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緒嵐端坐在銅鏡前,仔細地梳理著雲鬢,鏡中的她烏黑的秀髮越發映襯出雪白的臉,漂亮的單鳳眼中閃耀著聰慧敏捷,櫻桃小口正緊抿著,顯示出主人此時的沉重心情。
貼身侍女小嬋一身素服走了進來:「姑娘,行李都準備妥當了,茶煙已在馬車上候著了,隨時都可以動身了。」
她無聲地點了點頭,輕緩地拔下髮髻的飾品,直至髮髻上無任何點綴,接著是耳環、手鐲、戒指都一一的褪了下來。
「小嬋,去把放在衣櫥最上層那身衣服取來。」小嬋領命去了。不一會,捧著衣服的小嬋走了過來:「姑娘,衣服取來了。」
朱緒嵐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地說:「幫我換上!」
小嬋為難地道:「姑娘,你哪裡穿過這種衣服?要是讓老祖宗知道,還不要心疼死。」
「我既然下定了決心要去找父親和哥哥,就知道會過和以前完全不同的日子。自小我就身處在這榮華富貴之地,雖大富大貴不曾享過,好歹小富貴也算有過。每每想起父親和哥哥,骨肉不能團聚,我的心便疼得緊。」
朱緒嵐對著銅鏡理了理身上的粗衣布裙,問到身後的小嬋:「老祖宗起來了嗎?」
小嬋應道:「剛用過早飯,在正房和幾位姨娘閒聊呢。」
朱緒嵐輕移信步,穿過回廊,朝著正房走去。一路行來,家中的僕人、丫環、嬤嬤無一不被她的這身裝扮嚇壞了,紛紛竊竊私語:「嵐姑娘這是中邪了?」
站在門口的嬤嬤通報道:「嵐姑娘來了。」隨即掀起竹簾,朱緒嵐側身跨入。屋裡,傳來老祖宗的說話聲以及幾位姨娘附合的聲音,她站停了,環視了四周,定了定心神。走到老祖宗跟前,福了福:「老祖宗,昨晚睡得可好?」
傅老太太轉過頭來,原本微笑的臉瞬間變得鐵青:「嵐兒,你身上都穿得都是些什麼?你真是越發胡鬧了。」又遷怒道:「嵐兒身邊的嬤嬤、丫環都是些死人不成,眼見姑娘穿成這樣也不勸阻。」
被點到名的慶嬤嬤跌跌撞撞地奔了進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老祖宗,我……。」
傅老太太冷哼道:「你們眼裡可見沒有我了,這幾年我老了,精力也不夠了,所以對你們就越發鬆散了。以前我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圖個清靜。」指了指低著頭站在一旁的朱緒嵐,厲聲道:「可如今你們倒好了,把個好好地姑娘給我教養成這樣,可想而知你們私底該是如何的放縱。」
慶嬤嬤哭天喊地叫道:「老祖宗,我冤枉啊!今兒一早,我是侍候好姑娘穿戴才出來的,怎麼一眨眼的空夫就成現在這個樣子了。」慶嬤嬤又朝她說道:「姑娘,看在打小吃奶的情分上,你好歹說句話呀。」
朱緒嵐不急不慢地說:「老祖宗,不必怪罪慶嬤嬤她們,是我自己的主意。」
傅老太太生氣地責問道:「那你自己說,為什麼要這樣做?」
朱緒嵐朝著傅老太太跪了下來:「老祖宗從小就特別心疼我,有好吃、好玩地都先想著我,生怕舅舅和舅媽有什麼虧待我的地方。就這樣錦衣玉食過了十六年,可每每想起父親和哥哥,我就坐立不安。如今,我只能辜負老祖宗疼我愛我之心,我想……是到了該我離去的時候了。」
傅老太太聽了這話,顫抖地站了起來將跪在地上的她摟在懷裡,哽咽道:「你可知把你養到如今,我費了多少心思。我的孩子中獨疼你母親一人,可她年紀輕輕便撒手去了,留下繈褓中的你。你是我心坎上的一塊肉啊,捧到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好不容易把你養大成人,你怎麼能狠心地離開?」說到傷心處,不禁老淚縱橫。
朱緒嵐也傷心不已:「老祖宗對我的養育之恩,恩比天高,可自古忠孝難兩全,我也不得而為之。退一步說,老祖宗少了我,還有表姐妹解悶取樂。可是父親卻只有我一個女兒,我再怎麼樣也不能拋下老父親不管啊。」
傅老太太心知她的性情,知道事情已無回轉,但一想到即將分離,悲痛不已。旁邊的趙姨娘上前寬慰道:「老太太,勿傷心,姑娘只是回去探親罷了。過個二三月便可回家來,到時老太太不又可以看見姑娘了。」
傅老太太鬆開了手,賭氣地說:「罷了,罷了!當初白費了我這麼多心!」說完這話後由貼身侍女紫嫣扶著回到座椅上,紫嫣從小丫頭手上接過溫熱的絹布細心地替老太太擦去淚痕,再把補氣養身湯送到她跟前:「老太太,喝口參湯潤潤嗓子吧!」傅老太太勉勉強強地抿了一口後便推開了。紫嫣半蹲著替老太太捶腿,傅老太太斜著身子半閉著眼,不再開口說話了。
李姨娘眼瞅老太太生了這麼大的氣,便勸說:「嵐姑娘,在這府裡頭老太太最心疼著你,你怎麼能這樣傷老太太的心?要回去省親,不是不成,同老太太商量即可,何必鬧成這樣。你看把老太太氣在什麼樣子了。」
趙姨娘過來搭腔道:「姑娘向來是最通情達理的,快跟老太太討個饒,這事也就過去了。再說這地上涼得很,不能久跪,當心受了涼落下病。」
朱緒嵐搖頭道:「這比老祖宗養育我所費心思相比根本不算什麼,我若能真想把這地跪穿了,把這腿跪瘸了,來報答老祖宗的愛憐之心。」她說得情真意切,當下地下侍立之人,無不掩面涕泣。
朱緒嵐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淚流滿面地說:「老祖宗,我去了!」起身沖了出去。
傅老太太豎起身來,叫嚷著:「攔住她…攔住她…。」外面的媳婦丫環慌亂地圍在朱緒嵐四周,七嘴八舌地說:「嵐姑娘…嵐姑娘…老太太叫您呢。」
她站定了,不怒而威:「你們想攔我?」
只見一個媳婦說:「求姑娘可憐可憐我們,好歹停停腳步。」朱緒嵐一向惜老憐貧,最善待下人了,見她如此哀求,倒也沒了主意。
屋裡頭的媳婦見這回鬧得不小,只得覓人進去給信.曾夫人只得忙穿衣出來,忙忙趕往正房中來。曾夫人說道:「嵐姑娘,要回去省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且炎天暑日的,老太太身上也不大好,回去省親事小,倘或老太太一時不自在了,豈不事大!"朱緒嵐默默無語。
傅老太太扶著丫頭,喘吁吁的走來,朱緒嵐上前行禮道:「大暑熱天,老太太快些進屋去,別傷了身子。」賈母聽說,便止住步喘息一回,厲聲說道:「你原來心裡還有我!我白費了那麼多心,只是可憐我一生的心血,卻教我和誰說去!"
朱緒嵐聽這話不象,忙跪下含淚說道:「老祖宗這話,我做外孫女的如何禁得起?"傅老太太聽說,便啐了一口,說道:「我說一句話,你就禁不起,你可曾想過你要是走了,我這老婆子可禁得起?"說著,不覺就滾下淚來.曾夫人陪笑道:「老太太也不必傷感,姑娘自幼跟在老太太身邊長大,況且姑娘知書識禮,斷不能做出那忘恩負義之事。」
朱緒嵐淚流滿面地跪著求道:「老祖宗您就開開恩,讓我們父女骨肉團聚吧!」傅老太太眼見她這般模樣,不由心灰意冷:「我再問一句,非要走不可嗎?」
「嗯,不得不走。」朱緒嵐堅定無比。
傅老太太一拍大腿:「走出這大門,你我的緣分也就此了了,他日若再想回來可不能了。」
她緩緩地起身說道:「今日出了此門,便不再有回轉的念頭。只是白費了老祖宗養育我的心,即使不能再相見,我也必定為老祖宗供奉長生牌位,願老祖宗福壽安康。」
傅老太太含著淚攬住了她:「我兒能這樣的心就夠了…,即使想回去,我也不許你這樣回。」
隨即喚道:「大太太,把嵐兒以往所用所使的東西都收拾好裝上馬車,找幾個可靠之人平平安安地給我送去。」停頓了一下說道:「再平平安安地給我接回來。」曾夫人帶著丫環們領命去了。
朱緒嵐說道:「東西就不必帶了,那邊總會有的。」邊說邊攙扶著傅老太太回屋,陪著老太太一同坐下,老太太愛憐地撫弄了著她的發梢:「不說那些候門千金,就是像咱們這樣的人家,小姐從不輕易露面。如今你要去見親生父親,我也不好再阻攔。只是有句話要囑咐你。」
朱緒嵐忙說:「老祖宗請說,孫女聽著呢。」
「出門在外一言一行皆要小心,切不可因小失大,女兒家的名節最是重要的。」傅老太太又說:「你自小嬌生慣養,哪裡遭過這份罪。」說著,摟了緒嵐在懷,又嗚咽起來。眾人忙都寬慰解釋,方略略止住。
連趕了二天路,臨近傍晚,偶遇傾盆大雨,道路太過泥濘,馬車無法前行,小嬋便說:「姑娘,雨下得太大了,看樣子這路是沒法子走了,前面有一座破屋,不如歇一晚上再走。」
朱緒嵐掀開車簾,眼見雨越發下得緊了,說道:「就這麼辦吧!」小嬋擔憂道:「只是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恐怕委屈了姑娘。」朱緒嵐說道:「無妨,只要能遮風避雨就行。」
小丫頭茶煙先到破屋內,勉強收拾了一番,在地上鋪了厚實的墊子,朱緒嵐在小嬋的攙扶下走了進去。茶煙說道:「姑娘墊子鋪好了,你將就些坐坐吧!」
朱緒嵐盤腿而坐說道:「你們身上淋了雨,找個地方弄幹了,可別受了涼。」
小嬋對茶煙說道:「你快去弄幹,我在這裡侍候姑娘。」茶煙領命去了。朱緒嵐說道:「你也去吧,我想一個人靜會。」小嬋應道:「那我去去就來,姑娘有事就叫一聲。」
朱緒嵐笑道:「快些去吧,難道這裡還有怪物吃了我不成。」小嬋邊走邊打趣道:「就算有怪物見了姑娘天仙似的模樣也不敢靠近了。」朱緒嵐不理睬她的瘋言瘋語,閉著眼養養神。
一陣吵雜的聲音打攪到了朱緒嵐,她起身走到門邊,見小嬋他們幾個攔著五、六個衣衫破落,貌似乞丐之人。他們想進屋躲雨,小嬋他們怕衝撞了姑娘不肯放行,雙方起了衝突。朱緒嵐喚道:「小嬋,讓他們都進來躲雨吧!」
小嬋說道:「可是他們身上太髒了,姑娘千金貴體如何能和他們共處一室。」
朱緒嵐反駁道:「怎麼不能?天下萬物本是一體,人也無貴賤之分。」小嬋又說:「姑娘的玉容豈是這些低俗之人能見的,老太太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能讓外人瞧見姑娘的。」
「小嬋,去把絲巾取來,我用絲巾遮住不就行了。」小嬋無奈只得聽從命令,五、六個人吵雜地走進了破屋之中。
小嬋也跟著走了進來,好像母雞護小雞似地擋到朱緒嵐的前面,惟恐那些粗鄙之人衝撞了姑娘。朱緒嵐好笑地看著小嬋地緊張勁:「小嬋,你去把我們帶來的食物分些給他們,若能燒些熱熱地湯那就更好了。」小嬋說道:「可是我走開了,誰來護著姑娘呢!」朱緒嵐推開了她:「我在這裡好好的,你怕什麼。」小嬋沒法只得領命去了。稍等一會,茶煙捧著乾糧走了進來,對朱緒嵐說道:「姑娘,小嬋姐姐讓我先把乾糧拿過來,熱湯正在煮,恐怕等一會兒。」
朱緒嵐點點頭,吩咐道:「你先去把食物分給他們好了。」茶煙應了一聲,便去分發食物去了。緒嵐走到一個年約十歲左右孩子跟前,見他狼吞虎嚥的吃著乾糧,便出聲道:「慢些吃,別噎著。」旁邊坐著孩子的母親,手裡拿著咬了一半的大餅便住口不再吃了。緒嵐不解地問道:「你怎麼不吃了?可是不好吃?」
她指著自己的孩子說道:「他正在長身體食量大得很,一塊餅不夠他吃的,這半塊留給他。」緒嵐感動了:「你吃吧,我這裡還有。等你孩子吃完了,我再拿他就是了。」她念了一聲佛,道了一聲謝,便吃了起來。
朱緒嵐放眼望去,見他蜷縮在角落裡,身邊放著大餅也不見他動。心升好奇,走近些問道:「你,你怎麼不吃?」他微睜雙目掃了她一眼,不搭理朱緒嵐。小嬋正巧端著熱湯分發給大家,見她這樣趕緊上前:「姑娘,湯好了,你也將就喝一些。」
「小嬋,你看他是不是病了?要不要給他請個大夫瞧瞧看?」朱緒嵐不放心地說著。小嬋可不管這些:「他們這種人怎麼可能會生病?八成是裝的,好討幾個錢。」「可是…不像…。」朱緒嵐話還沒說完,就讓小嬋軟磨硬拉的扯開了。
夜深了,大夥吃飽喝足後都睡去了。朱緒嵐翻來覆去的無法入睡,見身旁的小嬋和茶煙正好眠,便悄悄的起身來到他跟前。借著微弱的燭火,看到他極髒的臉正泛著不正常的紅暈。他發燒了!她趕緊去搖醒小嬋,讓她起來去把清熱去火的丸藥找來。小嬋嘟囔嘟囔找藥去了,朱緒嵐回到他身邊束手無策看著。瞧他越發蜷縮起身體,猛想起他是不是正在發冷,順手解下自己的披風蓋住了他。當她的手碰到他的衣服時,他睜大了泛紅的雙眸,警覺的瞪著她。她結結巴巴的解釋道:「我…看…你正在發熱,怕…你冷…,所以替你…蓋著。」瞪了她好一會,可能覺得她沒有威脅性才再度閉上了眼。小嬋找了藥來,眼見她的披風正蓋著他,剛想拿起來卻被朱緒嵐阻止:「別動!」「姑娘把披風給他可真真是糟蹋了。」小嬋抱怨道。
「快把藥給他喂下。」小嬋在他身邊蹲下來,一陣怪味撲面而來:「真是臭死了!姑娘也不怕被熏著!」朱緒嵐說道:「廢話少說,這是一條人命咱們豈能不去救。」小嬋捏著鼻子幫他把藥灌了下去。小嬋丟開碗,趕緊起身扶著朱緒嵐要走:「喂完了藥咱們也盡了人事,現在只剩下聽天命了,要看他造化如何?看閻王爺要不要收了他去。離天亮還有二個時辰呢,姑娘躺下歇歇吧!」朱緒嵐沒有反對,側著身子躺了下去,閉上眼養著神。
第二天,天已大亮,眾位難民們都得到幾兩銀子歡天喜地的走了。茶煙分完了銀子,指著角落的他問道:「姑娘,可他該如何是好?」小嬋上前插嘴道:「能怎麼辦?任由他去吧,咱們已經盡力了,總不能要等他病好了才動身吧。」茶煙心腸最軟:「可是他看起來好可憐,萬一他要是那個了,咱們落個見死不救的駡名那就不好了。」
小嬋道:「誰看見了?這荒郊野外的只能自顧自的,哪些裡閒工夫去管這些閒事。」
茶煙道:「上有三尺神明,菩薩都看得見。」
小嬋道:「可咱們也要趕路,總不能為了他一人耽誤咱們行程。茶煙你別忘了,咱們是陪著姑娘出來找姑老爺的。」
朱緒嵐站著低頭想了想,說道:「你們都別爭了,趕路要緊,咱們只能做這個惡人了。」回頭她們吩咐道:「你們快去把東西放上車,咱們這就上路。茶煙,把手裡剩下的銀子給我。」茶煙遞上了銀子,便領命去了。
朱緒嵐拽著銀子走近了他,他仍在昏睡中,但臉色似乎比昨晚好了些,蹲下來將銀子放在他身邊,呆呆地看了好一會,才起身走了。
又趕了五天的路,到了徽州境內。小嬋在車上說:「到了徽州再換船走一天的水路就到了,姑娘高興嗎?」朱緒嵐說道:「不知道應該歡喜還是愁。」茶煙問道:「姑娘這話何意?」小嬋又說:「要見姑老爺了,這是盼了多久的事。我知道姑娘心思,骨肉親情豈有假的。姑娘盡可放寬心去,別多想了。」朱緒嵐唉了口氣:「但願這次是來對了,不然我可要懊悔死了。」茶煙也說:「就憑姑娘這人品就連老太太都喜歡的什麼似的,姑老爺肯定會更加疼到心坎上的。」小嬋贊同道:「就是,就是。」
碼頭到了,車緩緩停住,小嬋小心翼翼的攙扶著她下了車。朱緒嵐環視四周,一方醒目的條幅映入眼簾:黃河水患,一方有難,八方救助。朱緒嵐動了惻隱之心,提步上前。她見豎立此條幅是位彪形大漢,滿面鬍鬚,破衣爛衫,眾人們紛紛議論著:「說不定是他自己想這個法子乞討?瞧他這個窮酸樣子,還去救濟別人。笑話!自己要別人救濟還差不多。」彪形大漢不理會這些竊竊私語,正經端坐,目視前方,不發一言。朱緒嵐在眾目睽睽中走上前輕聲問:「黃河水患禍及多少?」大漢回應道:「八百里無一倖免,慘不忍睹。」朱緒嵐又問:「要捐多少可有規定?大漢又道:「姑娘,一文二文皆可,不拘多少。」朱緒嵐不發一言轉身走開了,弄得圍觀的百姓一頭霧水。
卻不知,她回到車上取來自己的梳妝盒,小嬋奇怪的問:「姑娘,拿這個做啥?」朱緒嵐指了指條幅,笑著走開了。小嬋可嚇壞了,追了上去,阻攔道:「姑娘,嵐姑娘,你要嚇死小嬋啊!梳妝盒裡的首飾雖不是價值連城,但也能讓小戶人家一輩子吃喝不愁。往後家去,老太太若問起這事,我們當丫鬟的可擔當不起呀?」朱緒嵐固執己見:「不礙的,日後老太太問起有我呢。」隨後又說了一句:「你趕緊把行李搬上船,我辦完事就上船出發。」小嬋只得留在原地,急得直跺腳,眼睜睜的看著她捧著梳妝盒走遠。
朱緒嵐把梳妝盒放在大漢面前,大漢疑惑的看著眼前這個,仿佛它是怪物似的不敢動手。「怎麼不打開?」朱緒嵐不等他答話,自己動手打開了梳妝盒,裡面的首飾讓眾人都驚呼起來。大漢吞了好幾口水,才找到自己的舌頭:「你確定嗎?要想清楚可別後悔莫及。」眾人中也有人出來相勸:「我說這位小姐你可要想仔細了,萬不可輕率。要是捐了出來,到時後悔也晚了。」朱緒嵐鎮定自若:「我既然拿來了就不可能會反悔,你大可放心。」大漢問道:「小姐,你不怕我耍花招?不怕是我下得套,讓你往裡鑽?」
朱緒嵐答道:「你不像,我信你!」簡單的六個字讓彪形大漢感動不已,都激動的連話都講不清了。「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朱緒嵐又道。大漢急急的道:「請講。」「你能保證救災款一分不差的用到災民的身上嗎?」彪形大漢站直了身體,坦然的看著她,肯定的回答:「我行!」朱緒嵐滿意的點了點頭,在眾人的讚歎聲音消失了身影。圍觀眾人見沒啥新聞可看便都散了。
彪形大漢粗魯的抹了把臉,不想讓別人看見眼角濕潤過的痕跡。邊用布包裹著梳妝盒,邊喃喃自語:「這麼好的姑娘不知有緣能否再相見?」墨牧仁自他身後鑽出來,說道:「鐵佗,一個人嘟囔什麼?」看見梳妝盒,開玩笑道:「你逮到冤大頭了?」他大聲的抗議道:「是位心慈面善的好姑娘,才不是什麼冤大頭!」「不是就不是,叫那麼大聲做啥。要嚇死人呀!」墨牧仁掏掏差點要被震聾的耳朵。
鐵佗也覺得自己有點過了,不好意思的撓撓腦袋,抱歉道:「牧仁,對不住!我也不知道怎麼了?一見你說她是冤大頭,這嗓門不知不覺的大了起來。」他不在意的一揮手:「自家兄弟,何須道歉。大佬叫咱們呢,咱們快收拾下東西回去。」鐵佗「哦」了一聲,手忙腳亂的收拾起來。路上,鐵佗左手拿著梳妝盒,右手提著條幅,墨牧仁想要幫忙:「我拿梳妝盒好了。」卻被他一口回絕:「不成!我答應過那們姑娘要把這東西都用在災民身上的。」墨牧仁沒好氣的敲打了下他的腦門:「你還怕我偷走了呀!隨便你,我可要先走了。」話罷,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去。鐵佗加快了腳步追去,邊走邊喊:「牧仁,等等我!一起走!」他孩子氣的邊加快速度邊回頭:「不要。」順腳踢起路上小石子攻擊他,企圖阻止他前行。別看鐵佗身形結實魁梧,但動作卻絲毫不笨拙,一閃身躲開了。他也不示弱,回擊一個石子,墨牧仁更不簡單,輕鬆的躲了過去。還朝著他做著鬼臉:「想暗算老子,下輩子吧!」兩人你追我趕,嬉戲打鬧的場面不僅讓過路人駐足觀看,就連停泊在碼頭船隻上的人都走到船頭看個究竟。
朱緒嵐也是其中一員,好奇的走到船頭,看到這一幕不由的嫣然一笑,只可惜戴著面紗,絕色笑顏竟無人有幸偷窺一二。小嬋可看不慣這樣,批評道:「大庭廣眾之下打打鬧鬧成何體統?外面風大,我扶姑娘進去。」朱緒嵐沒動,瞅著墨牧仁不放,他看來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襲淺灰的長袍布料,臉形正,濃眉大眼,膚色有些黯黑,身形比彪形大漢稍瘦些。小嬋見她不動:「瞅什麼這麼入神?」朱緒崗指給小嬋看:「你看他像不像在破屋裡那個人?」小嬋隨意的看了一眼,否決道:「怎麼可能像呢?人家好歹穿得有模有樣的,你可別是著魔了,盡說些讓人嚇一跳的話。」茶煙這時過來說道:「姑娘,船家準備要開船了。」「知道了。」她應了一句。
船緩緩開動了,朱緒嵐主僕三人站在船頭看著岸上的景物離自己越來越遠去。
「牧仁…牧仁…快看…看啊!」鐵佗扯開嗓子喊:「那條船…姑娘…梳妝盒…。」墨牧仁聽得一頭霧水,跑到鐵佗的身旁:「說清楚點。」鐵佗重複的說道:「那條船的姑娘就是捐這個梳妝盒的人。」墨牧仁順著他的手指望向快到江中心的小船。是她!黃色絲巾……。鐵佗先看著他呆呆的望著小船,隨後又如觸動機關似的要去追船。不顧一切跑入江中,鐵佗後知後覺的想要去拉他,江水已經沒過他的胸口。墨牧仁渾身濕透的上了岸,垂頭喪氣的一屁股坐到地上。鐵佗抱著梳妝盒蹲在他面前,問道:「兄弟,你哪根神經不正常?你去追那條船做啥子用?」
「不知道。」墨牧仁倒也爽快的回答。這個答案氣得鐵佗差點吐血:「你愛泡江水就泡吧,我可要走了,大佬還等著呢。」墨牧仁眼睛直勾勾盯著他手中的東西,鐵佗感覺不對勁,不動聲色的往後退,見機狂奔而逃。墨牧仁豈是省油的燈,他的輕功在鐵佗之上,再加上對這東西勢在必得的衝勁,很快就追上了鐵佗。兩人這回真是開打了,動真格了。論武功鐵佗自然不及認真起來的墨牧仁,幾十招後甘拜下風,墨牧仁心滿意足的抱著梳妝盒。鐵佗哭喪著臉說:「那是我的!快些還給我。」墨牧仁一手抱著,騰出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幫你保管,放心好了,絕無宵小之輩敢惦記。」說完,瀟灑的走了。鐵佗在他背後大叫:「那是賑災用的,大佬問起來,我該怎麼說呀?」一塊翠綠的玉牌從天而降,鐵佗下意識的拿手一接,「咦」這不是牧仁的家傳之物。墨牧仁的聲音這時傳過來:「鐵佗,咱們一物換一物,誰也不吃虧。我先走了,堂裡見。」鐵佗懷著傷心收起了玉牌,只得跟上。嘴裡還自言自語道:「臭牧仁,以後有好事絕不能告訴他去,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