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秋,真要如此?」聲音清冷,卻透露著淡淡的關心。
「他是我的夢,於我,能看到他,便足已。而且,這也是我…唯一可以靠近他的機會。」葉知秋輕輕點了點頭,唇邊泛起苦澀的笑,一雙如墨的眸子堅定的望著前方不知名的花輕柔的說。
「你何苦呢?」依然清冷,卻帶著疑惑。
「小詩,若愛上一個人,再苦,也甘之若飴。」葉知秋轉頭,望著靜立在身側的夏侯雲詩,軟軟的說。
她會愛人嗎?夏侯雲詩摸著飄在身前的銀色髮絲,淡漠的神情帶了些許迷茫,她記得師父臨終前對她說,世界上最讓人銘心的唯情而已,最讓人傷神的亦唯情而已,情之一字最是苦楚,若是可以,千萬勿惹。她冷心冷情無法體會,如今卻見她唯一的師姐這般情陷,啟唇問道:「若我一輩子不懂情,是不是就不會受傷。」
不懂情便不會傷,是這樣嗎?葉知秋在心裡默念,她卻已知情懂情,只是這個情不是那人所要的情,他所要的情卻已化為塵土,也許就像他所說的,留在心裡,刻在生命裡。
葉知秋抬頭望著天空,她似乎又看到那人站在花園裡望著星空思憶,她墨黑的眼睛又開始發酸。
見葉知秋沒有說話,只是望著天空發呆,夏侯雲詩便沒有再追問下去。
兩人不再說話,任風輕輕的吹。
「小姐,駱公子找你?」一個穿綠衣服的小丫頭來到葉知秋身邊說,然後轉過身飛快的看了一眼夏侯雲詩,隨即低垂著頭:「夏侯姑娘,好。」這夏侯雲詩不僅有一頭妖異的銀髮,而且總是冷冰冰的一張臉,雖然長得很美很美,但她每次都不敢抬頭去看夏侯雲詩。
夏侯雲詩知道她那一頭銀髮除了師父和師姐是沒有人能夠接受和認同的,她也不在意,銀髮如何,與他人何干?眸光一轉,望向葉知秋,「我要回毒穀了,你要安好。若他欺負你,我定會讓他也嘗嘗我銀髮妖女的毒。」說完,不待知秋回答,便用上層輕功絕塵而去。
葉知秋看著離去的夏侯雲詩淡淡的笑了,這個雲詩總是來無影去無蹤的,明明醫毒雙絕,卻偏偏毒人不救人,說世上沒有可救之人,只有可毒之人。本想讓雲詩參加她的婚禮,不過以雲詩的性情,她也就沒有多說什麼,她知道,雲詩會祝福她的。
「霜兒,走吧!」回頭,葉知秋便看到霜兒目瞪口呆的樣子,搖頭輕笑,心中又不免有些惆悵,雲詩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
聞聲,綠衣丫頭也就是霜兒才合上一直張開的小嘴,看到葉知秋已走了,便又小跑的追過去。
從靜心園來到正廳,葉知秋便看到正在品茶的駱既問,他一身白衣,一根暗紫色的發環將他的墨發束起,看起來高貴而儒雅。
駱既問聽到腳步聲,抬頭,便看到葉知秋盈然而來,他將茶杯放在茶几上,微微含笑,道「剛剛去陪夏侯姑娘了。」
葉知秋嗯了一聲,隨即道:「既問,怎麼有空過來。」
「想來見你便來了。」她瘦了,那雙眼睛依然清澈明淨如初見,卻帶著淡淡的憂傷。
聞言,葉知秋愣了愣,才道:「既問說笑了。」
「那知秋就當我說笑了。」駱既問眼裡失望一閃而逝,原來他的心意對知秋來說只是一句玩笑話,他滿心苦澀,卻也無從發洩。
葉知秋也笑了笑,隨即垂下眼眸,心道:既問,對不起,你的情,我無法應,也不能應,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知秋,你你…真要嫁他?」明明已從別人口中得知,卻仍不死心,想聽你親口說。
「是的,我要嫁他。」葉知秋看著駱既問認真的說,神情帶著難以擦覺的堅定。
駱既問聞言,閉上眼睛隨即又睜開,聲音沙啞,「可是他他…」不喜歡你呀。
「他喜歡的不是我。」葉知秋接過話,苦笑道:「我知道,他心裡沒有我,只有我姐姐葉知夢,可是姐姐已去了三年了,我嫁他,不是為了取代姐姐,只是想陪著他,看著他便可。你明白嗎?」
「我明白。」駱既問在心裡苦笑,我如何不明白,我對你亦如此啊!只是我心裡是你,你心裡是他,他心裡卻是知夢,知夢的心裡呢?已經無從知曉。
如此糾纏的關係到底是誰的錯。
葉知秋垂眸不語。
駱既問定了定心神,看了葉知秋好一會,才道:「你,不後悔,哪怕他永遠不回應你的心。」
葉知秋搖了搖頭道:「從我遇見他,並為他動心的那一瞬間,我已沒有後悔的餘地,對他的心,對也對,錯也錯,心,終糾收不回了。」
「希望他有一天能懂你的情。」情既已動,對也對,錯也錯,收回來,談何容易,若能,世間哪有那麼多癡男怨女呢。
「只要他能憐我,不離我,不棄我,此生足已。」是啊,只要他能憐她,於她不離不棄,哪怕他心裡的情給的不是她,她也知足。
知秋,我不放手也不行啊,你對他用情如此之深,我自愧不如啊。君若安,我突然很恨你卻又那樣的嫉妒你,恨你讓知秋卑委至此,又嫉妒你讓知秋如此待你,望你能看到她的好,否則我不會放過你的。
南北大陸,由北邊雪域國和南邊天水國以及周邊的幾個小國構成,而雪域與天水被一條橫跨南北大陸極東極西的衡河而劃分。
此刻,天水都城離溪這幾天總能聽到這樣的對話。
「你聽說了沒有,商業奇才君若安要娶葉家大小姐為妻。」
「可是據我所知,葉家大小姐三年前已經去世。」
「葉家大小姐是死了,不是還有一個庶出的二小姐。」
「是啊是啊,那葉家嫡出的大小姐叫葉知夢,聽說,人長得像天仙一樣,傾國傾城,可惜紅顏薄命。」
「那葉家二小姐呢?」
「她的相貌就不及葉知夢了,而且聽說她從小就被送到雪域國尋醫治病,回家的次數也很少。」
「她似乎叫什麼葉知秋的。」
聞香樓靠窗的地方坐著一位紫衣男子,閉目傾聽這一切,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突然,他睜開緊閉的雙眸,那雙眼睛幽黑而深髓,似乎隨時吸引著他人的注意力,目光卻極為清冷,神色淡漠的幾乎沒有任何表情,面容卻是極為俊美。
三年了,三年了,知夢已走了三年了,知夢你說,若是三年我沒有忘記你,或者忘了你卻還沒有喜歡別人,讓我答應你娶葉知秋,可是你還沒有來的告訴我為什麼,便離我而去,如今,我便要娶葉知秋了,你可知否?紫衣男子想到這裡,清冷的目光滿含痛苦,如果他早些發現他對知夢的心思,也許知夢便不會喜歡上別人,更不會死。
原來這紫衣男子便是離溪人們口中的商業奇才,也就是要娶葉知秋的君若安。
君若安,君家獨生子,他的姑姑君已菲是天水國的皇后,而他的父親君已然不僅是當朝國舅爺,又是離溪首富,對經商極有一套。君若安從小耳儒目染,經商之道與其父相比,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十七歲便已是離溪經商奇才,二十一歲便是整個天水國的經商奇才。他生性自由,不喜拘束,便未走士途之路,君已然也勸說幾次未見其效,便也聽之任之。
「若安,後天就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就不要再隨便亂跑了。」一個美婦人對著剛從聞香樓回來的君若安說。
「娘,若安知道了。」君若安這時目光才帶了些許溫度,淡淡的回道。
「知秋,是個好女孩,你娶了她,就好好對她,過去的已經過去……」君若安的娘黎倩雅理了理君若安被吹散的髮絲,語重心長的說,她見過葉知秋好幾回,那姑娘唇邊帶著淺笑,讓人如沐春風,聲音輕輕柔柔溫溫軟軟的,聽的人心裡安安靜靜舒舒服服的。
「孩兒知道,娘,若沒有其他事,孩兒先去休息。」君若安知道娘親是為他好,但他的心有些無力。
「那你回房休息。」聽到自己孩子說累,黎倩雅也不再多言。
「孩而告退。」說完,君若安,便向自己的馨竹院走去。
著君若安消失的背影,黎倩雅若有所思。
兩天后,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葉知秋靜坐在新房內,直到現在她都覺得自己在做夢,屬於君若安的夢,她真嫁他了。她生性淡然,凡事不強求,唯有關於君若安的事,若她的姐姐葉知夢還在的話,也許她便認了,只遠遠看著君若安安好幸福便可,可是,當君若安說要娶她,她想也沒想便應了,其實她什麼都知道,君若安娶她只為了完成姐姐的承諾而已,她雖不明白姐姐此舉為何,但她還是很感謝姐姐的,姐姐一直待她很好,姐姐的死也是她心中永遠都磨滅不了的傷痕。
新房內,很安靜,蠟燭靜靜的燃燒,燭光映的那些紅色的雙喜字鮮紅欲滴。葉知秋收回思緒,盯著紅蓋頭出神,她手裡緊握著訂親的信物琉璃鎖,她將琉璃鎖放在唇邊,閉起雙眼,那細長的睫毛微微翹起,隨著她半開半合的紅色唇瓣顫動。
「琉璃鎖,琉璃鎖,知秋不求什麼,只求若安能憐我,於我不離不棄,我便足已,如果他心裡能有我小小的地方,哪怕一點點我會更好。」
忽然房門被推開,葉知秋的心被提到嘴邊,她緊抿著雙唇,摒住呼吸,她怕她一張口,心會跳出來。她知道君若安進房了,她聞到他的氣息了,冷清淡漠的卻使人想要去靠近,哪怕是飛蛾撲火,也無怨無悔。
君若安安撫好那一堆好友,以免他們鬧什麼洞房,他知道自己情淡,唯一的情給了知夢,娶知秋一是為了讓父母安心,終究要娶妻的,與其娶別人不如娶知秋,二是為了知夢,這也是他如今唯一能為知夢做的事。知夢,一想到她,他的心便疼,那種精神上的疼。
葉知秋有些不安,因為君若安自關好門口,便只是站在那裡不動,她嘴唇顫了顫,睫毛更是輕顫的厲害,她的心又開始發酸,她告訴自己,要開心,因為她已經嫁給他了,她以後便能靠近他,看著他了,娘說過,人心很小的,要的太多的話,不僅放不了,甚至會把心撐破,心若破了,再去彌補,也是徒然。
就在葉知秋快將唇瓣咬出血時,她頭上的紅蓋巾被一雙修長白皙的手掀開,她抬起頭,便對上君若安墨黑深髓不見底的雙瞳,葉知秋張了張嘴,卻沒有說什麼。
君若安整理好思緒,穩定心神,便朝著坐在床邊嬌小的紅色身影走去,他再轉頭望瞭望窗外,夜空中星光點點,明明滅滅的,知夢,你看到了麼?隨即回過頭,伸手掀開那紅蓋頭,映入他瞳孔的便是知秋那黑白分明清澈明淨的雙眼,那細長微翹的睫毛掛著似有若無的淚光,在燭光中閃閃發亮,看起來楚楚可憐,讓人不忍,那雙紅唇更是被咬的似那紅燭的蠟滴,君若安心突然漏了一拍,他眼神微便,隨即,一閃而逝。
見君若安一直看著自己,便不由自主的垂下了頭,所以也錯過了君若安那一閃而逝的眼神。
「間不早了,你休息吧!」說完,便轉身離去。
「相相公,你…」看到君若安要走,葉知秋緊張的開口,可話沒說完,就見君若安回過頭來目光凜冽的看著她,聲音清冷:「不要叫我相公。」
君若安聽到葉知秋緊張兮兮的叫他想公,他渾身微顫,想也沒想便脫口‘不要叫我相公’,只見葉知秋渾身猛的向後縮,眼神先是不敢置信,然後是痛苦失望一閃而逝,最後是了然明淨。他不由自主的放緩了聲音,「嗯,我不習慣相公這個稱呼,你叫我若安便可,或者向你以前一樣喚我君大哥。」
「嗯,若若安。」葉知秋聽了,輕輕道:「你也叫我知秋。」話音越說越小,幾乎聽不到。
「好。」
知秋愣了愣,隨即淺淺的笑了,笑的那麼淡然那麼羞澀那麼安靜那麼乖巧。
君若安看到葉知秋盈然淺笑,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冬天裡正午的陽光,照在人身上溫溫和和暖暖軟軟舒舒服服的。他以前也知到知秋給他的感覺總是雲淡風輕的,淡淡然然的,若你不注意便不會發現她的存在,若知夢是一團火焰的話,知秋便是一池清水,君若安不知他為何有如此想法,暗自搖了搖頭,道:「知秋剛剛叫住我何事?」
「我聽人家說夫妻要喝交……交杯酒才可以。」葉知秋盯著君若安的眼睛小心翼翼的說,不敢放過他眼神裡的任何變化。
聽了葉知秋的話,君若安愣了愣神,薄唇微張,但沒有說什麼,走到八方桌邊,拿起酒,輕輕搖了搖,便倒入小小的青花瓷杯中,動作從容而優雅。
望著君若安的一舉一動,葉知秋清明的眼裡出現絲絲迷戀,像是怕被君若安察覺,很快垂眸,隨即又抬眸,眼睛又恢復明淨。
做好一切,君若安示意葉知秋過來。
若安許自己了,同意和她喝交杯酒,葉知秋心裡這樣想著,但舉止間依然小心翼翼,唯恐君若安不喜而厭了她。
「知秋,可是怕我?」君若安總覺得葉知秋對他太過小心翼翼了,便開口問道。
聞言,葉知秋輕輕搖了搖頭,頭上的禮冠隨著她的動作叮噹作響,聲音清脆悅耳。
她怎麼會怕他呢?以前她和他還是朋友時,她暗自傾心於他,不敢被他發現,怕他連做朋友的機會都不給她,如今,她已嫁於他,她怕他忽然離了她棄了她,她並非怕他,只是太喜歡他,喜歡的沒有了所有的淡然安靜,喜歡的不知該如何是好,喜歡的與他成了親卻還是不安,她在心中苦笑,愛的如此卑微,她卻還是想愛他。
將葉知秋的動作盡收眼底,君若安沉默不語,只是端起一杯酒,遞給知秋,他執起另一杯,示意知秋和他的手臂交差,將酒一飲而盡。
即刻,兩人默契的分開相互交差的手臂。
葉知秋向後輕輕退了兩步,她平素很少沾酒,如今一小杯下肚,感覺心口都是熱的,那酒滋味甘甜醇香清冽,絲絲香味盈繞鼻間,尤其是,她和若安靠的如此近,他那純男性的氣息噴撒在她的臉上,她覺得她的臉發熱,心跳加速。他們一分開,她便向後退,低垂著眼眸,不敢看向若安。
君若安也有一些失神,當葉知秋靠近他,他的鼻間唇邊盈滿淡淡的青香,似花香又似草香,很淡很淡,若非靠的太近,不注意的話,根本就聞不到,就像她給人的感覺,甜淡安然。他眼神暗了暗,隨即又恢復清冷,「知秋,若安能給你的便只有這些,至於心,已給了知夢,你明白嗎?」
葉知秋的心震了震,眼裡痛苦一閃而逝,很快便恢復,抬頭,一雙淨亮的眼睛專注的望著君若安,輕言道:「我知。」他提親的時候就算不說她也知,他能給的只有夫妻之名,給不了她夫妻之實。
君若安沉默不語,他提親時便對知秋說,他給不了他夫妻間的情與愛,但能給她安心的生活,她點頭答應,他才娶她。
只是君若安不知道的是,讓葉知秋能夠安心生活的唯有他君若安。
「夜,深了,我回書房,你也早些安睡。」君若安說完便出去了。
葉知秋望著君若安離去的方向,眼神淒苦,神色悲傷,沒有了往日的淡定安然。
若安,你在新昏之夜,也不願陪我麼,即使你什麼也不做,我也開心。
葉知秋自己解開頭上的禮冠,頓時那烏黑發亮的髮絲像瀑布一樣傾泄在她的周身,她輕輕躺在新床上,那床極為柔軟,她伸手輕觸那繡著大紅雙喜字和畫著鴛鴦的新被子,那觸感滑絲清涼柔軟,可是她此時的心卻很冷很痛很傷,她任那清淚從眼角滑出,落到她的枕上,漾起似有若無的漣漪。
葉知秋並沒有哭出聲音,只是靜靜的流淚。是她太貪了嗎?已嫁了他,卻還想要他陪她。
若安若安若安……
若安若安若安……
她在心裡一遍遍的輕呼他的名。
可是他聽不到,聽不到她如此癡情的呼喊,他聽不到啊…
成親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那些程式複雜而繁瑣,葉知秋及不過一波又一波的困意,帶著那顆苦澀癡念的心漸漸進入夢鄉,但是兩行清淚依然順著她緊閉的眼角流出,她睡夢裡眉頭輕縐,似乎睡的極為不安。
夜很黑,很靜。
第二天,天微明,葉知秋便已清醒,她看著昨夜的新房,蠟燭已燃盡,一些紅色的蠟淚已乾枯,徒留墨黑的短焰,這是不是蠟炬成恢淚始幹。
葉知秋一手撐在枕頭上,才覺得枕邊濕了一大片,她愣了愣,嘴邊浮起似有若無的淺笑,她睡著了也能流淚,只是不知睡夢裡流了多少淚,使得枕邊濕至此。
正是:夢裡淚落知多少,點點滴滴只為君。
就在這時,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接著一道聲音響起,「少爺少奶奶,是否已醒?可要綠如和霜兒進來伺候。」
葉知秋看著只有自己一人的新房,唇邊泛起苦笑,也罷,新昏之夜被夫君所棄,新娘獨守新房,遲早要傳出去的,她倒是不怕以後自己在君家的地位,只是真要是傳出去,對若安也有不好的影響,要不要叫綠如和霜兒進來呢?而且霜兒從小便跟著她,如今又以陪嫁丫頭的身份進入君府陪伴她,她知道霜兒很擔心自己,不會亂說什麼的,但是綠如……。
其實,葉知秋大可不必叫綠如進來,畢竟她如今已是君府的少奶奶,自可以要求下人是否伺候,只是她剛嫁進來,不想以君家少奶奶的身份來對待下人。
而且在天水這個國家,下人伺候主子天經地義,若無故被主子所拒,他們會以為是他們自己犯了錯,傳出去,會被人說閒話的,甚至不會再有其他人錄用他們。
「綠如霜兒,進來吧!」葉知秋決定還是讓她們進來,一切順其自然,只要若安願意她留在他的身邊,什麼都可以。
綠如和霜兒得到葉知秋的許可,方才輕推門進來,將洗漱的東西放好,站到一邊。
「少爺少奶奶早,咦少爺呢?」綠如抬頭沒有發現君若安的身影,便開口問。
霜兒這時也發現房間裡只有葉知秋一人,她焦慮的看了看她家小姐,嘴唇張了張,卻沒有說什麼。小姐昨晚肯定一個人……
「他,出去了。」葉知秋輕輕的道。
綠如聞言便垂頭不語,只是那雙眼睛在知秋看不到的地方閃了閃。
「小姐我伺候你梳洗吧!」霜兒心疼的說。
「你先幫綠如整理床,我想自己梳頭。」葉知秋望著銅鏡裡那張清秀的容顏柔聲的說。
霜兒應了一聲,便同綠如整理床。
葉知秋愣了一會,便去清洗臉,察幹後,坐回銅鏡前,拿起梳子,動作輕輕的梳她那黑亮柔順的髮絲,她的那黑色的瞳孔像墨染了一樣,卻帶了無盡的憂傷,藏盡了對君若安深深的情癡癡的愛。
「啊,綠如姐姐,霜兒不是故意的。」
聞聲,葉知秋放下梳子,來到綠如和霜兒面前,便看到綠如的食指被劃了一道小小的口子,殷紅的血便從那道口子流出來,有一滴還落到淡粉色床單上,漾起一圈圈漣漪,像一朵盛開的罌粟花,美麗而妖嬈,魅惑人心。
「少奶奶,不關霜兒的事,是綠如自己不小心。「看到葉知秋過來,綠如低眸道。
見葉知秋盯著床單上的那滴血不知在想什麼,像是怕她責怪,便跪下,慌張的道:「少奶奶,對不起,綠如弄髒了床單,請您懲罰。」
霜兒見綠如跪下,也跟著跪下,眼巴巴的望著自家小姐。
葉知秋淺淺的笑了笑,輕輕的道:「沒關係,終究要換的,再說,床單洗洗便乾淨了。」說著便示意綠如霜兒起身,並讓霜兒去拿點膏藥為綠如擦擦,輕聲囑咐她不要讓傷口進水,以免發炎。
綠如注視著葉知秋的背影,詭異的笑了,眼睛裡極深的恨意一閃而逝,隨即恢復正常。
葉知秋總感覺到怪怪的,但又說不上哪裡,也沒太在意。
葉知秋自己挽了個髮型,,頭戴水綠色的發簪,身襲一件鵝黃色的紗衣,腰束淡青色的絲帶,零星點綴小小的花瓣,素雅而不失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