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陌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竟是淡粉的帳幔,暮色微涼。頭頂是一襲一襲的流蘇,隨風輕搖。不適的動了動,卻發現身下的床榻冰冷堅硬,即使那繁複華美的雲羅綢如水色蕩漾的鋪於身下,總是柔軟卻也單薄無比。不時飄來一陣紫檀香,幽靜美好。榻邊便是窗,精緻的雕工,稀有的木質。窗外一片旖旎之景,假山,小池,碧色荷藕,粉色水蓮。不時有人穿過,腳步聲卻極輕,談話聲也極輕。
「我……這是……在哪?嘶――頭好痛……」迷茫的看著四周,雲陌想回想起一些事,卻感覺腦袋傳來一陣陣抽痛。自己怎麼會在這?明明我應該是在……嘶,好痛!渾渾噩噩的腦袋讓雲陌十分不適,便暫時不再去想。
這時,床邊一道身影引起了雲陌的注意,只見一個小女孩趴在床邊,紮著一個雙環髻,眉目秀麗,一身青色的百褶長儒裙。似是被雲陌的動靜擾到,小女孩睜開了雙眼,看到雲陌醒來,飛快的沖向門外,大聲喊著:「老爺,夫人,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還來不及說句話,看著小女孩消失的身影,雲陌有些錯愕。而腦中的疼痛感讓雲陌忍不住再次昏睡過去。
……
「慧兒,你不是說小姐已經醒了嗎?」耳邊一道雄渾卻又壓低的聲音傳來,雲陌的意識再次清醒。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雲陌想著,我得弄清楚自己到底在哪。
緩緩睜開眼,雲陌便看到旁邊人影聳動,一個家主裝扮的中年男子正在詢問之前看到的小女孩。
「老,老爺,奴婢明明看到小姐醒……啊,老爺,小姐真醒了!」慧兒緊張的思索著,努力確認自己是否看到小姐醒了。一偏頭,恰巧發現雲陌看過來,連忙欣喜的告訴老爺。
雲陌吃力的撐起身子,想要坐起來,卻發覺身子渾身無力。
看到自己的寶貝女兒醒來,一股欣喜之感油然而生,雲震天大步上前,扶起雲陌。
看著雲震天激動的眼神,雲陌一頭霧水。看著眼前人伸來的手,雲陌連忙避讓:「你……你是誰?」
眼下看來,他們似乎把我當成了他們的小姐?我還是裝失憶為好,必須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月兒,你不認識我?!我是你的父親啊!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難道……失憶了?大夫!快來看看我的月兒。」雲震天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女兒,心裡一陣難以言語的痛苦。
月兒失蹤三日,再次找回時卻發現她倒在自己的閨房內,昏迷不醒。
若是月兒出事了,我該怎樣面對她那死去的母親啊!
那大夫,看到雲震天不似平常,十分著急,更是不敢大意,將絲巾輕放在雲陌腕上,細細診斷起來。
……
雲震天看著大夫一會皺眉,一會搖頭,一會又摸了兩下鬍鬚,心中急不可待,卻又不好打攪。
不多時,大夫收回了絲巾:「回稟老爺,小姐只是身體虛弱,並未有什麼大礙。至於為何失去記憶,必是受了什麼驚嚇或刺激所致,何時恢復不定,身子調養幾日便可。」
「嗯……你們都退下吧,慧兒留下。」
「是。」
摒退一旁的下人,看著雲陌迷茫的眼神,雲震天壓住心中的刺痛,耐心的跟雲陌解釋道:「月兒,你的名字叫雲菡月,是我雲震天的唯一的女兒……」
在雲震天的敘述下,雲陌瞭解到,自己穿越到一個架空的古代。在這片大陸上,三國鼎立,和平相處,百姓友好往來。眼前這人是雲菡月的父親,是三國之一的南開國的兵部侍郎,而雲菡月的母親早年便已因病殯天,雲震天也再未娶妻,只一心寵著唯一的女兒雲菡月。旁邊的小女孩名叫慧兒,是雲菡月的貼身侍女。四天前,雲菡月突然失蹤,過了三天卻突然出現在自己的房間內,昏迷不醒。而這具身體上的胎記證明她確實是雲震天的女兒。
安慰了幾番雲陌,因探子來報,雲震天只好先行離開,讓慧兒照顧雲陌。
目送雲震天離開,雲陌緩緩舒了口氣,閉上眼整理資訊。幸好,自己雖穿越了,但傀儡空間仍在,自己傀儡師的能力並未消失。自己本就無父無母,到了這反而還有了一個父親,也不錯。只是……自己為什麼穿越,原主這三天發生了什麼仍舊是個迷啊……
「慧兒,扶我起來吧。」
「是。」慧兒心疼的看著自己從小服侍到大的小姐,連忙應到。
站起身,房間的面貌便印入眼簾,當地放著一張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著各種名人法帖,並數十方寶硯,各色筆筒,筆海內插的筆如樹林一般。那一邊設著鬥大的一個汝窯花囊,插著滿滿的一囊水晶球兒的白菊。西牆上當中掛著一大幅米襄陽《煙雨圖》,左右掛著一副對聯,乃是顏魯公墨蹟,其詞雲:煙霞閑骨格,泉石野生涯。案上設著大鼎。左邊紫檀架上放著一個大觀窯的大盤,盤內盛著數十個嬌黃玲瓏大佛手。右邊洋漆架上懸著一個白玉比目磬,旁邊掛著小錘。東邊便設著臥榻,拔步床上懸著淡粉雙繡花卉的紗帳。一銅鏡設立於旁。
緩步走至銅鏡前,雖比不上現代的鏡子,但仍可看。鏡中,女子淺色羅裙繚姿鑲銀絲邊際,水芙色紗帶曼佻腰際,著了一件紫羅蘭色彩繪芙蓉拖尾拽地對襟收腰振袖的長裙。微含著笑意,青春而懵懂的一雙靈珠,泛著珠玉般的光滑,眼神清澈的如同冰下的溪水,不染一絲世間的塵垢,睫毛纖長而濃密,如蒲扇一般微微翹起,伸手點了點小巧的鼻子,一雙柔荑纖長白皙,袖口處繡著的淡雅的蘭花更是襯出如削蔥的十指,粉嫩的嘴唇泛著晶瑩的顏色,輕彎出很好看的弧度。
望著這與自己完全一樣身體,面龐,雲陌稍驚,自己只有十三歲,而這副身體也是這般,這,究竟是魂穿還是身穿啊???
幾日後
雲陌站在院中,欣賞著這古時的建築,只見院外粉牆環護,綠柳周垂,三間垂花門樓,四面抄手遊廊。院中甬路相銜,山石點綴,五間抱廈上懸一匾額。整個院落清雅秀麗,花團錦簇,剔透玲瓏,後院滿架薔薇、寶相,一帶水池。
彼時,一隻白兔從植株中跳出。雲陌看著面前到處蹦跳的白兔,嘴角一彎,袖中,幾根無人可見的‘絲線’緩緩冒出,隨後沒入那白兔的身體內。那只兔子立馬停止蹦跳,雲陌心神一動,兔子便依著她所想或向前,或向左。看到白兔眼中無限放大的驚疑和恐懼,雲陌微歎口氣,收回了‘絲線’,白兔趕忙逃離。
傀儡師,顧名思義,與木偶師有些許類似,就是控制傀儡的。可卻又遠不止這麼簡單,那些‘絲線’雲陌取名為縛絲,它能讓雲陌任意控制任何事物,即使是活人!傀儡之術,更高深的是控心和控腦。雲陌希望自己不會需要用到這幾招,畢竟,她不想手染鮮血。但而且,若時機成熟,雲陌便可製造與活人一般無二的傀儡!
在現代,雲陌生活的時間太短,又有各種各樣的限制,以致雲陌根本很難施展傀儡術。在這,雲陌相信,傀儡術能帶給自己很大的幫助,畢竟,這是一個權利至上的地方!
一棵大樹旁,慧兒靜靜地看著雲陌,對於上次小姐失蹤的事情,仍未忘懷,自己決不能再讓這種事情發生。慧兒,一定要保護好小姐。
這時,一個青衣丫鬟從院門而入,看其衣著,比之慧兒略簡。
青衣丫鬟行至雲陌面前,作揖道:「小姐,老爺有事與您商量,請小姐移至老爺書房。」
「我知道了。」雲陌柳眉微蹙,也不知父親有何事,竟需去到書房商議。
行至雲震天的院中,進門便是曲折遊廊,階下石子漫成甬路。輾轉幾番,便至書房。
推開房門,迎面而來的書香氣,伴隨著一縷檀木香。正中書案前,一挺拔身影佇立,正是雲震天。
「月兒,你來了。」聽到動靜,雲震天轉身,神情竟有些猶豫。
「父親,有什麼事嗎?」雲陌心下一震,一個不好的念頭盤旋而出。
「……月兒,今日平王來提親了。」聽不到往日雲陌叫的‘爹’,雲震天心中一痛,月兒還是不肯接受我嗎?我絕不放過傷害月兒的人!
雲陌聽到此消息,心中已是罵了那所謂的平王一百八十遍。果然,穿越遇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婚事。平王,當今聖上的五弟,才華橫溢,原應是皇帝的不二人選,可最後老皇帝還是將皇位傳給了三皇子,現已是皇帝即位第二年。可一想到與皇家牽扯到關係,雲陌心中便百般不願意,自己穿越到這還沒出府玩過呢。
「父親,能推掉嗎?月兒不願意嫁!」
「唉,月兒,你不知。如今朝堂之上當屬平王的勢力最大,新帝根基未穩,全靠太后支撐,平王隨時有翻身的機會,我們不能得罪了平王啊。況且,你與平王幼時便已有婚約……」看著自己這還未完全長大的女兒,雲震天無奈道,她才十三歲啊,自己怎能就這樣讓她離開身邊,去那危機重重的平王府。
「父親,沒辦法嗎?您也知那平王已有兩個小妾,月兒此生只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不願意踏足皇室紛爭,您難道忍心嗎?」雲陌強擠眼淚,委屈道。
看來自己的穿越經商大計得早點實施了。
「這……」
穆青憂九歲時就見過雲菡月,而雲菡月並不知道。
那年,桃花初開,他隨母親姚貴妃出宮賞花。初次出宮,穆青憂十分欣喜,到處左顧右盼,驚奇的不得了。
到了山腳下,放眼望去,漫山遍野之中,桃花的身影分外妖嬈,似乎是從天上掉下來一大片朝霞。車來到桃花林子,穆青憂迫不及待地下了車,沖進了那桃花的紅海裡。
一陣輕柔的微風吹過,含苞欲放的桃花,如同害羞的少女,頓時被喚醒起來。朵朵桃花就像一隻只優雅的花蝴蝶,伸展著婀娜多姿的身材,撲打著翅膀,像一位成熟的舞蹈家慢慢墜落。讓他目不暇接,神迷意醉,設身處境地陶醉在這美景之中。
突然,一陣清脆的宛如鈴鐺的笑聲從不遠處傳來。穆青憂忙尋聲望去,只見一個五歲左右的小女孩靈動的跑著,一頭烏黑亮麗的頭髮被綰成了可愛俏皮的雙髻,齊齊的流海下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眼底閃著一絲似有似無的狡黠,小巧玲瓏的鼻子下一張嫣紅、水潤的小嘴巴。再加上嬰兒肥的小臉上甜甜的笑容,更顯乖巧可愛。
現如今才五歲的年紀就以出落成這樣,不知道長大以後是多麼的傾國傾城!
穆青憂不禁看呆了,他從未見過長得如此標緻精巧的女孩,即使是妹妹安樂公主也不及她半分。
也許就是那一刻,便已情根深種。
緊隨其後的姚貴妃看著目不轉睛的兒子,一旁的宮婢近身低語幾句。
姚貴妃看了幾眼那名女孩,不愧是兵部侍郎的女兒。
「憂兒,你可想娶那女孩?」
「想!兒子一定要得到她,她是我的,只有她,才能成為我的妻子!」穆青憂堅定的說。
「好!好!不愧是我兒,有眼光!」
……
時過境遷,轉眼穆青憂已十七歲。
在那次桃林之行後,姚貴妃便為他向兵部侍郎提親,可當時只有口頭約定罷了。所以等到她十三歲,他便急忙向雲震天求親,他要告訴皇城內所有的人,誰都不能逍想雲菡月,雲菡月只能是他的!
轉了轉手中的茶杯,穆青憂看向正跪在地上向他稟報雲菡月失蹤三日的情報。
「王爺,屬下只查到是安樂公主派死士將雲小姐擄走,而後便無法查到任何線索。」
「安樂……繼續去查!」聽到熟悉的名字,穆青憂眼神又深了幾分。
「是,王爺。」
兵部侍郎府
書房
雲震天看著兩眼淚汪汪的女兒,心中不忍又增了幾分。
「父親,月兒的記憶還未回復,而且您難道要讓月兒嫁給一個月兒根本不愛的人嗎?」雲陌自是看到了雲震天心中的不忍,又加了把勁。
看著與妻子相似的面龐,雲震天下定了決心。
「好,我的女兒誰也不可以搶走,父親會為你退掉這門婚事,但你日後若有了心上人定要告訴父親,讓父親為你參謀參謀……」
「耶!爹爹,你最好了!月兒最喜歡你了!」說著,雲陌給了雲震天一個大大的擁抱。太好了,我有很多時間‘玩’了。
「月兒……你剛剛叫我…什麼?」雲震天激動的看著自己的女兒,只要女兒開心,他做什麼也值了。
「爹爹!」雲陌表示毫不介意地再叫一次,這是自己第一次有了爸爸,早就想這般做了。
「誒!再叫一次?!」
雲陌兩眼彎成月兒,看著雲震天開心的模樣,心裡默念,我一定會好好珍惜的。
「爹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