁緒也在這樂音中慢慢平復。

琴音突然一轉,是練習的樂曲,衛瞳鼓勵的望向羽裳,羽裳略一思索便下到梅林中間的空地繼續上午的練習,和著琴聲翩翩起舞,一個一個動作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隨心而動舒袖迴旋,後仰,甩出水袖,抬起一腿端平打開身體,突然映入眼中的是大哥的臉,心裡慌亂不已,身體的平衡便被打破,整個人直直摔下去,羽裳閉上眼認命的等著落地,卻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是大哥的懷抱,睜開眼立在大哥身後的還有朝她擠眉弄眼的三哥。

「羽兒」語氣中有著淡淡的無奈,穩穩的扶起羽裳卻並不放開,轉身向亭中已停下撫琴站起來的衛瞳見禮「衛公子,舍妹給你添麻煩了。」

衛瞳見張運楊一身官袍,躬身一揖謹慎還禮「張大人客氣了,五小姐天資聰穎,能有幸指點一二,是小人的福氣」

「蒙衛公子不棄,舍妹今後還有勞衛公子多多費心」大哥誠懇說道。

「……」羽裳猛一轉頭,驚喜的望向大哥「真的嗎?大哥」

運楊親昵的刮了刮羽裳秀氣的鼻頭「你啊」。

羽裳踮起腳在大哥臉上重重的親了一口「謝謝大哥,你還是這麼疼我!」

張運楊因小妹的動作,目中滿滿皆是笑意。

「沒良心的小丫頭」三哥嘲笑道,望向衛瞳卻有些咬牙切齒「衛瞳你這小子,我怎麼托你的,居然讓羽兒受傷,小心我拆了你的惜樂閣。」

「三弟不得無禮」大哥輕斥自家小弟。

「是在下疏忽了,望三公子大人不計小人過,不如今日在下做東望月樓權當賠罪」衛瞳和張運誠顯然熟稔許多,雖是誠懇的語氣卻不如對著大哥那般小心翼翼。

「改日吧,太醫剛看過說舍妹需靜養幾日,等舍妹完全康復,在下望月樓做東還望衛公子屆時賞臉」四人在亭中坐定,下人早送上茶點,「衛公子,我府上最近人多眼雜,來這邊教課恐多有不便,待過幾日我收拾好西郊別院,怕是要煩請你去那邊教教舍妹了。」

「是」衛瞳應了。

一時雨前龍井的清香和著梅的氣息在竹亭蘊開,二月的這個早晨歲月靜好。

晚膳之前,張家幾位當家總會在張柬之的書房碰頭議一議當日的大小事宜,近年來家中的大小事務都逐漸交給張運楊打理,趁這個機會,運楊對著幾位長輩回稟了羽裳去別院一事「爺爺,馬上是您八十壽辰了,府裡人多雜亂不如送羽兒去別院小住看看牡丹,您意下如何?」

沉吟片刻張柬之應了「也好最近家裡太亂,不如讓她出去走走,什麼時候動身?」

見爺爺並無反對的意思張運楊心裡松了口氣,面上卻並未表露出來依舊恭敬回應「過幾日,我先派人收拾好」。

「運楊,你加派點人手過去,務必注意安全,另外羽裳的常用的東西也帶好,不要讓她短了什麼」父親在一旁囑咐道。

「是,孩兒知道。」

「我讓你三嬸過去陪她吧。」三叔張瀾是羽裳之父,自是更加不舍。

「三叔,府上最近這麼忙,嬸母事情也多,不如我讓婉如過去陪她,婉如還算懂事和羽兒年歲也相仿,三叔意下如何?」張運楊請示道。

「運楊做事是極穩當的,老三你無須多慮,再說讓羽裳出去散散心,又何必再弄個長輩拘著她。」一旁的二叔張濤也幫著勸道。

「運楊,這件事你仔細去辦。」張柬之一錘定音。

別院坐落在城西一座小山的半腰,張家的大部分的田產均在別院附近,兒時聽過父親調笑若張家遠離朝堂便可躬耕於此,以前來遊玩,羽裳最愛的守著她的寶貝牡丹,可惜這次她連睡覺的時候都覺得不夠。

搬來安頓好之後,衛瞳應約而來羽裳不覺訝異,可三哥居然放著科考不去準備,也時常來湊熱鬧,羽裳心有不安,好在皆是少年心性,一來二去大家很快熟絡,羽裳才知道那個看似溫和的衛瞳,對著音樂有著莫名的執著,三哥不甘寂寞時常指指點點,到了最後索性一腳摻和進來,獨舞變成舞劇:三哥飾演一個誤入深山的少年,偶遇了住在山間的仙子,少年為家人向仙子祈福,仙子最終被少年的純孝之心打動,賜了少年的家人福壽。

改動之後大哥過來看過覺得甚好,於是幾人分工:大哥負責外部事宜,大至舞臺的搭建,背景的佈置,小至幾人的服飾,大哥總攬了去,瑣事甚多加之要瞞過家中長輩,極是辛苦;衛瞳負責音律,為了能完美表現整個故事的意境,衛瞳一個小節一個小節的推敲,他的偏執此時候表露無疑,為此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三哥飾演誤入深山的少年,他配合羽裳對戲,還要用笛聲應和衛瞳,索性三哥音律還算過關,倒到成了幾個人中最輕鬆的一個;羽裳則飾演那住在深山的仙子,為了突顯神韻,羽裳一次次的改著動作,一個眼神,一個細節也不肯錯過,常是一天的演練下來,累到和衣便睡不知今夕何夕。

忙碌的日子匆匆而逝,轉眼一個月便很快過去,到了壽誕的前一日羽裳心裡掛著明日晚上的演出,睡得不甚踏實,輾轉了半夜才不知什麼時候睡著。

「少夫人」羽裳聽到小丫頭依依向來人請安馬上醒來。

羽裳坐起一驚「大嫂是不是很晚了。」

「沒有,天色還早,本不想來吵你,只是衛公子來了,在大廳候著,我就順路過來看看」大嫂摸了摸羽裳的頭又順手替她攏好被子。

「我馬上起來」羽裳聽見這話也坐不住。

大嫂一揮手,早有下人捧了個託盤進來「你大哥為你準備的,一直藏著今早才派人送來,不知合不合你心意。」大嫂見羽裳對著衣裳有些發呆遂解釋道。

該怎麼形容眼前的這套衣裳,羽裳有點吃不准,武周的服飾一向華麗精美使女子看起來花團錦簇,豔麗的顏色,青蔥翠白桃紅鵝黃朱砂什麼都敢用,裝飾方面更是美輪美奐,單是一個盤扣都有幾十種盤法,更不要說那些美到極致的刺繡,可是眼前的這件,一套淨色的衣裳,唯有一片珍珠柔光的素色,更沒有繁複的盤扣與繡花,可仍然那麼讓人移不開眼睛,仿佛這不是衣裳而是一段雲彩,指尖輕觸那片流動的柔光,簡直讓人愛不釋手

「好漂亮」羽裳忍不住歎息。

「你喜歡就好,你大哥的心思也算沒白費。」大嫂眉眼之間都是溫柔的笑意。

聽著大嫂溫柔的語氣,羽裳感慨大嫂還真和大哥一雙璧人,都這麼溫柔。

依依若是聽到自家小姐這般心聲不吐血才怪,若是要說大少爺好脾氣,闔府上下你問十人有九個不敢苟同,大少爺的嚴厲不是掛在臉上,但自有一種冷漠的疏離,你循規蹈矩,大少爺待下人還算寬厚,所以最初依依看見大少爺對著小姐溫柔的笑臉,還以為傳聞不實,直到後來因侍奉小姐小事上的疏忽被狠狠責罰,她才算徹底見識了大少爺的手段,也知道了他的特殊只是對小姐而已。

羽裳自是聽不到自家小丫頭的心聲,她的心思滿滿被衣裳吸引,等她回過神來已在回家的馬車上。

剛才大嫂為她細細著裝:短襦——長裙——縵衫,甚至還有一雙同樣材質的履,明明是同樣的衣料,上身之後便層次分明,那柔光讓羽裳有種錯覺,仿佛自己是顆被包裹的明珠,然後大嫂替自己梳頭,敷粉,勻胭脂,描眉,塗唇,最後貼上桃花花鈿,待大嫂替自己梳妝完,羽裳咬著唇望了眼銅鏡,鏡中的人連自己都有幾分陌生。

車停在後門,三哥早已等候多時,掀開車簾,伸手想扶羽裳下車,看見車裡的人兒驚得後退一步放下簾子。

「……」

簾子馬上又被揭開「羽兒?!」

「三哥?」羽裳有些不安,為什麼每個人見到自己就像見鬼一樣。

「啊?我沒事,大約是今天忙昏頭了。」張運誠胡亂的安慰著自家小妹。

「呵呵,三少你這是什麼表情。」衛瞳早從另外一輛馬車上下來,抱著琴看笑話。

「要你管」三哥惡狠狠的回了句。

帶羽裳回錦繡閣張運誠才松了口氣,剛掀開簾子的那一刻他不是沒認出羽兒來,太過震驚才有那般反應,那哪裡還是他家小妹,分明是謫落人間的仙子,所以他立馬放下簾子,不要驚擾了仙子讓她飛走,這樣的反應讓衛瞳撿了個大笑話,也算是把他從過度反應裡拖了出來,摸摸頭還是沒想明白,這是什麼樣的法術,那是他朝夕相對了十五年的小妹,那個總角的小丫頭怎麼一夜就出落得如此傾國傾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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