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季,開到荼靡更無花,偏偏忘了,寒水烹月涼,最終,看的是你含笑看你遠去的步伐,伏筆就此埋下。
她本是卑賤商女,父母早逝,孤苦無依,直到遇見了那薔薇國色,才覺得人生還有一線光亮。佳人風光大嫁,風送雲迎,銀釵金鈿珍珠屏,清酒紅燭,風月錦繡妍妝。卻無奈,公主薨歿,紓薔宮的青煙幔帳,閑雨亭中的琴枕玉台,都是回不去的榮辱興衰。
那一年,九歲,宮燈熠熠,照亮著幽狹的宮道,約定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為了誰家天下,阡陌華彩不再,終究無法飛花滿袖,長袖共牽。
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
水仙欲上鯉魚去,一夜芙蓉紅淚多。
新婚之夜,他便拂袖離去,只留下那一句,你記著,我素喜空谷幽蘭,蓮雖清豔,卻終不是我好,你既然已是我妻,就須知氣如蘭兮長不改,心若蘭兮終不移。
重重誤會,星點糾纏,看他與別的女子言笑,沒有不甘,而是欣喜,這一段糾纏,毀一人的終身便夠了,她樂意成全有情人。
斷情崖上,燕晴湖旁,山水天青之際,真心相對,就此淪陷。
一柄梅花簪,蘭香馥鬱,情思挽起,繾綣相依。
臨州之行,陰謀迭起,險象環生,浮沉之間,不幸就此埋下。
不過,只是,一枚,棋子。
她從斷情崖上一躍而下,紅燭婆娑,情事終了。
芸草死複生。
她終於可以在那山林間浮生偏遠,卻還是逃不過命運的安排。
敢問當今天下,誰主沉浮?
奇謀妙計,運籌帷幄,千帆過盡,堪稱一代謀士,義父的遺願,助南詔奪得天下,除非南詔不再。
世事變遷,他已是權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恩怨情仇,她誓言要替義父報仇,不惜為人所用,謀殺心愛之人。
幡然醒悟,滿身風塵也擋不住的風華,他只言,命在你的手裡,你要殺便殺,絕無怨言。
三國交戰,鹿死誰手,機關算盡,為君謀勝天下。
落阡雲,卑賤商女,孤苦無依。滿天的星子,也比不過公主的薔薇色,那碎了一地的,是我的等候。巍峨宮殿,高臺長階,九轉盤龍,小小侍女也許只想一生一世守候在公主的身側,卻奈何一場驚變,踏上了艱辛之路,紓薔宮的青煙幔帳,閑雨亭中的琴枕玉台,都是回不去的榮辱興衰。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曾經以為宮燈熠熠,照亮著幽狹的宮道會是一生的羈絆,卻不料,君終究辜負了那少女情懷,只記得那一句春色易老,純是心藻。那一場嘩變,為的究竟是誰家天下,長歎一聲,榮華過眼雲煙,不知幾更曉。
公主琴抒,她是宏桑最美麗的公主,卻為了那一場荒謬的權謀,殘落了絕代的朝凰薔薇色。那一曲,為的也許只是那一場稱為劫難的前奏,卻是如此的心甘情願,不怨天,不憂人。
慕辰蓮,紫元的九殿下,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兒子。柴房初遇,婉轉糾結,始終都沒有說出口的那一句與子偕老,是一生的夢魘。直到她嫁給了別的男子,才知曉了那一曲阡陌雲彩的真意,卻終究無法長袖牽伊人笑,共我飛花攜滿袖。
司馬顏然,紫元丞相之子,紫元第一謀士。明明早已是心中洞然,卻依舊抵死掙扎,那一句不須誇空谷幽蘭,不必說碧水清蓮。你記著,我素喜空谷幽蘭,蓮雖清豔,卻終不是我好,你既然已是我妻,就須知氣如蘭兮長不改,心若蘭兮終不移,又是說與誰人細聽?
縈計珩,南詔四皇子,生性好戰,不近女色,執意一統中原,問鼎天下。
縈昊風,南詔英親王,郊遊天下,為的也只是家國之重擔,心系天下蒼生,面具之下的絕世容顏,權謀之間,付出的又是誰的一片真心?
雲思繾,臨州世家大族雲家三小姐,上一代人的恩恩怨怨無休止,是落阡雲的母親。
南國佳人且婆娑,秋水驚鴻月籠紗,豔動江南,才滿宏桑。
夕顏,紫元仁德帝曾經有位妃子,名叫夕顏,曾經天子贊她,白露濡兮夕顏麗,夕顏華兮芳馥馥,斷情崖,因她聞名,這滿是的夕顏花,黃昏盛開,翌朝凋謝。自從她從這崖上跳下去,這裡便開滿了夕顏。她死後,仁德帝追封她為孝茗皇后。
氏廷紅珠,氏廷奇葩,胡義紅顏。那一抹紅衣,早就將她的良善盡顯,她是馬背上的女子,各部落中,是胡義最高貴的公主。
巨集運十九年,宏桑國的都城雪城。華榮門前的一輛疾馳的馬車上,我看著漫天飛舞的飄雪,悄無聲息的迴旋下落,悲傷而華麗,車輪下的印跡,繚亂而模糊。今年的瑞雪來得是特別地遲疑,恍如隔世。
車內都是被賣入宮廷的小女孩,衣衫襤褸,神情呆滯,我,落阡雲,亦是如此。
當初入宮的景象總會在我的夢中浮現,在每個午夜夢回的時刻,蝕心的痛楚。還記得華榮門下的惆悵。
我乃一介商女。天下紛爭與我何干?
落梓善,是我的父親吧,在我有限的記憶裡,總是會浮現出這個名字,清淡儒雅,卻不幸是為世人所不恥的商人,一生努力養家糊口,卻終究敵不過亂世的烽煙,在母親過世後,便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將我丟棄於這個寒冷的世上。
他說,雲兒,算命先生說你是泰斗星相,貴不可言,你,堪得一世榮華,所以,雲兒,原諒父親吧。
我的世界一片轟然,父親,難道你不知道你就是我的天下嗎,沒有你們,我的榮華只是雲煙,只是雲煙啊。
「阡雲,你怎麽又站在那裡了,快來吧,公主該起來了。」嫣然向我招招手,示意我進去。
「好,我就來。」
望著天色漸亮的天空,撫一撫衣袖,歎息著向宮門走去。
「雲兒長大之後會變得越來越好看的,是吧,可是,美貌傾城也是一種罪過啊。」
「母親,在雲兒心中,美貌與學識之間,孩兒永遠選擇後者。」母親沒說什麽,只是笑笑。
我真的無法理解為什麼母親會有那樣的笑容,到我明白的時候卻似乎已經太晚了。
嫣然示意我輕一些,便推開了門,我低頭瞥見了牆角的薔薇,不禁心裡一笑,那麼,公主在慶典上的裝束,奴婢心裡有主意了。
仁王大壽,貴妃似乎有意刁難公主,執意讓公主在慶典上獻舞,慶妃早年病歿,公主似乎並不受仁王的寵愛,其他公主也總是排擠公主,這次貴妃娘娘,但願不要做出傷害公主的事才好。
公主,公主。
公主一直待我們甚好,只是自小失去母妃,便也同時失去了皇上的寵愛,這一漠視,便是持續的。
而那芳貴妃似乎一直很恨公主的母妃,一直找機會對付公主,還記得那年冬天的那次徹夜跪拜,差點令公主病死過去,還好上天庇佑,才倖免於難。
這次,不知又有什麼詭計在裡面,年年歲歲花相似,但是以公主的才華美貌,定是不會輸的。
望住公主的面容,心上的憂愁百轉,卻也並不敢表露半分,生怕讓公主傷心。
那一季,開到荼靡更無花,偏偏忘了,寒水烹月涼,最終,看的是你含笑看你遠去的步伐,伏筆就此埋下,該怪,該怨嗎?
大宴當日,桑梓宮內,合歡殿上。
薔薇女子青袍水袖,翩翩如驚鴻仙子,面容豔若桃李,身段婀娜,髮絲綺羅之間,淡然一笑足以傾國傾城。
一段起舞之後,從腰間取出一管紫玉長笛,一曲百鳥朝凰,陽春白雪抑或是下里巴人,弦音繞梁,一曲大氣磅礴,其中悲涼又有誰人可知?
真可謂是,一曲朝凰薔薇色,佳人弦音沁寂涼。
曲音漸漸消散,女子溫然低首,髮際薔薇輕落,隨意的弄散了幾片花瓣,「兒臣琴抒,在此恭賀父皇大壽,祝願父皇萬歲萬萬歲。」
她,就是公主琴抒。
在座群臣一片譁然,如此姝色,原是公主琴抒。
「平身吧。賜座。」仁王淡淡一揮手,聽不出任何的好惡。只是深深地看了芳貴妃一眼,然後若有所思的看著琴抒。這個女兒的確是天姿國色,如果是她的話,那麼也許還會有機會。更重要的是,似乎他也喜歡的吧。
隨即看向一邊,只見那人低著頭,看不見臉,一身青衣玉冠,手中把玩著酒杯,嘴角似乎掛有一絲笑意,與群臣相較,實在是足夠特別,特別,仁王心裡玩味著這個詞彙,是嗎,不在意嗎,但是,還是有心意了,不是嗎,否則,不會撫弄酒杯才是啊,看破了對手,仁王不禁暗自開懷,那麼,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來了吧。
琴抒緩緩落座,如此場合,不得不萬事小心才是。意識到一道目光,下意識地回看過去,看不清楚臉,但隱約可以想見目光的特別,那麼到底看的是女人還是獵物呢,抑或兩者都是的吧。
公主琴抒,雖是仁王不受寵的女兒,但是風姿似仙,氣質如畫,因此,她是最好的人選了,對宏桑,對永修,還有對琴抒自己,那個男人,是個強者。
巨集運二十一年,宏桑國君主仁王的九公主意琴抒婚配與永修國十一王子伯玄音,兩國結盟,是為姻親。世人皆知,宏桑危在旦夕,此舉只是揚湯止沸,結局早已註定,而永修之所以會答應,也許是為了阻擊紫元的強大,更也許,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已。
公主的那一曲,為的也許只是那一場稱為劫難的前奏,卻是如此的心甘情願,不怨天,不憂人。
但是,到最後,又是誰的計謀埋下了那一曲悲歌,很多年後,我才懂得。
那日的盛宴,公主的良人便是那般注視著她,不知那人又是意下如何?
滿天的星子,也比不過公主的薔薇色,那碎了一地的,是我的等候,這樣一來,公主便要離我而去了。
我又該何去何從?
望見嫣然擔憂的神色,我還是忍不住擁住了她,身子止不住的顫抖,只是低低地呼喚,嫣然,嫣然,我們該怎麼辦呢?
嫣然只是輕撫著我的發,不置一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