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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冥仙緣

九冥仙緣

作者:: 流年
分類: 仙俠武俠
天寶新元,洛陽混混江小天無意中盜得一塊龜甲,哪知引得洛陽滿城風雨...... 死裡逃生後,江小天方知天地尤廣,修仙路漫漫…… 為紅顏一怒,便是亂了這天地陰陽又如何? 為百姓一怒,便是亡了這大唐江山又如何? 為生靈一怒,便是絕了這天界仙籍又如何?

第0章 緣起緣滅應有時

天地分,陰陽生。龍漢起,道統成。

  有聞,盤古之後,陰陽二氣,交媾融結,衍生萬物。而萬物之中,唯人獨得靈智,脫穎而出,歷經數萬年生演,方有華夏神州千年盛況。

  及至上古洪荒,古之修士廣成子,徹悟仙法,駕鶴飛升之時,遺道書藏寶無數,遂傳神州千年道統。

  千萬年來,飛升之事,屢有所傳,紅塵俗世間求道修仙之風益盛。唯歎世間凡夫俗子求道者實繁,嗟呼,克終者蓋寡。

  肉身凡胎少那靈台清明,身陷囹圄難絕心中所欲,鑽營一生,窺不得天地正道,不得解脫。俯仰之間,終為一捧黃土,實是可歎可悲。于凡夫俗子眼中,這神仙一說,終究過乎虛無縹緲,難窺其實。與其求那縹緲長生,尚不如勤懇一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求得一生三餐溫飽、子孫後代福祿滿堂。

  況乎,天界景象,也非世人所想,聲色犬馬,繁花似錦。

  天有其高,上分九重,距地萬里。內中細分三十六天,為天界眾仙居所。眾仙所處因循有制,萬萬不得擅闖。諸天之上,是為大羅天,包羅諸天而無極,唯有天界大道君可居其中。三清禦下,天道執掌萬物氣運皆由六合輔佐:玉皇大帝禦統萬天,勾陳大帝禦統萬神,紫微大帝禦統萬星,青華大帝禦統萬靈,長生大帝禦統萬雷,後土皇地祇禦統萬地。合以三清,凡間俗子尊稱「九皇」。

  況乎,天道迴圈,也非世人所想,周轉有度、萬載如一。

  龍漢以來,屢有崩壞,不知經年,禍貫三界。縱使三清,亦無永逸之法,仙家謂之「道劫」。天道有損,自去其一,無絕戶之計,劫難之中,又必有應劫之人,還這天地清明、陰陽有度。

  一日,仙界大羅天中,氤氳仙氣儼如紫氣東來,寥寥仙音恰成天籟。高欄殿宇肅穆威嚴,帶甲天兵分列其間。殿堂之內,七人林立,堂上之人,面堂光華如玉,額堂飽滿突兀,長髮長須白如雪蠟,一襲青衫長袍娟秀白鶴旭日,右手結卻邪法印,左手執著拂塵,寶相莊嚴,身後現著太極光暈,若得凡人視之,莫不膽心倶裂,伏地跪觀。

  只見那人渾厚朱唇微啟,一陣仙音攝人心魂,「自爾等升為大道真君,其後不知多少萬年,升仙之人繁多,其中不乏超凡絕倫之輩。為免三界無序,爾等之後,便無人再可添為大羅金仙。經年以來,難免有人不滿於此,隱藏亂象禍根。道起龍漢以來,天地久經劫難,算算時日,又一大劫不久將至。」

  殿下為首之人輕邁一步,出列道:「不知上尊可有應劫之法?」

  「幸而,吾等已然勘得一絲先機。」旋即望著殿下一人,徐徐道:「紫微何在?」

  一人腳踏祥雲,徐徐出列,行至殿中,應道:「上尊,紫微當在。」

  那人又道:「龍漢道劫將至,吾等憐憫三界生靈,故令爾重涅凡塵,曆生死劫難,覺大道仁心,平定這天地亂像。是日,爾當可重臨九天,再為大羅之體。」

  殿內為首之人,立時言道:「尊上,昊天不才,願代紫微平定三界禍亂。」

  「龍漢大劫,豈能由爾度之。「

  紫微拱手應道:「謹遵上令。」

  「天道輪回,尚須爾等盡心竭力。」

  殿中之人,倶同心道:「謹遵上令。」

  待其餘人等退去,堂上之人旋又問道:「紫微,萬年道行一朝去之,可有不滿?」

  紫微搖頭,無悲無喜道:「弟子本就濁塵之身,幸得上尊指點,脫凡塵苦海,成大羅之軀。弟子,懷恩於心,如今龍漢劫難再臨,禍及三界生靈,弟子身為北辰帝君,實屬義不容辭。為這蒼茫三界,便是捨棄這萬年道體,重墮六道輪回,弟子亦無怨無悔。」

  「很好,你且去吧!」

第1章 九州山河志氣運

  洛陽城外,十裡水場,遍佈水師戰艦。

  十幾艘海鶻大船一字排開,其間連以鐵索,橫在洛水下游,夜幕沉沉中隱現斑斑暗影。

  碧波縈繞的洛陽水場,無數艨艟、先登、遊艇星羅棋佈,十數艘艨艟懸掛著瑩瑩燈火,遊弋在洛水一畔。

  垂柳依依的岸邊,一條青石築基而成的五尺大道遍插旌旗,蛇形蜿蜒般延伸到岸邊一處深水港前。巨石修葺的港灣中,赫然屹立著兩艘百丈長的巨艦,宛若兩條游龍半潛蟄伏在青青水草間。

  百丈見長的甲板兩側,整齊劃一地立著,匠人精心雕琢而成的,色彩斑斕的琉璃燈柱。閃爍的燈火從中迸射而出,映得兩岸通明,恍如白晝。便是西山高懸的那輪明月,與這頭頂漫天的星輝,比之於它,都不禁黯然失色。

  港中的兩艘深水戰艦原是舊隋遺留下來,乃是隋朝開國大臣楊素督造而成,名曰五牙大艦,艦樓高起五層,百尺有餘。

  船身兩側的巨龍雕欄上,仍可見斑斑痕跡,宛如,訴說著昔日戰場上的瑟瑟刀光。

  奈何,時光飛逝,如今誰還記得往昔多少風流人物折戟沙中?

  時至今日,曾經隨著大隋千軍萬馬震懾蒼茫的五牙大艦,早已不復昔日戰場崢嶸。在軍中的地位,也被朝廷工部匠人悉心改良後攻防兼備的海鶻戰船頂替。

  幸得這洛陽王——李清,尤喜五牙大艦的古樸蒼茫,遂將之保留下來,停駐在洛水鄰畔,充作他的水上行轅。

  李清年約三十,刀削的臉龐剛毅俊朗,鼻樑飽滿,如玉的眼眸幽邃而深遠,臉上神色淡然恬適,觀之似是心無所欲,轉瞬間,複觀之又似藏著無數的心思,舉手投足間隱有一股攝人心魄的寒氣。

  繁星綴點的蒼穹下,李清一襲白衣勝雪,雙手背負,昂首挺胸棲身頂層閣樓之內。映著無垠的浩瀚星空,極目遠眺,他那幽幽的眸子中浮現的正是遠處萬家燈火通明的大唐東都——洛陽城。

  洛陽地處豫州故地,西連崤山,東傍嵩岳,南亙熊耳,前直伊闕,背依邙山,左瀍右澗,伊、洛二水繞流其間,有河漢之象。

  放眼天下,洛陽北臨幽燕,南跨江淮,西達關隴,東抵黃河,處中原腹地,河山拱戴,乘水而下劍指四方。

  大業元年,隋煬帝特命楊素營建東都,楊素起用將作大匠宇文愷為工部大監。宇文愷深明帝心,象天造城,以洛水為迢迢銀漢,宮闕設立,皆應北辰中天星象,王畿之內,天地之所合,陰陽之所旺。

  此後更是大興土木,廣通漕渠,仿長安建裡坊,徙富商大賈于東京,采海內奇禽興苑郁,邸定東都中原大勢——天下之舟船所集,常萬餘艘,填滿河路,商旅貿易,車馬填塞,洛陽遂成長安以外又一商業中心。

  閣樓內不遠處,他的心腹裨將李成明俯著身軀,恭敬立在身後。李清將目光微微移動,視線落在洛陽城北側一片雕欄玉砌的宮闕殿宇內,幾許蕭蕭落寞在他的眼中一閃而逝。緘默良久之後,李清嘴角微動,眉間饒有深意,平淡問道:「成明,距玉奴離府,已有多少日子呢?」

  李成明,幼時不過河東一貧家子弟,年少幸得自家舅舅資助,行賄軍中教官,才得以加入劍南道府軍。後來,輾轉經年,拜入李清麾下,捨生忘死立下赫赫功勞,李清念其多年功德,特賜其國姓。

  李成明微微頷首,棱角分明的額頭不經意間蹙起,縱是多年來與自家主子朝夕相處,深知其秉性。此時,他心中依舊猜不透為何在此緊要關頭,自家主子竟是生出幾抹兒女情長。

  一番瑣碎心思後,身處溫暖如春的五月,李成明背心此刻竟是滲出一絲冷汗,口中不敢胡言,拱手如實說道:「王爺,已近三年。」

  聞言,李清噤聲思忖幾許,小會兒後,嘴角恍然溢出一絲莫名的冷笑,口中語氣泛著寒意,「世人皆道洛陽繁華如夢,可誰又關心這偌大的城中,一番紙醉金迷後多少離人夢碎?這洛陽城下的黃土,誰又知掩埋了多少錚錚白骨?」

  李清冷笑道:「如今,倭國派來朝貢的使節團在河南府界內遭不明之人半道截殺,獻予朝廷的貢品下落不明。孤這父皇倒也捨得,前幾日便發來朝廷檄文,令那河東節度使王忠嗣節制河東、河南兩府軍政,徹查此事。朝廷更是許了他先斬後奏的職權,此番之下,這江淮之地不知又會掀起多少腥風血雨?」

  李成明面露憂思,愁道:「王爺,聖上此舉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哼」,李清薄怒,不屑道:「孤這父皇,還有什麼事做不出手?寧可輕信外人,也不願相信自家血脈。幾年前,爾等勸孤忍一時之恥,孤也成了這全天下的笑柄。如今,孤卻是不願再忍下去了!」

  李清擰緊拳頭,溫華的臉上頓時凸顯幾條猙獰的青筋,他狠狠地說道:「這一次,孤定叫我這父皇正眼瞧一瞧,孤是否還是當初那個被他玩弄於鼓掌之中的稚子?更要叫這天下人看看,這數年來諱聚在孤心中的這股滔天血氣!」

  李清屏氣凝神,幽邃的目光飄在李成明的身上,沉聲道:「此番定要奪下九州山河志,叫孤這高高在上的父皇,親身體會下得無所獲的滋味。」

  李成明神色微變,趁機昂起額頭,窺了幾眼堂前的自家主子。見李清神色如初,這才松了一口氣,淡淡道:「王爺,還請放心。卑職已命水師大軍將這周遭圍了個水泄不通,洛陽十裡水域更是遍插暗哨,卑職保證連一隻水鳥兒都逃不出這天牢地網。仔細算來,王忠嗣等人還有數日方能到達洛陽,這幾日時間,足夠我等完事。」

  李清嘴角一獰,輕笑道:「但願如此。」

  隨後,又輕言談道:「這世間事,想來也是奇趣非凡。誰也未曾料想這小小的東海倭國,于天寶年前剪滅蓬萊、琉球等域外小國。竟是歪打正著,從蓬萊王宮尋得失傳已久的神州至寶九州山河志——實是讓人唏噓不已。」

  李成明道:「王爺,卑職聽手下探來的消息,說這九州山河志乃是先秦陰陽大家鄒衍集畢生心血而成。傳聞有幸一觀,便可從書中參悟道門五行生衍之法,通曉古今王朝興衰盛事……」

  「哼,」李清臉色一冷,寒聲說道:「江湖中人,最愛捕風捉影,信那空洞之言。不過一本書而已,哪有傳聞那般神奇?山河志若是真有參悟古今之大能,倭國又豈會將之白白獻給孤這父皇?「

  李成明哂笑幾聲,俯身作出一副恭順的模樣,說道:「王爺言之有理,卑職這番心思倒是落了俗套。」

  李清微擺纏絲輕袖,右手搭在李成明肩上,將其扶正,嘴中寬慰道:「算了,這世間之人,誰又能褪去凡心。想那千古一帝,始皇嬴政一統江山之後,不也妄想肉身不朽,千秋永存。為尋那虛無長生之法,故才遣徐福等人前往蓬萊仙山。許是自知長生無途,徐福方才盜走九州山河志,遠遁異域海外。

  哀那始皇,苦心經年,終是熬不過歲月苦短,化作身下一捧黃土。

  唉……縹緲長生,又豈是這般容易?

  孤這父皇,如今怕也是不復當年智勇,心中生了不切實際的心思?「

  李清呆望著西山高懸的明月,眼角竟是不經意間濕潤了。

  半晌之後,李成明的聲音在莎莎的江風中幽幽響起,「王爺——切莫傷了身體!」

  「成明,有心了。」得他提醒,李清轉瞬間恢復了那古波不驚的神態,沉聲道:「孤這父皇想借山河志,求長生之術,固大唐萬世江山。哼…哼…孤豈能遂了他的願?縱是傳了我李家萬世基業,若不是孤王的,要之何用?凡是能讓孤這父皇煩心之事,孤便樂意為之,這王爺的位置,孤實在是膩了!」

  感受到自家王爺語氣中的盪氣迴腸,李成明欣慰一笑,雙手抱拳附和道:「卑職一定盡心竭力,為王爺辦事,敢不效死?」

  李清慎重囑咐道:「叫下面行事謹慎些,別落下把柄,暫時還不宜與父皇撕破臉皮。」

  李成明點頭答道:「卑職一定小心行事。」

  微微一頓,李成明嘴角抽動,欲言又止。

  李清將他那細微動作,盡收眼底,心如明鏡般直言道:「成明,有何難處,但說無妨?」

  李成明甫才說道:「這……江湖中素有傳言,這九州山河志牽扯道門之事,此番出世,定然惹來繁多高手。近日,洛陽坊間流言蜚語無數,盡是傳言,倭國護送寶物的蓬萊神宮人馬,遭了河陽王屋山紫陽觀真人截殺,招致全軍覆沒。這寶物才淪落洛陽白馬幫之手。若是三清派、上皇宮等道門插手此事,卑職唯恐難以招架……」

  李清擺手打斷他的話,臉上依舊那般氣定神閑,輕輕一笑,道:「成明,若無多路人馬插手,孤又焉敢與父皇叫板?這水愈渾,我等得手的機會愈大。你且放心,孤已派太真觀眾人于洛陽城外見機行事。若真有道門中人尋來,想來也能拖延一段時間。這九州山河志,素傳書中道盡神州千年氣運,雖有誇大之嫌,可也是吊足了孤的胃口,很想得來一觀,瞧一瞧其中究竟蘊含何種玄妙?」

  李成明屈膝叩首,拜道:「卑職定當盡心竭力,不負王爺所托。」

  清幽的河風吹拂著岸邊的垂柳,柳枝輕揚,夜幕下的洛陽城,一片安靜祥和。只是這洛陽十裡水場,風平浪靜的汩汩碧波下,殊不知早已暗流激蕩。

第2章 機緣巧遇大肥羊

  旭日初升,洛陽城內南市鄰近的福善坊街道邊,酒肆、客棧早早開門迎客。因地臨著南市市集,此時早是人聲鼎沸,空氣中更是蕩著濃濃的酒香氣。

  福善坊一道偏巷中,開著一處包子鋪,鋪前氤氳著熱騰騰的水汽。肉包子鮮美的氣味混雜在水汽中,充盈在街頭巷尾,引誘著巷中行人腹中的食欲。一位衣著淡雅的亭亭婦人立在包子鋪前,正向路上的過客叫賣自家的肉包子。

  不遠處,弱弱地站著一個穿著破爛麻衣的邋遢少年,風塵僕僕的俏臉上亮著一對明閃閃的眼珠子,他滿臉嬉笑地望著婦人,苦口婆心地談道,「月兒嫂,你就可憐可憐我這羸弱的身板,就再奢一個包子給我吧。若我日後飛黃騰達了,到時候一定不會忘記月兒嫂的恩情。何況,若我就這麼餓死,月兒嫂,你可就真的血本無歸了。。。。。。」

  長相不俗的少婦,咧嘴一笑,白了他一眼,「天小子,就你嘴貧,你要是餓死了,我就去廟裡燒高香拜大佛,感謝這老天爺。」

  少年目瞪口呆地望著她,故作一副可憐兮兮的神態,輕聲說道:「月兒嫂,你怎能這般?我看你人長得和廟裡的觀音大士一般慈善,定是心懷慈悲的大好人。。。。。。」

   「呵呵」,少婦輕捂小嘴,樂呵呵道:「別貧嘴了,天小子,整天不學好,盡是與那些混人廝玩,學這些哄騙女子的花言巧語。這個月來,你可是已經在我店裡奢了二十文錢,再給你這般奢下去,老娘這包子鋪就不用開下去了。」

  少年面色一紅,眨了眨眼睛,喏喏道:「這。。。這。。。不。。。。。。是。。。。。。時運。。。。。。不濟嘛。近日,不知觸了哪家黴神,遇到的盡是些空癟的玩意,摸遍全身,都摸不出一個屁來!累得老子還受程老大責罰,不但分文不入,還被罰了幾文錢,賊娘的。。。。。。」

  「去你的」,少婦給他口無遮攔的污言穢語,鬧得臉色泛紅,低著額頭,皓齒輕咬朱唇,啐了一聲。

  俄而,她又輕輕抬起眉梢,望著鋪子前那位穿著一身破衣裳卻又目光灼灼的少年,心中浮想起多年前與自己苦命為依又早早夭折的弟弟,終是心頭一軟,小嘴微微一歎。一對纖細的巧手伸入青竹編織而成的蒸籠之中,取出一個熱氣騰騰的肉包,再用一張清水洗盡的鮮綠竹葉包裹住,道:「天小子,拿去吧。」

  見月兒嫂果真將包子遞了過來,江小天笑顏逐開,一溜煙跑了過去,手中接過份量十足的包子。低頭深深嗅了一口,閉著眼睛心滿意足道:「月兒嫂的包子,果真是香氣十足,叫人口水直流,這洛陽城再無第二家。」

  「別貧了,就愛胡言亂語,」嘴上雖是這麼說,少婦心中卻是喜津津的,眼神更是飽含溫柔,輕輕說道:「天小子,早日找份正經活兒幹,可別忘了在老娘這欠下的債。」

  江小天點頭哈腰道,「一定一定,月兒嫂的恩情,小子我肯定忘不了。」

  「好了,不與你小子胡扯了。「說完,她便轉身幹活去了。

  見月兒嫂轉頭忙自家包子鋪的事情,江小天拱手學著江湖中人的模樣施了一禮,嘴中仍舊說著連連的好話。

  吃幹抹盡後,甫才轉身離開小巷,更是在心中盼著,今日能在城中煙花柳巷中遇到幾隻肥羊,不用再看竹林幫中眾人眼色。

  竹林幫,洛陽城中南市的一個地皮小幫派,幫內多是江湖草莽,走家糊口全靠坑蒙拐騙偷。江小天,拜入幫內已有多年,奈何年紀尚輕,累受幫眾欺侮。江小天對竹林幫之人也無半分感情可言,不過是托身名下,求個餓不死罷了。  

  在人頭攢動的洛陽市集中,江小天閒逛了幾番,可惜沒有尋覓到合適的下手物件,心中有些洩氣,幾個時辰前的那份鬥志也消磨了大半。

  他垂著頭折身竄入一處偏巷,迎頭剛好走來幾個與他一般年歲的少年,為首的少年,猛然伸出右手攔住了江小天,訕笑道,「咦,這不是我們的江小天麼?哈哈哈,怎麼一副喪家犬的模樣?」

  身後兩個小子跟著也訕笑起來,眼神中滿是輕視。

  江小天被他們的模樣侮得心頭一陣惡氣,怒視道:「曆劍飛,別以為得了程老大的歡心,就可以狗眼看人低!」

  江小天猛地拍開了他的手,毫無懼色,怒氣衝衝地擦身走了過去。

  見他想走,曆劍飛身後兩人側身各邁一步擋在江小天面前,江小天回頭望了曆劍飛一眼,一副劍拔弩張的氣勢。對峙了些許時間,只聽見曆劍飛悠然而道,「算了,別和這種廢物計較。這種廢物就讓他自生自滅吧。看他下月能否獻足幫銀!」

  話畢,兩人果真讓開了道路,不屑地離身而去。

  待幾人走遠,江小天心頭的惡氣卻是多了幾分。幫銀乃是竹林幫現任幫主程天所立,凡幫中會眾,每月十五定要繳納百文幫銀。江小天上月幫銀缺了十數文,便被程老大狠手懲戒了,在幫中更是受盡白眼。

  借著那股悶氣,江小天煩悶地在洛陽街巷中胡竄,走到一處轉角,猛地胸前一陣大力傳來,江小天竟是被一人撞得摔倒在一邊。

  「他娘的,走路不長眼啊!」,江小天罵罵咧咧地爬了起來,回過頭來,才發現撞他之人竟是半分招呼不打,已然匆匆而去。

  江小天看著遠處匆匆的身影,只見那人穿著一身青衫,髮絲已近斑駁,看那裝扮倒是一副讀過聖賢書的儒生模樣。

  江小天想著那人臉上的神色,心道,「這老小子,一副斯文模樣,撞了老子卻是一點賠禮沒有,聖賢書都是白讀了。雙手更是全程揶揄在懷裡,行為如此猥瑣,定是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寶貝。」

  細細一想,江小天嘴角輕笑,在心中樂道,「看來,終於是讓老子遇到大肥羊了。」

  快步跟了上去,江小天遠遠贅在那襲青衫之後,在洛南裡坊區中穿梭了老久,不知不覺,時光流逝,城中竟已是暮色街頭。

  洛陽城中,除去南北兩個夜市不閉以外,各個裡坊之間,坊門入夜即會封鎖,互不相通。若是給拖得晚了,江小天便只有找個無人的地兒露宿一夜。

  江小天頂著疲憊的身子,看著遠處仍在前進的老頭兒,立下決心,決定繼續跟下去,即便露宿街頭,也無妨了。小嘴更是咬牙切道:「賊他娘的,今日,老子要是不把你祖宗十八代摸個精光,真是有辱老子的威名。」

  又跟著那人在城中逛了大半個時辰,終於老頭兒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江小天這才驚覺竟是跟著這老頭到了城西定鼎門大街邊上的積善坊內。

  尾行其後,又潛行了一會兒,到了星津橋邊。

  「這老小子來這兒幹什麼?莫不成這河中有人接頭?」

  江小天心中一陣緊張,若是橋下洛水中有人乘船接應這老小子,那可真是白瞎了一天。

   趁著夜色,江小天匆忙繞到洛水堤岸邊上,側身掃了幾眼河道,風平浪靜的水面紋絲不動,並未有絲毫船隻的影子,他心中懸著的石頭方才落下。

  老頭兒站在橋頭四處環顧了數次,確認無人後,這才踉踉蹌蹌、鬼鬼祟祟地鑽到了橋洞下面。

  見他鑽了下去,江小天按捺住心中的興奮,伏身躲在在街道邊的石榴樹下,一點兒也不動彈。

  約摸半刻鐘後,老頭兒又爬了出來,灰頭灰臉,一點形象不顧。

  站在橋邊,老頭兒如釋重負地擺了擺青衫,整理好衣冠,輕捋鬍鬚,面龐上又恢復了儒生皆有的那副指點江山的神態,之後邁著步子,心滿意足地離去。

  只是可惜,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切俱是落在了不遠處的邋遢少年眼中。

  待那老頭兒走遠後,江小天這才從一旁的灌木叢裡竄了出來,嘴中喋喋不休地罵道:「他娘的,這老小子,虛偽至極。今天若是你這老小子的東西不能讓老子滿意,以後可別讓老子在洛陽城遇到你,不然,老子見你一次,偷你一次!」

  逞了一番口舌之利,江小天心中暢快了許多,確認無人後,他學著那老頭兒的樣子,悄然鑽入橋洞之內。

  橋洞之下是由巨石堆砌而成的橋基,空間很大,星津橋已有些歲月,橋墩上佈滿了絨絨的青苔。

  借著水中倒映的月光,江小天呆望著輕漫在橋基之上潺潺流淌的河水,開懷大笑,微微氣喘道:「他娘的,程老大果真說的不錯,讀這聖賢書只會變成蠢蛋。這老小子自以為所藏之處天衣無縫,哈,卻是忘記擦掉自己留下的痕跡。」

  皎潔的月色下,橋墩上本該整齊劃一的青苔,竟是被那老頭兒踩出一連串新鮮的痕跡,直直通向一側,尤為醒目。

  江小天按圖索驥般將身子緩緩挪了過去,印跡盡頭空無一物,只剩這一江春水。

  他嘴角輕笑,俯下身子,將手伸進流淌的洛水中,沿著水下的墩石摸索了一會兒,幾個呼吸的功夫。江小天眼神中滿是欣喜,單手從石縫中掏出一個濕淋淋的包裹,心道這應該就是那老頭兒藏下的東西。

  看著手中的包裹,江小天心中一陣感慨,這老小子倒還不蠢,藏東西的地方確實有些難猜。只可惜,老小子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終是栽在老子洛陽大盜江小天的手裡。

  裹挾著包裹,江小天一路不停歇,沿著定鼎門大街一路潛行,悄然來到了明教坊中一處高牆之外。

  江小天手腳利索地爬上牆外的柳樹,輕輕一蕩,竟是有些身手,無聲無息地落在了高牆之上。緊接著,翻身從牆頭落下,江小天幾個呼吸之間,便已潛入這處大院之內。

  在院中一陣摸索,他悄悄躲進院內一間破舊的閣樓內。

  這處院落乃是當朝大族,清河崔氏門下子弟崔蒙正的私家園林,為崔蒙正辭官賦閑後在洛陽城中所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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