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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孽緣

三世孽緣

作者:: 絲絲雨
分類: 古代言情
多情總被無情傷 誰道生死兩茫茫 奈何橋上空等待 花開花落慢思量 多情可以,千萬不要深情; 深情可以,千萬不要癡情; 癡情可以,千萬不要墮入情劫, 那樣,你將會萬劫不復. 生生死死生生世世的約定, 換不到你一世的真情, 那麼,就讓你, 生生世世不得安寧. 陳少爺迷戀青樓妹妹,嬌妻美妾鼎力支持,誰信? 這就是陳家德才兼備的少奶奶麼?還要頂著祖訓家規呦? 如花姑娘遇上英俊瀟灑倜儻風流的陳家少爺,是禍是福? 三個女人乃,一個對他情深似海;一個對他義薄雲天;再 有一個,對他情深似海加義薄雲天。 這位了不起的陳家少爺究竟是何方神聖又有何德何能?請 聽額慢慢道來。

正文 第一章 有情有義 左右為難

一九二九年,時局困頓,國事緊張,國人處此亂世,雖說是人心惶惶,可有些個富商大賈公子少爺的,仍舊是過著他們花天酒地紙醉金迷的日子。

已是初春時節,天氣卻異常寒冷,陳家大院裡,亦是柳未吐綠花未開的,一片殘冬景象。突然而來的一夜春雪,更是增添了幾分寒氣。陳家的當家老爺子陳永業病倒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呻吟哀告,使得老太太萬分為難,只得差子君去喚子晴。

子君進來回稟:「老太太有什麼吩咐嗎?子晴在門外候著呢。」老太太說:「你去外面候著,叫子晴進來,沒要緊的事不許來打擾,老爺子最怕不清靜。」

子君出去交代子晴進去伺候,子晴到在二門即刻止步,「老太太有什麼吩咐嗎?子晴候著了。」

「進來吧,看來老爺子沒你是活不了了,倘是嫌老婆子礙眼,老婆子就出去給你們行個方便。」

如此一來,外面就沒了動靜。老太太掀起簾子一瞧,子晴門口跪著呢。趕緊過來拉她,「子晴啊,叫你進去,也不是就非得逼你伺候他,跪這裡做什麼?有老婆子看護,他還能吃了你?就為你,他不吃不喝哼哼唧唧要死要活的,老婆子也是為難。」

子晴那裡早已是珠淚滾滾,又是委屈又羞愧的說:「子晴從未做過對不起老太太的事。老爺子一時迷糊,錯把糞土當珍珠,倘是老太太也來逼迫,子晴乾脆去跳井去上吊。子晴自幼沒有爹娘,給誰賣了來都不記得了,老太太對子晴的大恩大德,子晴一日都不敢忘懷。子晴縱是一輩子給老太太當牛做馬,也報答不了老太太對子晴的深情厚愛。然而,倘若,那子晴也唯有一死來報答老太太的恩情了。」

老太太想把子晴拉起來,子晴卻不肯起身,老太太也忍不住唏噓為難。「哎,這可究竟是要折磨誰?老爺子一輩子踏踏實實,不曾拈花惹草,要進棺材了偏生又動起了花花心腸,執意豁出一張老臉不要,尋死覓活著和我來鬧。萬一他當真有個三長兩短的,我這裡又該如何是好?」

子晴無語,只是默默流淚,老太太就無比疼惜起來。「子晴啊,老婆子也知道,你是個知恩圖報,有情有義的好孩子,你是老婆子看著長大的,你是好是歹老婆子清楚明白,老婆子也不是逼你應或不應的,打老婆子心裡頭,自然也是盼你能有個好歸宿,能稱心如意順風順水平平安安過一輩子。倘你應了他,老婆子絕計不會委屈你,即便是你來當家也沒什麼。要是你實在不願意,老婆子也絕計不會強逼硬迫。子晴啊,何去何從全在你,應是不應就等你一句話吧。」

子晴愈發是淚流不止,泣不成聲的了。「老太太疼惜呵護之情,子晴縱是粉身碎骨也難以報答,老太太即便叫子晴去死,子晴也不會皺一下眉頭,可倘若老太太當真要叫子晴應下,子晴是死都不敢從命的。」

「子晴啊,子晴,你只對老太太忠心耿耿,對老爺子就要狠心絕情嗎?你先進來,聽我和你說。」

聽得老爺子在裡面急叫且又咳喘連天呻吟欲斃的,子晴萬般為難,只好哭著央告。「子晴是萬萬不會應承的。子晴願為老爺子,老太太當牛做馬,伺候老爺子老太太一輩子。倘若老爺子再強行逼迫,子晴也唯有一死而已。老爺子想要姨太太,什麼模樣兒,什麼家世的好女子尋不來?何苦要個下賤的丫頭呢?」

「縱是有天仙下凡,老頭子也不稀罕。子晴啊,倘你不應承,老頭子不如死了算完。好子晴,我知道你是最乖巧最懂事最仁義的,你是怕應了我就對不起老太太嗎?哪裡就是,倘你應了我,和老太太豈不是親如姐妹成一家人了?老太太也唯有歡喜。子晴啊,你向是有情有義,菩薩心腸,難道就忍心見死不救嗎?」

子晴臉上早已掛不住,幾自無顏於世一般。老太太心裡的委屈和為難,她能視而不見嗎?是以,她只有一再著磕頭乞求,「子晴在這兒給您磕頭,求求您就不要再難為子晴了,在子晴的心目當中,老爺子,老太太就和子晴的父母長輩一般,子晴又怎麼可能會做出那等有悖人倫的事情來?」

老太太拉著子晴強行把她拉起來,且向陳永業道:「子晴是個好孩子,也是個好女子,你眼饞她,本也有情可原,無可厚非,然子晴句句在理,難道你當真要苦苦相逼,非得要她的命嗎?你想要姨太太,我立馬兒去給你找,年輕漂亮的女子,總會有的。」

「縱是天仙我也不要!」老爺子要發威了,只聞其聲而不見其人,他不心急不上火才怪。他原本是三分的病做著十分的態,現下卻當真是情急失態一下子由床上跌下來。

聽到老爺子跌下床,子晴再顧不上避嫌,趕緊進里間照料,老太太要叫人,老爺子不許,她只得幫子晴扶持,好歹把他弄上床。子晴要為他蓋被子,偏被他一把抱住身子,抱得死死的。又咳又喘著說:「好子晴,你就應了我吧,你再不應承,老頭子可真活不成了。難道你就忍心見死不救,讓老太太守寡去嗎?你到底是有情有義,還是鐵石心腸啊?」

子晴用力掙扎,陳永業卻拼死也不放手,咳喘得幾欲斃命。子晴禁不住苦求,「老爺,你就放過子晴吧,你這不是硬生生要把子晴置於不仁不義之地嗎?子晴也沒什麼好的,天下間的好女子多著呢,老爺何苦非要子晴不可呢?」

「子晴啊,你不要哭,你一哭,老頭子不是要心疼死嗎?你是不是嫌我老,怕我死了沒個依靠啊?你放心,咱現在就立個遺囑,等我百年之後,家業分給你一半,不管你有沒有兒女,你都是和老太太平分。你想改嫁就改嫁,不想改嫁就留下,誰都不許干涉。老頭子也知道,和你白頭到老是不好辦了,我不能霸佔你一輩子,等我死了,你去找個稱心如意的也不晚,我個老頭子還能活幾年?就算有個一子半女的,你也不用操心,老太太最是寬厚仁慈,一準虧待不了孩子。」

子晴愈發是哭個不休,求了老爺子求老太太,老太太禁不住對天長歎,「這可不是冤孽嗎?人家生的好看也成了罪過。你個死老頭子啊,你乾脆快些死了算了吧,你個老棺材板子能配得上人家汪鮮汪鮮的黃花大閨女嗎?倘若是你青春年少,我不早就成全你了嗎?」

「人生在世,不就是有一得必有一失嗎?咱家有財有勢,她要什麼我能給她什麼,但凡一個女子,能享到咱家這樣的榮華富貴,那也不屈此生。」陳永業豁上一張老臉,老太太也拿他沒轍。

陳永業十二歲娶了他的表姐王鳳琴,兩個人恩恩愛愛四十餘載,眼見著白頭到老不是幻想,偏偏他老來花心,執意要棄晚節於千里之外,一心想著子晴。老太太不止心灰意冷,還要心疼,子晴進退兩難的境地,她也是知道的呀。自從她嫁進他們陳家,先後為陳永業生了十二個兒子,雖說前頭那些盡數夭亡,也還有兩個兒子承歡膝下,她也算是對得起他們陳家的列祖列宗了。而今,他們具已娶妻,生子養女的可謂是子孫滿堂足以稱得上是盡享天倫了,怎麼就落到這般田地?

子晴泣不能止,陳永業好不心疼,卻又捨不得放手,他拉著子晴,萬般哄勸央求,子晴只是不應。紅顏是禍水,一絲不差呀,可是,他明明知道那是禍水,卻為什麼就非飲不可呢?飲不著,可不是比死還難受的?喝是死不喝也是死,左右都不好活,乾脆毒死也還痛快。

陳永業話說多了,渴了,也累了,他要喝水,子晴喂他喝,他要小便,子晴也伺候著,一時間,他又有點知足的意味,「子晴啊,你不當姨太太,就委屈你伺候我吃喝拉撒吧。你是當姨太太呢?還是當個下賤的使喚丫頭自己挑一樣。」

「子晴寧願當牛做馬伺候老爺子、老太太。」

老太太拉起子晴的手,又疼又愛,又憐又惜的。「好孩子,老婆子是不會虧了你的,老頭子百年之後,我給你找個讓你稱心如意的好女婿,你不點頭,老婆子絕不難為你。」

子晴跪下給老爺子老太太磕頭,「子晴終生不嫁,情願伺候老爺子,老太太一輩子。」

「那可不行,怎麼能耽誤你一輩子啊?好孩子,起來吧,以後別下跪磕頭了,我也不拿你當外人,自當是多個閨女吧,我養活了一輩子孩子,到老沒養出個閨女來。」

子君躲在窗外,所有一切都看在眼裡,她又嫉又恨的,子晴命怎麼就那麼好啊?一樣是丫頭,她不如子晴能幹嗎?不如子晴乖巧嗎?只是不如她好看,就輸了一大截子。姨太太啊,那是多好的事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怎麼就輪不到她頭上?

子晴出門要去倒便盆,子君趕緊接過來,不酸不甜的說:「姨太太,這種粗活怎麼能勞您大駕呢?還是讓我們這些下人來幹,您只管伺候好老爺子就夠了。」

她是玩笑也好,是打趣也好,是成心也罷,是無心也罷,子晴不想和她計較,只是說:「我不是什麼姨太太,我也只不過是個使喚丫頭。以後,這樣的玩笑不要再亂開了。」子君端著個尿盆直往子晴臉前湊,「你傻了吧?放著現成的姨太太不當,偏要當個下賤的丫頭?當姨太太有什麼不好的?要風有風要雨有雨的,總比當丫頭強上萬倍,別人想當當不上,叫你當你還不當。你當了姨太太,我們姐妹們也好跟著沾沾光啊?」

子晴一絲都笑不出來,她回身進屋,沒再說什麼。老太太問她,「子君說你什麼了嗎?」子晴說:「沒有。」老太太就說她,「該說她就說她,子君是越來越膽大包天了,降服了子豔、子書不算,還得連你降服了,她是天皇老子正宮娘娘,還跟這裡做個丫頭幹什麼?子晴啊,你脾氣好待量大不想和她一般見識,她倒認為你是怕她。」

「都是挺好的姐妹,沒什麼過不去的,老太太是多心了。」

「你不說,就當老婆子不長眼不長耳朵?待會兒得好好教訓教訓她,還反了天了。」

子晴很是為難的樣子,「老太太可不是想讓我難做人嗎?」

正文 第二章 風流倜儻十二少

陳家的十二少爺陳振邦,自小就是聰明俊秀討人喜歡,長大了更是風流倜儻一表人才,而且是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他十二歲就娶了親,其妻室林婉芸亦是知書識禮美貌齊整的,再加上為他們陳家生得貴子,越發是母憑子貴,令老爺子老太太倍加疼愛。

要說到陳家的十一少爺陳振國嘛,那就差強人意的了,他相貌平庸不說,智力方面也是遠遠不及弟弟,讀書學習愚笨不堪,除了四肢發達身體健碩,沒什麼可誇耀的。兄弟兩個簡直是天差地別。可相比那些夭亡的孩子們,老兩口還是要感天謝地的。陳振國也是十二歲娶親,這位十一少奶奶可了不得,有幾分姿色不說,光是那份潑辣就讓人歎為觀止啊。自打她死皮賴臉進了陳家的門,陳家就沒消停過。要不是她肚皮不大爭氣生出四個閨女,她不上天才怪。為了圖個消停,陳永業給他們另外置辦了一所宅院,叫他們離他們遠遠的,也好眼不見心不煩的。

陳振邦向是好賴床,總是要在林婉芸的一再催促下,才萬分不情願的起來。老爺子病倒了,做兒子兒媳的能說不要趕著去盡孝嗎?可陳振邦就是大大哈哈的不以為然。

一見真是下了雪了,玉兒寶兒在那裡堆雪人,他就要拉著林婉芸去湊熱鬧。林婉芸作氣作恨的責備他,「天都什麼時候了?還有閒心玩兒去,老爺子生病呢,你不說急著忙著去盡孝,還有閒情逸致一心惦記著找樂子,可不是大大的不孝嗎?」

陳振邦團起雪球擲向枝頭的麻雀,笑嘻嘻說:「哪裡是病了?我看全是裝的。他裝他的,咱玩咱的,有什麼不對?倘他真病了,我自然顧不得尋歡作樂了不是?」

林婉芸戳他額頭,繃緊臉叱喝,「不孝的東西,有你這樣的兒子嗎?爹病了還要說他是裝的。」

他把林婉芸拉到樹後湊到她耳根子上說:「老爺子就算是病了,也是心病,相思病。」林婉芸要捶他,又氣又恨罵他,「不孝的東西,有你這麼編排自己老子的嗎?」陳振邦還是嬉皮笑臉的,「我哪裡就是編排他?跟你說過嘛,他看上子晴了,你偏不信。他拉著子晴硬要往屋里拉,我是親眼看見的。」林婉芸又要戳他,「什麼不著邊的事都是讓你先看見。編排完這個又編排那個的,沒一句正經話。好好的,又要編排起自己親爹老子來,不是吃飽撐的嗎?」

「你不相信就算了,反正和咱們也沒有多大關係,大不了不就是多個小媽嗎?人家杜公子五六個小媽,他和小媽還有一腿呢。」林婉芸舉起小粉拳捶打他,作氣作恨斥責,「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成天就會胡說八道的。」

陳振邦不思悔改,還是要說,「我哪裡就是胡說八道?杜公子自己親口說的。他還說有一次他正和小媽作樂,竟被他老子撞見,他老子才要發脾氣,他趕緊把自己老婆奉送給老頭子作為補償,他老頭子當場就幹了兒媳婦,現在,人家爺兩個根本不分彼此。」林婉芸又啐又打,他仍是照說不誤,「真的,人家杜公子親口說的。他還說呢,倘不是他親娘又老又醜的,他也想試試。」

真是氣死羞煞人不償命哎,任人家林婉芸是多麼溫婉賢淑的,也忍不住想踹死他。「再胡說八道的,看誰還搭理你。好的一樣兒學不來,偏要去學那些爛七八糟的東西,以後不許那個什麼狗屁杜公子踏進咱們陳家半步,也不許你再和他去胡混瞎混,不然,再不理你!」

「他二皮臉麼,我不許他來,他偏要來怎麼辦?」

「他偏要來的話,我就叫人拿棍子把他攆出去!不是我不給你面子也不是我不給他面子,處世為人交朋結友的,總是要有個尺度,儘量結交些品行好的人,窮富尚在其次。倘若是什麼狐朋狗友的都去結交,能學到好事嗎?」

陳振邦嬉皮笑臉想要調戲她,「姐姐只是不知其中樂趣而已,男歡女愛又有什麼下作見不得人?只要不是奸殺逼迫,你情我願的,誰也不吃虧。」林婉芸推開他顧自而去,且恨恨罵他,「一肚子壞水兒滿嘴裡噴糞,懶怠理你。」陳振邦趕過去打躬作揖的,嬉笑道:「振邦知道姐姐雅致清高,那些個粗俗不堪的葷話本不該在姐姐面前賣弄顯擺,然而那樣的話若不說給姐姐聽又要說給誰去?倘若是說給外人聽,振邦可不是愈發下作了?」

瞧他那樣,林婉芸禁不住要笑,卻又不敢給他好臉色,倘若你稍稍給他點好臉色,他立即就會蹬鼻子上臉的。於是,她只不理會他,加快腳步向前走著,陳振邦趕忙緊緊相隨。

知道老爺子生病了,十一少奶奶李秀芹能不爭先恐後著來請安問候行賢盡孝麼?她走得急如颳風,連陳振國都有點望塵莫及的,只好和四個閨女隨後緊跟。十一少奶奶眼尖,一眼瞅見前面不遠處的陳振邦和林婉芸,就尖聲尖氣著喊他們。

「振邦,芸兒,跑那麼快幹什麼?好歹先等等我們吧,再怎麼說你們也是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倘若是老爺子百年歸西,我們那邊還沒得到信兒呢,你們這兒就已經登基了不是?」

二人同時止步,等他們過來。陳振邦笑吟吟地說:「大嫂可真會開玩笑,咱家又不是皇家帝室,用得著勾心鬥角爭權奪勢的嗎?倘若大嫂嫌那邊兒宅院偏遠孝敬公婆不方便,咱們可以換換,我倒是巴不得躲得遠遠的去圖個清靜,也省得一日三問安的窮麻煩。老爺子老太太可不是偏心得很嗎?給你們置辦那麼好的宅院,我們就慘了,要住那麼小那麼爛的一個破地界兒。哎,這就叫同父同母不同命啊。」

林婉芸連瞪帶剜,也沒打斷他的話。他知道林婉芸向是忍著讓著,不願和大嫂做唇舌之戰引發不必要的衝突,然而,他又怕她心裡委屈,是以,總是幫她說話。李秀芹哪裡就是吃虧的主兒,即刻向林婉芸道:「芸兒,你瞧瞧,你瞧瞧,大嫂不過就是說了一句,他就沒酸沒辣不鹹不淡著嚼扯起來沒完了。」

林婉芸一笑,很是柔婉地說:「他不嫌嘴皮子起泡就讓他嚼扯去,誰會和他一般見識?他那張嘴呀,就是賤,就是貧,咱只管走咱的道兒,看他還和誰嚼扯。」

李秀芹就挽起林婉芸的手,又親又近似的和她說笑。「終是咱們妯娌貼心,他們兄弟要爭什麼搶什麼都和咱們不相干,就讓他們狗咬狗去,咱們妯娌偏要和和美美你尊我讓的。」

她們說話,陳振邦偏偏又要來插上一嘴。「我們兄弟才不會爭什麼搶什麼,但凡大哥稀罕的,我這做兄弟的立馬兒就給他,便是大哥想要我的腦袋,我這做兄弟的也絕對不會皺皺眉頭。」他大嫂嘴快,趕著就問,「要是你大哥稀罕你芸兒姐姐呢?」他那裡仍是嘻嘻哈哈的,「那我也只好拱手相讓啊?就怕大嫂不讓。」

林婉芸做氣做惱的,向著李秀芹道:「守著孩子們,大嫂就引著他不說人話。」李秀芹那裡笑得前仰後合起來,「說笑了說笑了,可不是讓振邦話趕話把大嫂趕進胡同裡了?芸兒只惱他去,怎麼偏要惱到大嫂這兒來?」林婉芸就嫣然一笑,說道:「芸兒哪裡敢惱了大嫂?大嫂自是傾國傾城,有大嫂在著,大哥還會稀罕什麼人去?」

李秀芹這就樂到合不攏嘴巴,「瞧瞧瞧瞧,連芸兒都貧起嘴來,當真是跟著什麼人就能學出個什麼樣兒來。」陳振邦即刻問她,「我大哥跟了你這麼些年,怎麼就沒學出你那樣兒來?」

「跟我學哪樣兒啊?」李秀芹拿指尖戳他額頭,她指尖不像林婉芸那般圓潤,指甲長長的,戳的他生疼。「就你大哥那副蠢像,就是跟著七仙女也學不出半分兒彩兒來。」陳振邦捂著額頭抱怨,「大嫂就不能剪剪指甲嗎?戳人家一下子恨不能戳個血窟窿。姐姐就捨不得了,她指甲總是剪得短短的,戳一下不但不疼,還受用得很呢。」

正文 第三章 行賢盡孝誰當先

一路說說笑笑打打鬧鬧的,就來到老爺子、老太太的上房寶地,李秀芹再顧不得別人,撇開他們搶先幾步進內室給老爺子老太太請安。見子晴給老爺子喂藥呢,就一把奪了去,湯湯水水醫藥飲食專家似的嘮叨個沒完,實在是大賢大孝的兒媳婦啊。老爺子又氣又恨的,偏又說不出個什麼來,就咳咳喘喘的不搭腔不理茬,去和兒子孫女們說話。

說實在的,老太太也煩她,就說:「還是讓子晴伺候吧,子晴眼活心細,要說伺候人,誰都比不過她。」李秀芹把碗塞回子晴手中,晃出的藥湯撒到子晴懷裡,子晴不語,只繼續喂老爺子吃藥,這回,老爺子確確實實就不咳不喘的吃起來。李秀芹就帶笑不笑的說:「不就是喂個藥嗎?誰喂不是一樣?」——你嫌我喂得不好,我還懶待伺候你。陳振邦拽拽林婉芸衣襟沖她直眨巴眼,林婉芸就甩開他擠到侄女們中間,侄女們和她都很親近,牽手抱臂的比和親娘還親。

病人需要清靜,老太太就帶著兒子媳婦孫女們出來,只留子晴在裡面伺候。老爺子這一病,家裡的氣氛明顯就叫人壓抑,想隨隨便便說句話都不行了,不要說別人,林婉芸第一個就不會答應他。陳振邦左顧右盼的,不時拿眼去勾搭林婉芸,她乾脆不去看他。

人家大嫂好歹不濟還裝模作樣的和老太太探討老爺子的病情,出些不著天地無濟於事的鬼點子,儘管都是廢話,總比陳振邦強,他可是老兩口的親兒子,心尖子,寶貝疙瘩子啊。老爺子生病,他一點都不著急,那心思還不知道要放到哪裡去呢。

李秀芹也真是厲害,那陳芝麻爛穀子東家長西家短不靠邊不挨沿的廢話就像是用大車拉來的,總也沒個底,陳振邦哪有閒情逸致聽大嫂擱那裡沒完沒了的嘮叨,趁大嫂替他擋眼,他悄悄就留出了屋門。這回好了,再不用聽大嫂嘮叨了。該上哪裡玩呢?陳振邦思謀著,沒思謀出個好去處呢,已經到在宅門口了。守門的牛二起身攔他,「十二少爺,今兒個是要哪兒去呀?」陳振邦一見他就沒好氣,「天天要你管要你盤問,你比我親娘老子還有權是吧?本少爺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那是那是。是十二少奶奶交代的,看到十二少爺出門,一定要問好去處,少奶奶就怕少爺回家晚了沒處找去。十二少爺,您就別讓我這個下人為難了。」陳振邦照他腦門子戳了兩下兒,當即忍不住笑道:「難怪姐姐愛戳我,竟是把我當是下人或孩子。」再又戳他幾下兒,便要揚長而去。牛二忙追著他央求:「少爺究竟要去哪裡還是告知牛二吧,要不少奶奶問起來牛二不好回答。」

陳振邦揮手又戳他,「給你根雞毛就當它是令箭,少爺不過就是想出去轉轉,信步走走,哪有個准地方?一小會兒就回來了,你怕什麼?少奶奶就那麼可怕,能吃了你不成?她頭上長角還是身上帶刺兒了?」

牛二趕緊賠笑,「十二少奶奶才不是嚇人,只是對人太好,體恤我們。十二少奶奶交代的事情,當然是要盡心盡力。」陳振邦立時就落下臉來,瞅得牛二直發毛。「牛二,你竟敢對少奶奶起心,你膽子可著實不小啊。少奶奶最是雅致清高,哪裡容得你存非分之念?」

牛二都快被他嚇死了,恨不能立刻給他磕幾個頭,「小人不敢!小人萬萬不敢啊少爺。」

「知道你不敢!今兒少爺無聊,逗你玩兒。就算你真對少奶奶起心又有什麼相干?不過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罷了。你身上有幾個大子兒沒有?倘若有個十文八文的,先借給少爺用用,少爺去無煙茶樓喝個茶,吃塊點心,少奶奶問時,你也好有個交代。」

牛二立馬翻出十幾個銅板,陳振邦接過來數了數,「十六個,回頭還你二十個如何?」牛二忙說:「不用還不用還。」陳振邦戳他幾下,笑吟吟說:「少爺向個看門的借錢就已經是天大的笑話了,再要不還,可不是要給人家笑掉大牙?你不讓還,少爺就不借了。」牛二忙說:「要還要還,橫豎少爺也不缺幾個大子兒。」

這一出門,陳振邦可不是就成了脫去緊箍咒的孫猴子了嗎?他邊走邊唱,幾個銅板被他捧在手心晃蕩的清清脆脆著響,走街逛市的,肚子餓,他就手買了幾個包子吃。吃完包子覺得口渴,還當真想去無煙茶樓喝口茶了。

陳振邦才要奔無煙茶樓,後頭有人喊他,「陳少爺,陳少爺這是要奔哪兒啊?」

見是劉少爺,陳振邦笑道:「我不過是想去無煙茶樓喝口茶,劉少爺也一起去嗎?我請客。」

劉少爺緊走幾步趕過來,搖頭晃腦說:「陳少爺今兒怎麼這麼大方啊?無煙茶樓通常是連個唱曲兒的都沒有,想喝茶,怎麼也得是如意茶莊啊?那個叫青紋的姑娘唱的不錯,前兒剛來的,你沒見過,真是俊俏啊。瞧瞧去?」

「今兒出門匆忙,只有十六個大子兒,還花兩個買了包子。」

劉少爺愈發是要搖頭了,「老弟,你家存那麼多錢幹嘛用啊?誰不知道你們陳家金銀滿倉的呀?算了,還是我請你吧,像你這麼吝嗇的,再找不出幾個來。倘若不是老弟自命清高,什麼賭館妓院的哥哥請你去任意著逍遙快活個夠。」

「賭館妓院那都是坑人害人的地界兒,我才不稀罕去呢。倘若你真想請客,咱們可以奔戲園子啊?」

「沒問題呀?咱這就走,就算陳少爺瞧個十天半月的,哥哥也請得起。哥哥出門,身上沒個三百五百的就算沒帶錢。」劉少爺慷慨激昂的,陳振邦卻要撇嘴,而且恨不能要撇到後腦勺兒上去。「哪裡就用得著那麼多錢?我出來一天,就算緊著花,十塊大洋也花不出去。」劉少爺就笑話他,「誰敢跟你陳家的十二少爺比呀?你十二少是吃齋念佛的主兒,我們卻是要吃喝嫖賭樣樣俱全的。進一次賭館,沒個三百兩百能過癮嗎?便是一宿輸他個千兒八百的,也是尋常。去一回妓院,沒個百八十塊那也不行。人家那些個色藝雙全的,身價兒都高的很,再有那掛頭牌的,就更是厲害,一宿少說也得二三百。再有那有脾氣有架子的,你光是有錢還不行,人家還要專挑青春年少風流倜儻能詩善對雅致多情的。」

陳振邦直笑,「你就可勁兒吹,反正那種地界兒是黑是白是紅是綠我都沒見過。」

「誰跟你吹誰就是BZ養的。」

劉少爺口不擇言,陳振邦更是要笑掉大牙了。「誰不曉得你娘是幹什麼的呀?」劉少爺毫無愧色,反倒還理直氣壯地說:「我娘是做過戲子,那又有什麼?現在,家裡還不是我娘當家?」

「要是你大娘二娘三娘四娘有兒子,想來也輪不到你跩。你爹再有錢,也禁不住你敗壞,早晚把家業敗壞淨了,看你還跩不跩。」

兩個人說說笑笑奔戲園子呢,杜公子坐著洋車趕過來,見是他們兩個,就叫停車。「陳少爺,劉少爺,真巧啊,你們也要去倚紅樓嗎?」

「我們是要去戲園子,你指定是要去倚紅樓,我們和你豈是同路?」陳振邦本也不大喜歡杜公子,剛剛討得林婉芸一番說教,就更加不願搭理他。杜公子卻是笑道:「今兒本公子就不去倚紅樓了,咱們一起瞧戲去。說真的,我也好幾天沒去倚紅樓了,看見那個張公子就噁心,他玩兒過的,我還懶得碰呢,別跟著傳染一身白瘡子。」

既然他們不坐洋車,杜公子就下車和他們同行,才伸出雙臂要搭他們肩膀,陳振邦閃了,且一絲不給他留情面著說:「姐姐教我不要搭理你,怕我跟你學不出人樣兒來。」

「你也不是吃奶的娃子了,成天叫個女人管著,瞧你那份兒出息。人不風流枉少年,咱們有錢人家的公子少爺倘不會吃喝嫖賭,似你陳少爺那般叫勞什子的祖訓家規束手束腳,豈不是白活?似你們陳家這般有錢偏又不會花的主兒,倒不如人家貧寒子弟,好歹人家落一心靜。空守著一堆堆的金銀財寶卻不能任意的逍遙快活,可不是要憋悶死嗎?陳少爺,真可惜了兒你這一副好皮囊啊,似你這般風流倜儻一表人才的模樣,本該是風花雪月無盡著風流的。再瞧瞧人家章公子,雖說生就是一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貓不聞狗不舔的模樣兒,可人家卻自恃有錢有勢而自命英俊瀟灑風流多情,就算人稱花斑太歲,也還是倚紅樓的貴客。就他那滿頭滿臉無藥可救的白瘡子,任是咱們見了也巴不得繞道兒走,可那些個光鮮光鮮如花似玉的姑娘們卻把他當成美男子,為什麼呀?不就是為錢嗎?人家章公子出手那叫一個闊,那大洋從來都不用數,大把大把著撒,美其名曰天女散花。陳少爺,你難道就一點不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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