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傾歌,你以為區區一道聖旨,就能讓本世子就範?」
磁性低沉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
楚傾歌只覺得脖子一陣刺痛,分明已經窒息。
修長的睫毛輕抖,她終於睜開了眼。
視線裡,男人一張絕色的臉驚為天人。
她活了一輩子,從未見過如此英俊的男子。
可他此時,卻緊緊掐住了她的咽喉!
「想當我國公府的世子妃?」
男人薄脣微動,聲音冷如骨髓:「本世子就是要一具屍體,也不要你!」
落在脖子上的力道,猛然加重……
不知道過了多久,男人從她身上離開。
一襲長袍,將他修長俊逸的身段裹住。
那張足以讓天地失色的俊臉上,除了細汗,剩下的全是冷絕的氣息。
房門被他的掌風掃開,外頭,跪了一地的人。
「世……世子爺,九公主她……她……」
「死了。」風漓夜淡漠的臉上,毫無波瀾,「埋了!」
他舉步離開。
冷寂的背影,帶著蕭索的氣息,讓人不寒而慄。
可是,埋、埋了?
所有人臉色一僵,一個個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那可是九公主!當今皇帝最小的女兒,也是太後最寶貝的孫女啊!
楚傾歌坐了起來,聽著男人無情的話語,努力整理新的記憶。
真正的九公主確實死了,被自己的新婚夫君活活掐死。
一道聖旨讓風漓夜不得不娶妻。
世子爺桀驁不馴,竟以他自己的方式,昭告天下他的不屈服!
他是有多討厭這位新婚娘子!
可她早已不是楚傾歌!
這具身體,住進了另一個靈魂。
她,楚傾!
屋外,下人們依舊跪了一地。
屋子裡頭躺著的是九公主的屍體,誰也不敢亂動一下。
「要、要不要去稟告國公大人?」
「你、你去。」
「不,你去你去!」
「我不敢……」
「不如就埋了吧,反正,這位九公主惡名遠昭,也不是什麼好人。」
「好、好,我們聽世子的,將她埋了!」
大家站了起來,正打算進去將楚傾歌的屍體搬走。
不料,一道纖細的身影從房內走出。
紅衣如血,青絲似錦,將她一張精緻絕美的臉,映襯的更加白皙無暇。
烏黑的雲眸晶瑩剔透,小巧的鼻子優雅尊貴。
楚傾歌靠在門邊,一臉慵懶:「你們要把誰埋了?」
「九、九公主?」
「鬼呀!」
「不,她……她有影子,她……她是人。」
楚傾歌冷冷掃了眼一院子的下人:「風漓夜呢?」
殺了她,竟就這樣走了。
這位漓世子,不好好治治他,她就不叫楚傾歌。
「回、回九公主,世子爺……去了青雲苑。」
……青雲苑裡。
風漓夜正在喝茶。
如墨鬢髮,依舊殘餘著稀薄汗珠。
但如今這張萬年冰封的臉上,早已沒有半點波瀾。
一個妙齡女子站在一旁,哭得梨花帶淚。
「夜哥哥,是雲兒命不好,沒有資格伺候你,是雲兒的錯。」
坐在不遠處的風家二少爺風元昊一臉心疼:「是九公主看中大哥,一哭二鬧三上吊,讓太後定下這門親事!是她的錯,與你何幹?」
「可是……可是要委屈夜哥哥,娶這麼一個……一個不知檢點的妻子。」
楚薇雲抹了一把眼淚,悄悄看了眼椅子上的男人。
他,風輕雲淡,面無表情。
誰也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楚薇雲咬了下脣,小聲說:「夜哥哥,雲兒願意……願意為奴為婢,以後跟在夜哥哥的身邊,伺候夜哥哥你!」
風元昊一聽就急了:「雲兒,你是郡主,身份尊貴!你……你怎麼能為奴為婢?」
「就是,你一個郡主,怎麼能給世子爺當奴婢,於理不合不是?」
門外,忽然傳來一把清脆,卻帶著幾分不屑清冷的笑聲。
「要是真想當奴婢,我就去和皇祖母說句,讓你來伺候本公主。」
九公主!
她倚在門邊。
紅衣妖豔,青絲飛揚,乍看之下,那精緻的五官,竟美得不可方物!
尤其,她脖子上幾處殷紅,像極了朵朵盛開的花兒!
沒有人知道她這麼美!
風元昊看到她的第一眼,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但,大紅嫁衣,不是今夜的新娘子楚傾歌,又是誰?
還有,她脖子上的粉紅痕跡……
風元昊心頭一震,忍不住回頭,看了椅子上的大哥一眼。
難道大哥和九公主剛才……已已、已經在一起了?
他一向清冷淡漠,從來不近女色的大哥,竟然……
楚薇雲也在第一時間,發現了楚傾歌紅衣之下,頸脖間那幾處痕跡。
心臟哐噹一聲,差點就碎了!
可她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傾歌,你……新婚之夜,怎能、怎能還……與別的男子出去……」
「呵,還不願意相信,那是你夜哥哥留在本公主身上的印記麼?」
楚傾歌修長的身影,依舊靠在古木大門邊上。
「雲姐姐,人人都說你溫婉善良,可這麼善良的人兒,怎麼就在我夫君的面前,句句暗示我出去偷人?」
「偷人」這兩個字,讓楚薇雲一陣羞愧。
「我,我沒有這個意思。」楚薇雲小聲說。
低頭,又是一串清淚:「夜哥哥,我沒有。」
擡眸悄悄看了風漓夜一眼,卻見風漓夜冰冷的視線,一直落在楚傾歌的身上。
自己說了什麼,楚薇雲懷疑,夜哥哥根本沒有在意。
楚傾歌走進房內,雖然衣鬢有些凌亂,就連領口也是微敞。
但她落落大方,倒是,一身神聖高雅的氣息。
她看著風漓夜,在這位戰神世子爺的面前,從容淡然。
「新婚之夜想要將我掐死,就為了這朵虛偽的盛世白蓮?漓世子,你的眼光,未免太差了些。」
風漓夜不言不語,淡漠的眸,透著讓人頭皮發麻的深沉寒氣。
「九公主,你為何要如此羞辱我?」
楚薇雲眼紅紅的,豆大的淚珠,立即滑了下來。
這演技,不演某家的悲情戲,真是可惜了。
楚傾歌淡漠斜睨了她一眼:「你剛才,不是還說我和別的男子出去?在我新婚夫君面前?」
「我只是……」
「且不論我是不是在外頭有人,你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也是全然不顧我的死活。雲姐姐,你居心何在?」
楚薇雲心頭一震,這個刁蠻任性又蠢鈍如豬的九公主,何時變得如此伶牙俐齒?
以前她每次「不小心」透露楚傾歌不自愛的資訊,都是成功的。
第一次被當面指出來,楚薇雲一時之間,竟有些應付不來。
「夜哥哥,」最後,她回頭看著風漓夜,急了:「夜哥哥,我真的沒有這個意思,我……」
她忽然哽咽了聲,彷彿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向風漓夜奔去。
「夜哥哥,我不在意九公主如何羞辱我,我只想跟在你的身邊,伺候你。」
如今的九公主,一副盛氣凌人的姿態。
而她,楚楚可憐,嬌弱如花。
男人該如何選擇,還需要考慮嗎?
楚薇雲是豁出去了,在看到楚傾歌脖子上那些紅印的時候,她已經徹底瘋了!
「夜哥哥……」
「放肆!」
眼前,纖細的身影一晃,竟在楚薇雲碰到風漓夜之前,擋了楚薇雲的路。
「竟敢當著本公主的面,勾引本公主的男人,你!哪來的資格?」
啪的一聲!
一個巴掌,結結實實落在楚薇雲的臉上。
楚薇雲觸不及防的,被摔到一旁椅子上,再重重摔倒在地。
她被打懵了,痛得完全反應不過來。
風元昊也傻眼了!
這個野蠻殘暴的九公主……
「雲郡主!」反應過來的風元昊快步走了過去,將楚薇雲扶了起來。
一看她的臉,五個鮮紅的手指印,讓她半張臉紅腫不堪。
「大哥!雲郡主受傷了!」
風元昊狠狠瞪了楚傾歌一眼。
雖然她真的很美,比自己想象中的,要美無數倍。
但,這女人,心腸太歹毒,對弱不禁風的雲郡主,怎能下這麼重的手?
風元昊看著風漓夜:「大哥!」
就算九公主身份尊貴,但,楚國誰不知道,國公府的地位連皇上都要忌憚三分?
尤其是大哥,他不僅是先皇親封的漓世子,還是他們楚國的戰神!
大哥手握天下三分兵符,是朝中人人爭相討好拉攏的物件。
就算大哥真的要懲治這個惡毒殘暴的九公主,皇上也不敢多言半句!
大哥還在猶豫什麼?
楚薇雲在輕輕抽泣,痛得渾身都在顫抖,卻還是咬著脣,一聲不哼。
委屈,卻隱忍,和趾高氣揚的楚傾歌,分明有著天淵之別。
風元昊看著越發心疼。
再看大哥,他依舊面無表情。
只是目光落在楚傾歌身上時,淡漠中,似透著一絲幾不可見的厭惡。
一陣風吹來。
楚傾歌身上的大紅嫁衣,被晚風吹起。
原來紅衣之下,竟是毫無保留!
兩條蔥白如玉的腿,在微風中,清晰可見。
風元昊回眸那一刻,自己也傻眼了。
他沒想到……
但,那白皙只是一閃而逝。
再看,風漓夜高大的身軀,擋在了楚傾歌的面前。
「大哥?」風元昊還沒來得及回神,視線裡,哪裡還有這兩個人的身影?
從來不願意和女人親近的大哥,拉著楚傾歌,走了!
「夜哥哥!」楚薇雲不死心,想要追出去。
風元昊立即往前一步,攔了她的去路。
「雲郡主,我大哥的脾氣,你不是不清楚,糾纏會讓他厭惡。」
這位雲郡主,原本大家都以為,她會和大哥一對。
聽說小時候,這位雲郡主曾救過漓世子。
再之後,皇上有意,讓雲郡主多次出入國公府。
久而久之,外間就有傳聞,雲郡主和漓世子,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誰知,中途出來一個九公主。
在一次宴會中見到漓世子,便對漓世子一見傾心。
哭鬧著要太後成全她和漓世子。
太後心疼小孫女,便讓皇上下旨賜婚。
也才有了今夜這場婚宴。
這簡直就是橫刀奪愛!
「元昊,你明知道,夜哥哥喜歡的人是……」楚薇雲臉一紅,卻又要哭了。
風元昊往門口看了眼,大哥帶著九公主走遠了。
想起剛才九公主那一閃而逝的兩條腿……人還是有些失魂。
他道:「雲郡主,你放心,我大哥十分厭惡九公主,他們恐怕也好不了多久。」
「大哥心高氣傲一向我行我素,就算是公主,只要犯了錯,大哥也能休了她。大哥終究……會娶你的。」
雖然大哥對雲郡主從未表態,但,雲郡主溫柔善良,比起蛇蠍心腸的九公主,要好千萬倍。
大哥也是個男子,是男子,都知道如何選擇,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