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民國的天空是灰暗的,濃濃厚厚的灰覆蓋整個殘垣的蒼穹,不透一絲光。每個人的笑都帶了一種國仇家恨的色彩,留聲機被擱在角落悲涼的放映著我們,只道那似天籟般的戲子聲尖銳又蒼涼的縈繞於耳,又似汩汩流水般滴打在心間,久久不絕。
軍閥混戰,外敵入侵,內亂不斷,幫派爭奪,軟弱將這方土地割劃的支離破碎,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灰色,照片是黑白的,記憶也在滌蕩中將暮色的年華漂洗成了黑白的放映片,一幀一幀的剜在我們的眼球上。國,是我們的國,家,是我們的家。這戰火硝煙風雨飄渺的年代裡,只歎,你還願意陪我去看一場折子戲嗎?
家國天下,兒女情長。
第一章
「小姐,幫林伯把這一打酒給周大嬸送去,送完趕緊回來吃飯,林伯做小姐最愛吃的醋溜白菜。」
「恩,我知道了,林伯,我馬上就回來。」陸亞荼的聲音消失在門口,林伯慈愛的笑笑。
亞荼拎著酒便朝周大嬸家走去,這裡的天空常年都是青灰色,密密層層的灰將湛藍的亮降低為冷清的蕭索,這裡是一個遠離戰火與硝煙的偏遠山村,貧窮又落後,遍佈著稀疏又蕭條的房子,因為年代的久遠,牆漆越發的斑駁,還有好多一大片一大片漆的掉落在地上,被來來去去的行人踩沒,混入濕滑的青苔,顯得又髒又淩亂不堪。橫七豎八的杆子雜亂的掛放著,上邊還晾著破舊的麻布衣服,牆壁上滿是那種黑糊糊,又似一圈一圈的紋理的圖案,又像是被煙熏出來的,看起來著實滑稽。
亞荼走在巷子裡,雙手緊緊的抱著酒的同時,一邊還要小心翼翼的走路。這裡稍微大戶點的人家都是沿襲著前朝留下的四合院,青瓦灰簷,說話打扮都是舊時的風俗,雖說現下洋派的玩意兒傳入了國內,可這地兒畢竟太過偏遠,大家都是照舊式過活,咱中國人幹嘛非得和西洋那些掛鉤。不過還是沒人敢留辮子頭,逮住可是要丟命,安上罪名說是不滿現在國民政府的統治。這身家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這一截兒的巷子因為草木橫生,都不太照得到陽光,所以常年下來,整個路面都是濕漉漉,高低不平的,長滿了青苔,一不小心就摔的個四面朝天,摔疼到不要緊,丟臉可大了。剛到這裡的時候,亞荼並不適應,經常摔跤,小天就老是笑她,笑的她面紅耳赤,她嗔也不是,怒也不是,好是難為情。
一想到那些事,亞荼便忍不住笑出來。
「亞荼,什麼事這麼開心啊?」亞荼一抬頭才發覺已經走到周大嬸家門口,周大嬸兩鬢已參雜這些許雪絲,滿是風霜的臉上皺紋眾現,穿著洗的發白的衣服,甚至在多處還看到曝線的地方,身上圍著鬆鬆垮垮的圍裙。
大嬸端著一個破舊的盆子正準備進屋,一隻腳已經跨過低矮的門檻,另一隻腳因看到亞荼的到來而硬生生的停了下來。
「大嬸,在做什麼啊?」亞荼興沖沖的跑過去,她可喜歡大嬸了,不僅是喜歡,更多的是感激。她和林伯剛到這個村子的時候就是周大嬸幫的他們,那個時候的亞荼第一次懂得了人世浮華,冷暖自知。當時她和林伯逃到這裡,滿身都是血,大家都怕禍端沾到自己身上,避之如瘟疫一般,唯恐不能逃的更遠,更別說伸手幫他們了。畢竟在這個戰亂的年代,能自保都很困難了,大家都身不由己,這點,她都懂。
所以,她不怪他們。只是,她會記住對她好的每一個人,每一個人。
「亞荼,來嘗嘗,看看大嬸的手藝有沒有退步。」周大嬸端著餅走出來遞給亞荼,亞荼一邊咀嚼著,一邊含糊不清的說著,「大嬸,你做的餅永遠都那麼好吃。」她吃的腮幫子鼓的大大的,眼睛笑眯成一彎月亮,裡面盛著璀璨的星光,看起來又滑稽又可愛。
「天兒也不知道過的怎樣,他一個人在上海闖蕩,又是亂世,又是風雨飄渺的…」一說到小天,大嬸就直歎氣。其實,大嬸的苦她都懂,大嬸一個人含辛茹苦的把小天拉扯大,丈夫又早早的去了,就剩他們娘倆相依為命,好不容易小天長大了,有擔當了,又隻身到上海闖蕩,想要打拼一番天地。大嬸那裡捨得下啊,兒行千里母擔憂,正是印證了這句話。
周大嬸看了看亞荼,眼神恍惚不定,猶豫了很久才說道:「最近天兒讓我把家裡的積蓄都給他寄去,說是要投資什麼專案需要錢,我就擔心他會不會出什麼事,早知道就不讓他出去了,省的我每天都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
「大嬸,相信小天,他一定會平平安安歸來的。」
「平平安安?這個年代動盪不安,上海灘也不太平,如果他再步他父親……」周大嬸噌的一下站起來,聲音也變得尖銳,還透著絲絲驚恐,但話說到一半又突然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抽幹了力氣,頹廢的坐下來,那模樣把亞荼給嚇了一跳。
「大嬸,你怎麼了,你不要擔心,小天一定沒事的。」亞荼扶住不斷顫抖的她,大嬸欲言又止的樣子亞荼又怎會看不出來。
回到家的時候,林伯正坐在飯桌前等她,「林伯,告訴你多少次,叫你不要等我嗎。」林伯只是慈愛的笑笑,「沒有小姐在,林伯怎麼吃的下。」亞荼嘴角浮起無奈的弧度,心裡卻又覺得很是溫暖。
吃飯的時候,亞荼向林伯提起今天周大嬸的事,特別是最後大嬸苦苦哀求她的時候,她不忍那樣憐愛的大嬸老淚樅橫。但是,這不是她能決定的,所以她答應大嬸只要林伯同意就行,況且,她也很想小天了。
「不行,你不能去。」林伯狠狠的放下碗筷,眉頭緊鎖著,失控的低吼了一聲。亞荼呆呆的望著林伯,震驚的說不出話,他是那麼慈愛的林伯,平時連罵都捨不得她的林伯。林伯似乎也認識到自己的失態,平緩了氣息,掩去眼中複雜的神色。
「總之,小姐,你聽林伯的,不要去。」他那句不要去仿佛擲地有聲的擲到她的心間,破舊灰白的老屋裡,生了鏽的煤油燈晃的林伯的臉飄忽不定,讓她無論如何也再提不出來,更何況,林伯也沒給她那個機會,歎了口氣便出去了,連飯都沒吃。
亞荼低著頭對周大嬸說出這事的時候,根本不忍抬頭去看她失望的表情,只是亞荼沒想到她會顫巍巍的用那雙邁過大半輩子的雙腿向自己跪下,亞荼慌慌忙忙的去拉她,哪知周大嬸是鐵了心要跪的,亞荼只好作罷,答應了大嬸。這樣的大嬸她看著心疼,但更多的是不解。
周大嬸把亞荼帶進屋裡才慢慢說起那些年的事,原來周大嬸以前並不是這裡的人,而是生活在北平,她的丈夫並沒死,她的丈夫是一個軍閥領官,那個時候正在鬧學生遊行,北洋政府安排他派兵去鎮壓學生,即使是暴力血腥也得拿下,偏就他是一個愛國的錚錚鐵漢,不願服從,又怕牽連到他們母子,便連夜將他們送走,至此後在也沒有聯繫,所以,他是死是活她都不知道,只是一直等在這裡,但是她也心知肚明,這麼多年音信全無,多半是…只是自己不願面對,始終保留著希望。但她心裡總有預感,很強烈不安的預感,總覺得小天會發生什麼事,亞荼耳濡目染的也沒由來的慌了起來。正所謂關心則亂。
天剛破曉的時候,亞荼趁著林伯去賣酒時便把一切都收拾好,給林伯留了字條說去周大嬸家幫忙便偷偷摸摸的跑出來了。清晨的溫度將手上拿著的煤油燈挑的暗了又暗,四處安靜的似荒無人煙,只有自己的影子在燈光的晃動下投射在泥濘的路上,寂寥而幽深。亞荼徒步走到鄰里的鎮上,他們的那個小山村太偏僻了,哪有火車站。
「請問有到上海的火車嗎?」
「對不起小姐,今天只有到北平的火車,明早才有到上海的火車。」售票小姐禮貌的回答。
「那請給我一張明天的,謝謝。」拿到火車票的時候,亞荼的心突突的跳的好快,不知是興奮還是緊張。
自從對林伯說了要去上海只後,林伯就變得異常的沉默,亞荼問起,林伯就只是說希望小姐能平平淡淡的過一生,又像是在對自己喃喃自語一般,說完後總是歎氣,語氣裡透著亞荼不懂的憂愁。
亞荼聽林伯說過他們家是被山賊洗劫一空後逃到這裡的,每每說起林伯都變得很沉默,總是露出那種複雜又讓人費解的表情,每當這個時候,亞荼也只能默默的陪著他,幸好每次他看到亞荼時都會不由自主的露出欣慰的表情。
亞荼買了火車票就到周大嬸家了,看看大嬸需要拿些什麼東西給小天,有什麼需要吩咐的,從周大嬸家回來之後就一直沒見到林伯,照理來說,林伯平時在這個時候都應該回來了,現在都傍晚了,一種不安的感覺像墨水一般在她心裡瘋狂蔓延,亞荼坐立難安的不知又等了多久她便再也坐不住,急匆匆的往集市跑去,這個時間段大家都在家裡呆著,市井流氓山賊的總在這時鬧事,集市上冷冷清清的,到處都丟著腐爛的蔬菜,黑黢黢的也看不到,只是到處都充刺著一陣陣惡臭,熏的亞荼直想吐。
直跑到林伯平時賣酒的小攤那,還沒走到便有一洌洌的酒香飄過來,亞荼的一顆心稍稍安定了些,快步走過去後亞荼才發覺不對,天黑壓壓的,隱隱約約只看得出一些輪廓,泥濘的地上擺著零散破碎的酒罐,好多都摔壞了,那是林伯辛辛苦苦釀的酒。
第二章
「不,不會出事的,不…」亞荼往回跑,她只覺得腦海裡一片空白,那種感覺太強烈了,強烈的全身發冷。
亞荼瘋狂的往家跑去,遠遠的看見天邊滲出的火光,在漆黑的蒼穹裡特別的刺眼。亞荼手腳發軟,那個方向,是自己家的方向。
外面圍著看熱鬧的人,還有七嘴八舌的在說:「我就知道這一家不是什麼好人,當年啊,他們全身是血的逃到我們村子,哎呦喂,你都不知道……」周圍響起一片的附和聲…
「林伯…」亞荼看到那像要把一切都焚盡的火焰時,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林伯,林伯還在裡面,她想要衝進去,卻被匆匆趕來的周大嬸死死的拉住,她尖叫起來,眼睛裡橫淌著淚水,「放開我,林伯還在裡面,放開……」周大嬸死死的拉住她,慌亂告訴她,「林伯沒在裡面,亞荼」她卻像只受傷發狂的小獅子死命的掙扎起來,力氣大的周大嬸根本沒有攔住她,只扯下她的衣角,周大嬸也急的哭了起來,「救人,快救人…亞荼…」人群裡終於有幾個看不下去的漢子匆匆去提水來。
「林伯,林伯,你在哪裡,嗚嗚……林伯」
「林伯,你不要嚇我,你快出來」亞荼不停的避開火花,熾烈的火焰依舊灼的她的皮膚生疼生疼。
「林伯,嗚嗚,你在哪裡…」
「小姐…小…姐…」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那是林伯的房間,亞荼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沖過去,剛剛離開,一根巨大的房樑柱便轟然砸下,蕩起絲絲火花。
火焰也蔓延到了林伯的房間,只是,他房間的門是被人硬生生的踹開,門上赫然兩個大大的腳印,門板還斜掛在門懸上,林伯滿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好多好多血從他的身體裡汩汩流出。亞荼沖過去抱著他,她的雙手都在發抖,她從沒有這麼害怕過。
「快逃,小姐…快…不要被抓住了…」亞荼一心只在救林伯的身上,根本沒聽到林伯的話。
「不,嗚嗚…林伯…我們一起走…我帶你走……」
亞荼想要扶起他,可是以她的力氣,又怎拉的動一個將逝欲垂的人呢。林伯哆嗦著手顫巍巍的從懷裡拿出一個染滿血的盒子遞給亞荼。
「小姐…拿著…拿著玉鳳凰…去…去找一個叫蘇潮的人…他是上海灘的軍事長…找蘇潮…快…快逃……」亞荼接過盒子,滾燙的溫度像是要將她灼傷一般,林伯必定是死死的報在懷裡。
雜亂的腳步聲在外面響起,還隱隱傳來陌生人的說話聲。
「快走,小姐。」
「不,林伯,我們一起走。」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大,林伯的表情也在劇痛中變得震悚害怕起來,他狠狠的推開亞荼,像是要用盡所有的力氣站起來,決絕的氣息飄滿了殘垣的房間。
「你再不走,我就死在你…咳咳咳咳咳…面前。」
「不,林伯…我們一起…我要林伯…」亞荼話裡的堅定決絕讓林伯閉了閉眼,最終,他被亞荼扶起,兩人費力的爬上了窗戶。
「小姐,好好活下去。」林伯的聲音在亞荼耳邊響起,依舊是那麼慈愛溫和。
當亞荼意識到不對的時候,林伯已經把自己從窗戶推了下去,亞荼轉過身的時候只看見林伯慈愛的對自己笑,那種笑像是夜空裡璀璨的星星,可是,血卻不停的從他嘴裡湧出來,暈染了他的衣襟。火勢越來越大,震得亞荼的耳朵嗡嗡作響,她看到林伯的嘴巴動了動,她知道他是在對自己說好好活下去。然後,她看到林伯年邁的身軀從窗戶跳回去。
火光淹沒了他的身影,從此天人兩隔。
「不…」亞荼淒厲的尖叫起來,想要衝回去,還沒碰觸到,窗戶,還有房間裡的橫樑都傾然倒下,隔斷了她和林伯之間的路。
亞荼踉踉蹌蹌的跑著,她不知道為什麼有人要追殺他們,她不懂為什麼林伯要他逃到上海,她不知道自己手上拿的是什麼,她也不懂為什麼林伯會死,她什麼都不懂。林伯跳回屋裡的時候,她聽到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槍聲響起,她知道她必須活著,連同林伯的一起。她只能不停的跑著,拼命的逃跑,風吹在她繃幹的淚痕上,割的她生疼生疼,恐懼像潮水般排山倒海的席捲而來。
天黑沉的可怕,這條走過無數次的羊腸小徑,現在竟像沒有終點一樣,她怎麼用力,怎麼使勁的跑也看不到出口。
亞荼跑出了村子,她要向鎮上的火車站跑去,現在已經是淩晨了,這個時辰逃到那裡剛好能趕上火車出發的時間。
「快,在前面,快追,她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亞荼也只是拼命的使出本能的跑,「嘣嘣」,她聽到了兩聲槍響,心裡一慌,一個踉蹌就摔倒在地上,臉由於慣性的力量狠狠的埋到了泥土裡,亞荼手腳都已經發軟了,連著爬了好幾次也沒怕起來,當下心裡一片悲愴,甚至萌生了放棄的思想,林伯也不在了,自己便什麼都沒有了,那麼,就放棄掙扎吧。
亞荼慌亂的手扼到一個硬硬的東西,仔細一看,原來是林伯給自己的那個盒子。剛才摔倒的時候順勢從自己的懷裡掉出來,上面還有林伯的血。林伯,一想到林伯,心裡的火焰便冒出來了,不行,不能這樣放棄,她這條命是林伯換來的,她還要替林伯報仇,還有林伯未完成的心願,強烈的求生欲壓制住心中的恐懼和軟弱。亞荼慢慢的爬起來,彎著腰低低的跑起來,但雙腿依舊有些發軟。
這條路雜草叢生,基本上沒人走過,有些地方的草都有人那麼高,到成了最好最天然的屏障,只是繞的遠了,也不知能不能趕的急火車出發的時間,但這是最沒辦法的辦法。
參差不齊的雜草刺的亞荼生疼生疼的,甚至還有些割破了皮,像是在一瞬間長大了般,她竟也不在乎這些,也不曾像往常一樣抱怨害怕哭泣,也許是知道自己再沒人可以撒嬌,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她的內心要變得強大起來。
不知跑了多久,但是前方卻像起了「嗚嗚」的鳴笛聲,震耳欲聾的身音劃破了這黑夜的安靜和詭異。那是火車鳴笛的聲音,是火車快開了嗎?亞荼一抬頭,才發覺天已經破曉了,遠方的那一線天隱隱透出一絲絲的紅彤,竟像是劃破黑暗中走向光明的希望,亞荼攥緊手中的盒子,深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奔過去,只要上了火車就安全了。她已經跑到集市上了,清晨的集市還沒什麼人,冷清的很,只有稀稀疏疏的幾個買菜的來的比較早,可天色畢竟是暗的,也看不太清楚。
「嗚嗚」,又一聲鳴叫響徹天際,白色的煙霧嫋嫋升起,火車的車輪與鐵軌摩擦出那刺耳又尖銳的聲音,紅色的鐵輪開始緩緩滾動,長長的車廂慢慢的蠕動向前,將要奔向那個霓虹氾濫,繁華又悲涼的城市。
亞荼緊緊的揣著盒子,火車的門還沒關,身後傳來槍響的多人奔跑的聲音,一顆子彈斜斜的從亞荼手臂旁擦過去,打在月臺的柱子上,發出「鐺」的一聲,驚的亞荼一身冷汗。頓時,整個火車站台便沸騰起來了,尖叫的,躲離的混雜成了一片,剛好擋住了那些人,也不知是哪裡來的力量和勇氣,亞荼不顧身後的槍林彈雨,避開人群的潮流,直直的往火車上沖,火車的速度開始慢慢加快,伴隨的是火車門開始緩緩拉上。
人群越來越雜動,也不知是誰在身後推擠,狠狠的推了亞荼一把,把原本已來不及跨上火車的亞荼硬生生的推上火車,剛沖上火車,車門便「啪」的一聲關了。
聽著那一聲響,亞荼的一顆心也安定下來了,整個人也虛脫癱軟的跌坐在地上,一張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連嘴皮都反泛著白色,僵硬著木訥的轉過頭,透過車門的縫隙,看著這個自己生活了這麼久的村子,在清晨的霧氣下竟透著滲涼的灰黃,朦朦霧霧,灰灰朧朧,過去的一切在自己躍上火車的那一刻畫上了句號。
火車的速度越來越快,門縫外的景色都被拉成一片,像放映機一樣呼啦啦的刷過,最終匯在瞳孔裡便成了模糊的一點,無論你怎麼睜大眼就是看不清。火車嗡嗡的聲音充滿了整個車廂,嘈雜的一切都掩蓋在這悲鳴聲音下,似乎遠離了所有的一切,遠離了快樂,遠離了悲傷,遠離了殺戮,遠離了生命……
終於逃脫了嗎?,亞荼僵硬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點表情,眼神也不再那麼無力,那麼目空一切,但整張臉依舊蒼白的一點血色也沒有,她慢慢的低下頭看著手裡還緊緊抓著的盒子,認認真真的看著,眼眶終於慢慢的紅起來了,一雙眼裡佈滿了血絲。晶瑩的淚水在眼眶裡迴旋迴旋,然後滴落,像是拉開了閘一般,一顆顆的眼淚衝破了阻礙不停的往下滑。心裡像是割了一道口子,疼的她呼吸不過。
為什麼……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不過一夜之間的事情,她就失去所有的一切,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沒有。
從亞荼沖上車了那一刻,車上便是一陣騷動,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眼神,鄙夷的,嘲笑的,驚恐的,同情的…亞荼雖低著頭可她能感覺到有好多雜亂的目光都在注視著自己,卻沒有一個願意伸出一雙手,也對,看看自己這副鬼樣子,身上染滿了鮮血,頭髮又髒又亂,臉上還全是泥,剛才又哭過臉上的泥又被沖出一條條痕跡來。罷了,這個淺顯易懂的道理自己不是很早以前就明白了嗎,只是心裡還是忍不住一陣陣的發冷。
亞荼放好了林伯給自己的盒子,雙手背撐在車門上,準備站起來,沒想到剛一用力又被扯下跌坐在地上,沒防備的頭「咚」的一聲撞在車門上,疼的她忍不住呼出聲來。車上的人又是怪異的看著她,低嘲的聲音此起彼伏的響起,亞荼的嘴角勾起一弧自嘲的笑。
她的手順著衣服摸上去,果然,衣服被卡在了門縫裡,亞荼使勁的扯了扯,還是扯不出來,如果再使勁一點,估計衣服會被扯壞。
既然如此,她也不動了,她也好累,好累,她閉著眼靠在車門上,呆呆的一動不動,看起來了無生氣。
第三章
「請問,需要幫忙嗎?」甚是猶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亞荼刷的一聲睜開眼,有點不相信的看著面前巧笑甜甜的人。
「請問,需要幫忙嗎?」
乾淨的聲音再次響起,亞荼慌亂的看著她,那是一張很是清秀的臉,巧笑嫣若的看著自己,清澈水亮的雙眸帶著一點詢問,一點疑惑,一點擔憂的看著她,亞荼不發一言的反看著她,想要在她臉上看出一點端倪,她似乎看出亞荼在想什麼,倒也不回避,反倒是落落大方的任亞荼打量。
看著亞荼呆呆的看著自己,唐夏笑出了聲,但給人的感覺卻很溫暖親切,不施脂粉的小臉滿滿的都是陽光般的笑靨。
「看夠了嗎?你能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聽出了她聲音裡的調侃,亞荼有點窘迫的低下頭,隨即又緊緊的抓住她的手,生怕她逃開一樣,唐夏看著她有點小孩子的動作,再看著她這一身的遭遇,一雙秀眉微蹙。
「我…我衣服被卡住了……」亞荼猶猶豫豫的開口,眼裡還殘留著水痕。
唐夏看著車門和亞荼的衣服,伸手拉了拉亞荼的衣服,想了想,剛站起身準備離開。又像想到了什麼似的,轉過身輕輕的看著亞荼,道:「等我一下。」起身便離開了。
亞荼也不知為什麼,看著她還有她的眼神就很肯定的相信她,她相信她會回來。
沒過一會,唐夏便拿著一件男子的衣服走過來,她穿著一件簡潔略舊的旗袍,短短齊耳的短髮,清晨的陽光在火車的拉伸下灑在她的身上,籠罩出一層朦朦朧朧的光,看起來霎是好看。
她走到亞荼身邊蹲下,輕輕的的把亞荼半拉起來,亞荼正疑惑她要做什麼的時候,只感覺一隻手往自己的身後摸去。隨即聽到一聲清脆的裂帛的聲音,亞荼只感覺身後一涼,還沒反應過來,唐夏已迅速的把拿來的外套攏在自己的身上。亞荼心裡流過一陣陣的暖流,在一夜之間失去了那麼多東西後,在所有人都冷眼旁觀自己遭遇的一切後,突然有個人這般對自己,這樣的感覺,真好。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動作。
亞荼也不知該說什麼,只是感激的看著她,又有點無措的站著。唐夏朝著她微微一笑,那樣乾淨純潔的笑讓亞荼打心眼兒裡喜歡她,現在像她這樣的人已經不多了。
「已經沒事了,現在去洗洗吧,髒兮兮的像一個小花貓。」
唐夏呼出一口氣,領著亞荼往車的另一邊走去,車道上還是有形形色色的人打量著自己,這種感覺讓亞荼很不自在。前方的唐夏似乎毫不在意這些,突然她又停下腳步轉過身,亞荼也硬生生的止住了腳步看著唐夏。
「我叫唐夏。」
唐夏鄭重其事的簡紹完自己的名字後又拉著亞荼往前走,唐夏,唐夏,亞荼在心裡默默的念了兩遍,這個人她會牢牢記住的。
亞荼揉擦著身上的污泥,腦海裡湧出很多疑問,為什麼從來就沒見過這個盒子呢,林伯為什麼把這個東西藏的嚴嚴實實的,為什麼盒子打開後什麼東西都沒有,玉鳳凰又是什麼,那些人為什麼要追殺他們,蘇潮又是誰,有太多太多的疑問攪的亞荼很混亂。
「你洗好了嗎?我幫你把換洗的衣服拿來了。」
「恩,我洗好了。」亞荼收回了一頭思緒,同時,把盒子也收撿了。
唐夏帶著亞荼朝她的座位上走去,遠遠的便聽到一個溫潤的聲音,「夏夏,來了。」亞荼聞聲抬眼望去,一個眉清目秀,文質彬彬的男子坐在靠窗的一邊,他疑惑的看了亞荼一眼,但還是禮貌的對她笑笑,亞荼也點頭示意,便隨著唐夏坐下。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啊?」唐夏問。
「我叫陸亞荼,謝謝你幫我。」亞荼頓了頓,說了出來。剛說完這句話她便感覺旁邊的男子的目光一下子定格在自己
「這沒什麼的。」唐夏說完,帶了鄙夷的目光晃了車上的人一眼。突然又反應過來,略帶羞澀的指著身旁的男子說道,「這是我未婚夫,許生。」
許生還是面無表情的朝亞荼點點頭,只有在注視唐夏的時候才露出一絲溫柔的表情。
「亞荼,你這是要去哪啊。」
「我要去上海找我朋友。」
「這樣啊,我們也是朝上海那個方向走,你…」唐夏頓了頓,還是沒問出來。
「這樣我們可以相互照顧。」唐夏一轉話語笑了笑,便依偎在許生的懷裡,似乎是很累的樣子,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安心的臉上很是滿足。亞荼突然覺得,她和小天在一起,也是這般幸福吧,想到這,沉寂的也終於有了些動容。
不知為什麼,許生總是目光沉沉的看著亞荼,看的亞荼心裡發慌,亞荼悻悻的低下頭,這個人給她的感覺很是熟悉,又讓她覺得深不可測,特別是那雙眼睛。唐夏睡著後,他們兩個便一直沉默著,亞荼也不擅言辭。
「你姓陸?」沉默許久後,許生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很多不確定。
「恩」亞荼訥訥的回答。
許生歎了口氣,眼神定格在窗外的某一點上,道,「你一個女孩子孤身前往上海,自己最好小心點,最近日本鬼子很猖獗,各幫派又蠢蠢欲動,上海灘的格局一點都不穩定。」
一夜的奔波,一夜的逃離,疲憊不堪的亞荼沒多久便沉沉睡去,把所有的一切都拋在腦後,她睡得不是很沉穩,車道上總是有來來往往的人,吵吵雜雜的,不一會,亞荼便被吵醒,模模糊糊的總感覺有人盯著她看,她也沒在意,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夢裡的亞荼極不安穩,她夢到林伯的死,夢到自己一個人到處顛簸,夢到小天也不見了,夢外的她蒼白著一張臉斜躺在座椅上,一張嘴像是想叫又叫不出來,像是被深深的魘住了一般。
亞荼是在一陣晃動中醒來的,睜開眼,發現唐夏一臉焦急的看著自己,而自己的雙手正緊緊的抓著她。
「亞荼,你怎麼了?」
唐夏停頓了一下,看了許生一眼又鼓起勇氣說道:「亞荼,其實我剛才就想問你,你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當然,如果你不想說,我們也不會勉強你。」唐夏的聲音裡有毫不掩飾的擔憂。亞荼微微抬起頭,沙啞著聲音,道:「我家被山賊洗劫一空,我最親的人也死了,現在我只能到上海去找我的朋友。」
「現在的政府不是吹在它的管理下是天下太平了嗎,到處都是軍閥混戰,政府……」唐夏看著亞荼微紅的眼睛,忍不住憤憤不平的抱怨道,話還沒說完,便被許生捂住了嘴。可是唐夏的義憤言辭還是引來了周圍的一片注目。
「夏夏,什麼事當說,什麼事不當說,你還分不清嗎?」許生略帶警告的聲音成功的讓唐夏住了嘴。唐夏本就是一個大學生,正直又善良,沒有這麼多的顧忌。可許生卻不一樣,雖說他也是從北平出來的大學生,可自從他參加學生運動看著自己的同學傷的傷,死的死,還有好多和自己一樣被抓入獄後,便學會了很多,精通了很多。特別是現在他有自己需要保護的人,變得更加的沉穩內斂。
唐夏又是無奈又是憐憫的看著亞荼,最後只能默默的歎氣,放柔了聲音,道:「肚子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充充饑。」又從身邊翻出好些吃的東西遞給亞荼,一來亞荼知道她是真心關心自己,二來自己也是真餓了,便也不扭捏,拿起來就吃了。剛咬了一口眼睛就泛出一層霧氣,她突然想到林伯為自己做的東西,心裡還是一陣陣的難受。亞荼繼續低著頭裝作沒事般麻木的咬著,她不想自己永遠都是那麼脆弱無用,狠狠的闔了闔眼,將軟弱都吞到心裡去。
「陸亞荼?」許生疑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驚的亞荼一下把頭給抬起來了。
「你的親人全被殺死了嗎?」
「我只有一個親人,從小就和他相依為命。」許生怔了怔,便不再說話,亞荼一直覺得他從一開始就怪怪的,但又說不上哪裡怪。
不知不覺中已過了許多個站,亞荼從上火車到現在都有整整一天一夜了,但是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即使睡的模糊也不想太清醒。醒著的時候便和唐夏說說話,聊聊天。唐夏是一個很體貼的女孩,聰慧大方,倒是許生,話也不怎麼說,大多時候都是沉默,偶爾會冒出一兩句讓人很費解的話出來,更多時候是目光深沉的看著遠方,讓人很是琢磨不透。
聽唐夏說她和許生這次是到上海辦些事,事完後就會老家成親。每次說到許生,唐夏都會流淌出很溫柔的神色,每每說到他們即將舉行的婚禮,她都會變得羞澀,卻又幸福的樣子。亞荼想她能體會到,因為每次想起小天,她也會覺得很幸福。
「嗚嗚」,火車的鳴叫聲再次響起,一個巨大的車輪摩擦聲裡沖出來,火車便緩緩停了下來,持久不停的聲音持續在耳朵裡嗡嗡作響,鬧得亞荼心裡一陣激動。
車上的人群都瘋狂的往外擠,生怕晚了一步便不能離開一般,只看到車道上人群湧動,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都擠作一團,甚至還有人淩空舉著行李箱,滴著汗咬牙大呼「讓一下,讓一下」車窗外的叫賣聲也此起彼伏的在嘈雜的人群中拉開。
整個車站都湧滿了人,原本沉寂的塵霧也在人群的奔波中揚紛起蕩,飄浮在空氣中,整個火車站顯得低沉灰暗,卻又熱鬧無比,形形色色的人穿插在潮湧中,看起來好不瘋狂。
亞荼和唐夏他們也不急,便坐在座位上等這陣高潮過去才緩緩收拾行李,亞荼倒更灑脫,兩手是空空如也,唐夏很默契的和許生對視了一眼,俯身伸手到剛剛收拾好的行李中摸索一番,隔著布袋只能看到一個突起的輪廓在黑色的布袋裡遊走。
不一會,唐夏便摸出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出來,手一揚,便遞到了亞荼身前。亞荼一直注意著車上和車外的情況,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微怔一下後才看清唐夏遞給自己的是一些錢,便急忙搖頭道:「不,我不能收你們的錢,你們已經幫了我這麼多。」
唐夏二話不說便把錢塞到亞荼手裡,並緊緊捏住她的手,不讓她有掙脫的機會,道:「你一個女孩子去上海那麼複雜的城市,又身無分文,你怎麼生活下去,再說,你去上海找你朋友也需要時間啊,在那之前什麼都要錢的。」
亞荼還想說什麼,話剛凝到嘴邊就被唐夏打斷了,她無比認真的說道:「亞荼,我們相識一場,也算是朋友,哪有人不接受朋友的幫助。」唐夏的行為和話無疑是一股暖流,緩緩流過亞荼的心間,連春末時分的寒意都被驅走了不少。
亞荼握著錢看著他們倆,眼裡已有點點濕意,剛想要說出的感謝的話又停止唇邊,她突然覺得這樣說想是褻瀆了他們一般,他們已經是朋友了,不是嗎?
車上的人已經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幾個人是等著通往下一個城市的,地上還散亂著一些果皮垃圾,空氣裡浮動著人們留下的一絲絲汗味。明明剛剛還那麼擁擠的車廂現在突然變得空蕩蕩的,亞荼苦笑,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
唐夏和許生早先一步下了火車,說是要急著去辦什麼事。臨走時還再三叮囑她要小心些,看著他們離開,亞荼心裡發怔,一時間不知該下車還是該怎樣。直到人群湧上來她才回過神,急急忙忙站起來,往外走。
下的車的亞荼輕輕的呼出一口氣,心裡一陣唏噓,那個戰況啊,之激烈。還好她的身子比較嬌小,不然在那樣瘋狂擁擠的人群中一定擠不出來,她就不明白了,只要有車票大家都能上的,幹嘛還像是被洪水猛獸追著一般。
這時的天色都比較晚了,灰沉沉的天顯得霧濛濛的,太陽也不知隱到哪裡去了,厚厚的雲一層疊一層,把天捂了個嚴實,一點光都沒透下,遠處一大片灰雲,排山倒海的往這邊飄過,看這樣子竟像要變天了一般。應該要不了多久,就會下起暴雨來。
亞荼心裡盤算著快點離開這裡,車站裡的人還是那麼多,好似沒看見這天一般,各自幹著各自的事,亞荼跟著指示牌上的指示一路曲曲折折的走過去,也不知繞了多久終於看到了出口。
剛邁出,就看到三三五五的幾個男人往一個方向跑去,嘴裡還亂碎著:「兄弟們,只要今晚把路珵冰給拖死,我們以後的日子就好過了。」旁邊那個粗啞難聽的聲音暴起,「噓,你他媽的不想活了,傳出去怎麼向晉爺交代。」還順手給旁邊一個矮小的男人一巴掌,嘴裡碎碎念著一些東西,亞荼聽得只覺得一陣反胃
亞荼走出出站口,就看到外面坐了一排的布衣男人,有的頭戴灰布帽嘴裡叼著煙,實實在在的一副撇子樣。他們的旁邊都放了一個黃包車。
一看到亞荼走出來,便爭先恐後的往她這擠,殷勤地問著:「小姐。您這是要去哪裡啊。」
「小姐,您坐我的車吧,包您滿意。」
「小姐,坐我的車吧,我給您算便宜點。」
……
嘈雜的聲音一擁而上,吵的亞荼心裡一陣恐慌,她還不太適應這樣的世界。
「那個,請問,新上海怎麼走?」弱弱的聲音響起,成功的讓所有人住了嘴。只是,他們的眼中和臉上流露的是些微的諷刺和不屑,態度一下就轉變了,嘲諷的聲音冷冷的問道,「你有錢嗎?」
「我沒錢。」亞荼道。
「操,沒錢就跟老子滾遠點,老子不攤這種沒錢貨。」
粗暴庸俗的粗口,惡劣流氓的態度讓亞荼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只見那幾人嘴裡胡亂的罵著又坐回原來的地方,繼續叼著煙。
一旁的車夫看著亞荼一老老實實的女孩,也不像是那……遂提醒他道:「姑娘,你往東一直走,走在弄堂處拐彎,穿過幾條大街走到最繁華的地帶,就能看到‘新上海’了。」中年車夫說完也不看亞荼一下,便坐在那裡等下一班客人。
亞荼心裡很是奇怪,為什麼一說到新上海,他們是既忌諱又不屑。
亞荼又仔細回想著周大嬸給她看的信,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是新上海啊!她搖搖頭甩掉腦子裡烏七雜八的想法,低低的對中年男人說了聲謝謝,轉身便朝東方走去,沒走幾步,只聽到中年車夫在身後重重的歎息,亞荼也不去追究,只道是這個地方的人都甚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