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山鎮,葉家後山祖墳。
突然間,雷鳴四起,暴雨滂沱,狂風猛烈的拍打著人群。白旗被吹得獵獵作響。一道道落雷劈下,如泣如訴,叫人心悸。
一美麗女子手持紙傘,款款向前,顰笑間都是一種別樣的韻味,骨子裡透露出一股自信。
「人死不能復生,還望伯父節哀順變!」女子平靜的望著跪在墓碑前的中年男子道。
男子沒有回應,只是怔怔的跪在墓碑前,一切都與他無關。
女子也不再言語,默默轉身離去,消失在遠處。
「那就是董芊芊,不愧是董家一代嬌女,可惜葉樓這廢物無福享受!」人群中不禁唏噓。
「葉樓死了也算是解脫了董芊芊,董家第一嬌女,烏山鎮第一美人,實力也是前三,要不是當年的葉昊天,董家哪會答應與葉樓結親。」
「如今葉昊天廢人一個,再無當年戰神之稱,董芊芊能來,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眾人七言八語,紛紛離去,來到這後山本就是為了一睹董芊芊的芳顏,哪是為了死去的廢物葉樓。
雨越下越大,直到整個後山只剩下了葉昊天一人,忍不住雙手撫摸著墓碑上的一行行碑文,心中如刀絞一般,絕望,崩潰,憤怒千萬種情愫湧上心頭。
葉昊天終於流下了淚水!
砰!
突然間一道落雷劈下,將墓碑跟棺木劈得四分五裂,正中葉樓身體,頓時電閃雷鳴,狂風暴雨愈加的兇猛。
「樓兒!」葉昊天嚇得立即撲了上去。
只見葉樓周遭被一團詭異的黑霧纏繞,霸道無匹,胸前一團團黑霧源源不斷的噴湧而出,無窮的力量吞沒天地萬物。
葉昊天嚇得目瞪口呆,再細看葉樓的胸口。腦海中一絲念頭一閃而過。
「難道!」
難道是那頁古卷,當年小芯離開之後,唯一留給樓兒的就是那頁沒有字的古卷,還千叮嚀萬囑咐不能告訴任何人,莫非那古卷是天地至寶。
葉昊天心中頓時點燃了希望,注視著葉樓的變化,只見一道道落雷直指葉樓身體。嚇得他雄軀一顫。
神雷淬體?
不可能,樓兒這樣的凡體怎麼可能承受得住,定是那張古卷在引天地大勢。相傳只有無上巔峰之大能才能借天地大勢,成自身造化。
小芯留給樓兒的到底是什麼至寶?
葉昊天從未如此緊張過,整整三個時辰,他的目光從未離開過葉樓。
突然!
葉樓黑眸陡睜,坐了起來,黑霧匯成一條線潛游進了古卷,烏雲撥開,一切都恢復成了平靜。
「樓兒!」葉昊天喜極而泣,狠狠地抱住葉樓。
「父親,我不是死了嗎?我剛剛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見娘給我的那頁古卷在引天雷幫我淬體!」葉樓不解的道。
葉昊天鬆開葉樓,深深的嘆了口氣。「就當做夢吧,如今你死而復生,我不想再失去你,樓兒,能否答應我一件事?」
「父親,什麼事!」
「不管誰罵你是廢物,不管葉家上下如何看不起你,以後千萬不要再自殺了!」
葉樓目光一聚。「自殺?我為何自殺?」
「你堂哥葉一飛將你屍體帶回來的時候,說你不忍被辱,跳崖自殺了!」
哼!
葉樓一聲冷哼,嘴角抽動,雙拳緊握。「父親,我就是被葉一飛推下山崖的!」
葉昊天渾身一顫,目光迸射出一道殺意,自從他五年前淪為廢人之後,再沒有人見過他這道眼神。
良久,葉昊天深深的閉上了眼睛,他在極力剋制自己的怒火。
然而他怎麼不恨?恨了又怎樣,自己現在已經是個廢人,樓兒也是所有人口中的廢物!
葉昊天不敢恨,也不能恨!
「我知道了,我們回去吧,我們離開葉家。去一個沒人的地方!」葉昊天終於平靜的道。
「不,父親,我們為什麼要逃,我們沒有錯!」葉樓堅定的道。
葉昊天苦笑著拍了拍葉樓的肩膀。「樓兒,不逃又能怎樣,螢火之光如何與皓日爭輝!」
「我身雖燕雀,志在鴻鵠,我已經感覺出這次天雷淬體,已經打通了我阻塞的經脈,所以半個月後的天一學院招生,我要參加!」
回到家後,葉樓死而復生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葉家,族人也都頗為驚訝,不過很快也沒人再關心這件事了。因為天一學院招生的時間所剩不多了。
光輝城雖然只是二等城池,可是方圓數千裡的小鎮皆在它的範圍之內,天一學院也是光輝城唯一的學院,裡面成就了多少家族的天才。
他們踏入天一,已是天才,走出天一,更是一代妖孽,天一早已是所有修武之人的聖地,更有承載所有天才之路的搖籃。
能夠踏進天一,是無數青年窮其一生的夢想。
然而想要進入天一,那有這麼容易,天一招生三年一次,每個小鎮只招收三人,烏山鎮有三大家族,每個小鎮上的大家族只有兩個參加名額,普通人的名額加起來也只有六個。
十二個人爭奪三個名額!
扶光帝國傳承千萬年,疆域遼闊,人口上億,一個小鎮便有上萬人口,其他人連參與的資格都沒有。
葉昊天坐在房間外面的石梯上,思考著到底應不應該讓葉樓走武道之路,他怕自己的兒子最後會像他一樣淪為廢人。
葉昊天突然起身,邁著沉重的步伐朝葉家議事廳走去。
葉樓正在房間裡研究那頁古卷,從窗前看到父親走過,他知道父親是去幹什麼,低垂著頭,繼續研究,心中難以平靜,終於收起古卷,跟了出去。
葉家議事廳內,家主葉山正在跟副家主葉河商議事情,只見葉昊天緩緩走了進來,兩人眉頭微蹙,臉色並不好看,三人青年時期,葉昊天天賦出眾,處處壓這兩親兄弟一頭。
若不是葉昊天五年前淪為廢人,這家主之位不會落到葉山頭上。
「大哥,你不在房間裡養老等死,跑到這議事廳來幹什麼?」兩人站在階梯之上,居高臨下,言語一點都不客氣。
「兩位堂弟,此次前來,我想拜託兩位一件事。」葉昊天滿臉頹敗的神情,只是目光中好似透露出一股堅定。
這種目光,兩人都只在五年前見過!
葉河望了一眼葉山,繼而冷笑道:「葉昊天,就你這態度還想求我們辦事?你剛才叫我們什麼?」
「家主,副家主!」葉昊天低頭道。
「哼!戰神!」葉河甩了甩披風,一個轉身坐到木椅上,歪著頭道:「說吧,什麼事?」
「一個月後的天一招生,我想拜託兩位家主能給我兒葉樓一個名額。」
「你說什麼?」葉河驚得站了起來。「就你那廢物兒子還想浪費葉家一個珍貴的招生名額,滾!」
砰!
葉河一聲冷喝,氣勢奔騰不息,儘管只用了一成的實力,但還是將葉昊天擊飛十幾米遠,撞在門柱上,嘴角溢出鮮血。
葉昊天捂著胸口,正好看到躲在門外偷聽的葉樓,雙拳緊握,渾身顫抖。
四目相對不過一息,葉昊天用目光給了他一個「回去」的命令,繼而撐著身體又走了上去。
「兩位家主,只求能給樓兒一次機會,我葉昊天做什麼都願意!」
「真的做什麼願意?」葉山一怔,饒有意思的咧嘴笑道:「十年前,家主之比,你還記得我們比鬥之時,我被你打成重傷,臥床一月不起嗎?」
葉山的意思已經非常明了,這明顯在翻舊賬,也是讓葉昊天無話可說。
三人對峙良久,只見葉昊天掏出一把匕首,極其果斷,朝著自己的左腰插了下去,頓時一股鮮血噴灑而出。
「家主,夠了嗎?」
葉三跟葉河驚得面面相覷!繼而表情更加猙獰。
「還有我!」葉河道:「六年前...」
「不用說了!我還!」還未等葉河說完,葉昊天又掏出一把匕首朝著自己的右腰捅去,鮮血直濺!
「好!」葉山叫道:「只要你跪下來認個錯,我可以考慮。」
靜,夜一般的安靜!
葉樓早已經淚流滿面,身體緩緩從門柱上滑落,頹敗的坐在地上,捂著自己的嘴不敢發出半點聲音,眼淚滑到葉樓的嘴角,是憤怒,是仇恨。
葉樓從沒有這麼想過要殺人,現在卻有一股殺意在胸中升騰激盪。幸虧還有些許理智在壓制他,想要復仇,就必須隱忍,就必須進天一。
「不要啊,父親,不要啊!」葉樓無力的搖頭小聲哭喊,又那麼的無助。
咚!
聽見房間內膝蓋觸地的聲音,葉樓猛地身軀一顫,心中的怒火直衝而上,整個人瑟瑟發抖,他只能咬著自己的手指控制自己,儘管已經咬得血肉模糊。
「我錯了!」葉昊天跪在地上,兩眼無神的望著前方,心中唯有一道信念,一定要幫葉樓爭取到這個名額。
樓兒,這是為父現如今唯一能幫到你的事了。
「大哥,你看見沒有,這可是烏山鎮的戰神,當年我們葉家的驕傲!」葉河指著葉昊天冷笑道。
葉山淡淡的道:「你可以走了,讓葉樓參加天一招生,我會考慮的。」
「那就謝過家主了。」葉昊天吃力的站了起來,本就身體不如常人,血跡早已經染紅雙腿,若不是心中那道信念,早已昏死過去。
葉昊天緩緩行出,看到葉樓坐在地上滿臉淚水望著他,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摸了摸葉樓的腦袋。
「不要哭,外面的世界比這更猙獰!」
葉樓攙扶著葉昊天一步一步的終於挪到了家,族人們異樣的目光早已經影響不了他,兩人在路上沒有多說一句話,一回到家,葉樓便馬上為父親包紮。
但是那觸目驚心的傷口卻讓葉樓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低垂著腦袋包紮,這一次強忍著淚水沒流出來。
從那一刻起,葉樓就明白,眼淚換不了同情,只有不斷變強才能受萬人尊重。
父親的刀傷,尊嚴,屈辱,一定要讓你們十倍、百倍償還。
望著走出房門的葉樓,葉昊天突然道;「莫要勉強自己,盡力而為!」
「好!」葉樓停了停腳步。
葉家後山,荒無人煙,除了是族人墓葬的地方,還會種植一些藥草,等到丹藥鋪需要的時候才會上山採摘,平時極少有人會來。
葉樓平時被人排擠,經常會獨自來到這後山上偷偷修煉。
一路狂奔而至,滿腔怒火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葉樓歇斯底里的怒吼久久迴盪在山林。
他氣,他怒,他恨!但他現在只能隱忍!
「此仇不報,我葉樓枉為人子!」一拳打在古樹上!
葉樓舉頭望天,環顧四周,滿腔怒火如山底岩漿,噴張迸發,頓時指著天怒喊:「天生廢物又如何,你阻不了我!」
若是有常人看到這一幕,定然對葉樓不屑一顧,小小年紀竟然揚言與天鬥,即便強大的武命修士也是順應天道,引天地法則為自用,取大勢,奪造化!
葉樓雙目如電,似是在心中下了一個決定,祭出那頁古卷,古卷竟漂浮於空中,周遭散發著黑霧,翻滾不停,裡面蘊含的力量恐怖至極,四周的鳥獸紛紛避讓。
唯有葉樓一人望著它絲毫不懼,自從這東西將自己從鬼門關拉回來之後,他便發現與它有了一絲聯繫,雖然還不夠明顯,但能清晰的感覺出它那團黑霧裡充滿著什麼?
魔道意志!
而且是極強的魔道意志,雖然這東西淬鍊過他身體,使他二段內勁的修為,擁有了三段內勁的身體。但是魔道意志的侵蝕絕非常人所能承受。
無數古人為了修為,墮入魔道,沒跨過去的走火入魔,跨過去的半人半魔!
而且這頁古卷非一般之魔物,葉樓之前根本不敢貿然祭煉。
但是為了父親,他沒有選擇!
「魔又如何,佛又如何,只要我心中信念不滅,浩然正氣自會庇佑我身!」
說完,葉樓咬破手指,瀟灑在古捲上劃上一道弧線,頓時魔意翻騰,引得颶風呼嘯,落葉在空中盤旋,鳥獸越飛越遠,彷彿那天地都在哀鳴。
可是葉樓站在原地根本動彈不得,狂風拍打在他的臉上,臉肉痙攣,髮絲噴張,衣角被吹得獵獵作響。
「這是什麼情況,再這樣下去,我的身體都要崩裂!」葉樓開始後悔了,他沒想到這古卷竟然如此霸道,竟然能撼動天地法則。
還未承受魔道意志,我便要隕落在此嗎?
「父親的仇我還沒報,我還要逆天改命,我怎麼可以隕落在此,給我鎮壓!」葉樓一聲怒吼,也不知道哪來的力量,竟然硬生生的跨出了一步。
雙腿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鎮壓,跪在地上。
黑霧突然匯聚成一條線,連接天地,嗖的一下,卷帶著古卷遁入了葉樓的胸口,消失不見,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葉樓知道,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
「來吧!」
「佛也殺生,魔亦有情!佛魔不過是一道執念罷了,武道巔峰才是王道!我若成魔,心中自有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