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執了手卻不珍惜.
有的人,相愛著,卻總是未能執手.
很多人總喜歡在深愛時,說些永遠,生生世世的話.可我想,對於大部分人來說一輩子在一起,只不過是些不著邊際的傻話.不得不相信,有些感情就是有緣無份,愛情也許不是僅僅相愛就可以久遠的.
也許很多人認為,悲劇疊加,就是小說.事實上,生活遠比小說更加戲劇化.
"老爺,恭喜你啊,是個小丫頭!"
薄永對產婆笑了笑,然後轉身走向他妻子的床邊,坐在床沿,並沒有十分激動的說道:"夫人,辛苦了."
"老爺,現在日進黃昏,給她起名叫薄暮吧,暮薄而福豐."
"一切都依夫人的."
"來人呐,拿賞錢來.呐,這是你的賞錢,今天有勞了."
"謝謝老爺,謝謝老爺!"
產婆看著薄永對他妻子的態度,心中嘀咕道:"這年頭的男人呐..嘖嘖,生女孩不也要懷胎十月嗎,一點都不心疼自己的女人."
可是薄永真的是因為重男輕女才是這般態度麼?
十二年後.
"暮兒,來,給你娘磕頭."
"爹,娘長的什麼樣,好看麼?"薄暮揚起腦袋看向薄永,而薄永只是怔怔的看著窗外,好像沒聽見薄暮的疑問.
薄暮見薄永並不想言語什麼,於是便跪下上香磕頭.
聞見煙味,薄永將目光從窗外拉回到屋內,看著那嫋嫋升起的煙,歎了氣,也不言語些什麼.
在小孩子好奇心的趨勢下,薄暮還是開了口:"爹,你怎麼不說話了呢,暮兒是不是說錯話了什麼話吖?"
薄永看著薄暮充滿好奇的臉,徐徐的說道:"暮兒啊,你還小,有些事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家的不會懂的.待你再大些,爹自會告訴你."語罷,便擔著一筐子鈴鐺出門去賣了.
在小薄暮的記憶裡,娘就像是一團霧氣,隱隱約約卻又不曾散去.只聽人家說娘在薄暮很小的時候就去了,如果再想知道些其它的,就是問了別人,人家也不願多說些什麼了,或者根本也說不出什麼.因為娘去的早,小薄暮的童年的就是在一陣陣清脆的鈴鐺聲中和薄永的吆喝聲中度過的.家裡過的很清貧,卻也算能夠自給衣食.除了偶爾會有村裡的壞孩子罵薄暮是"沒有娘的娃,沒有圈的羊"時薄暮心裡難受外,在薄永的保護下,薄暮的童年還算是充實快樂的.畢竟是個小村子,即使外面烽火連天也不會影響到它的寧靜,所以薄暮也沒有像那個年代的其他孩子一樣,童年充斥著由戰亂而帶來的的饑餓和恐慌.
"暮兒,我回了.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回!"薄永笑呵呵的把雙手放在背後.
"不知道呢,爹~快給我看看嘛~"薄暮撒著嬌,一面伸手去拉薄永的手臂.如此這般拉扯了半天,薄永被薄暮的樣子逗得哈哈大笑.
半晌,似乎是覺得逗累了,薄永才緩緩的將手攥著拳從背後挪到薄暮面前,然後突然一張手,說道:"今天還剩一隻紫鈴沒有賣出去,就留給你了.你不是一直想要麼."
薄暮快速的伸手將紫鈴拿了過來,放進兜裡,然後甜甜的說道:"謝謝爹,爹最好了!"
薄暮將手放進兜裡玩著那個紫鈴,突然,薄暮想到了一個問題,想問卻又不敢問,最後還是怯怯的說道:"爹,恩..有個問題..我能問你麼?"
"恩?說吧.."
"娘的名字裡是不是有個鈴字啊,村裡人都說爹以前不是賣鈴鐺的,是當大官的,後來.."
薄永聽著薄暮的話,臉上神情越變越嚴肅,最後厲聲說道:"住嘴!誰對你說起的!叫你不要問了,你長大些自然就會告訴你的."薄永話一出口,便後悔不該用這麼嚴厲的語氣對薄暮說話的,於是皺著眉,抿了口桌上的茶水,接著用稍微緩和些的語氣說道:"這些沒事嚼舌根的人的話,你怎麼總往心裡去呢?"
"我..我.."薄暮抿著嘴卻說不出個道理,她只知道,她想知道娘的事情,於是壯著膽子說道:"爹!為什麼現在不告訴我娘的事情呢?為什麼總要對我隱瞞呢?暮兒雖然年齡不大,但也是知道思親念親的.."
薄永看著一臉委屈的薄暮,一邊歎氣一邊坐了下來,"不是爹不願意告訴你,是怕你還小,有些事說了反倒對你不好.現在你卻又去聽那些長舌人的話,也罷也罷,總是要告訴你的.你娘叫葉鈴,十七就嫁入薄家,那時我還在京城做官,也算得上是名聲顯赫的官員.後來,你娘懷上了你.某一日,一位方士找到府上,說千萬不能生下你,說你是災禍之人,若降于薄府,定會招來不幸.你娘心疼你,不信那方士的話,執意要生下你.再後來,你娘十九歲生下你,取名薄暮."
薄永頓了頓繼續說道"其實,很多事情都只是巧合,與你並無關係,那方士盡是滿口胡話.這普天下又哪會有什麼災禍之人,都只是江湖方士的騙錢把戲罷了."
"那..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情?"薄暮皺了皺眉問道.
"後來,邊陲戰爭四起,爹上書主張戰鬥解決紛爭,皇上採納建議,可最終戰將無能,失了一座城池.皇上大怒,將我們全家發配到邊疆,永不得返回京城.於是我們全家二十多口人,就只得離開京城,那時你還只是個連走路都不會的小娃娃.發配路上,條件十分惡劣,很多的人都染疾而死.."
薄永搓了搓手,低下頭,半晌才抬頭看向窗外,聲音卻變得很低沉,歎道:"你娘..也是染疾而死.."
薄暮揚起小腦袋,問道:"爹..人家說發配是要去很遠的地方,幫別人幹活的..我們怎麼又會在這裡呢..不用幫別人幹活麼?"
薄永搖搖頭,起身出屋,在屋門處回頭看向薄暮,說道:"我們不用幫人家幹活,我..暮兒,以後這些事就不要再問了,知道麼?該告訴你的我也告訴你了.."
薄暮定定的站在屋內,她從沒感覺薄永於她是那樣的陌生.至少,方才薄永看她的眼神便已然令她很是害怕,那眼神不凶但是卻足夠的冷.雖然很多事情都沒有弄明白,但是卻也不敢再去問些什麼.
"鈴兒,原諒我吧.是我的錯,可是這麼小的孩子怎麼能體會那種心情呢?她不應該有恨呵."薄永看著那嫋嫋升起的煙,眼睛漸漸潮濕,也許是被煙迷了眼吧,也許是在感歎當年時的情難自已.
"爹,有人欺負我,他罵我是醜八怪.嗚嗚嗚嗚"薄暮看見趕來的薄永,一都就紮進了薄永的懷裡,哭道.
"不怕不怕,暮兒有爹呢.不怕,誰家的野孩子敢欺負我家暮兒啊!欠收拾來,暮兒,咱們不和他們玩,咱們回家."說罷便拉起薄暮的手往家裡走.
"這薄家的丫頭啊,怎麼總是遭人欺負啊"李嬸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感歎道.
"哎吖,你不知道啊,他家女兒的額上有一塊像傷一樣的紅胎記.老王的媳婦說啦,那可是克全家的,這不就是克得爹爹丟了官,娘喪了命麼?"周家的媳婦瞪大眼睛,接下話茬小聲說道.
"真有這麼邪門的事啊不會吧!"李嬸也低下聲音,嘖嘖的說道.
"我告訴你呐,李嬸,這,可不是一般的邪門呢~你知道薄家賣的鈴鐺麼?"周家媳婦故作神秘的說道
"那可不.誰不知道他家做的鈴鐺啊,那可是外頭的大老爺都令人來買呢,那鈴聲可叫一個清脆動聽.買幾隻回家,那一搖啊,可都是能成曲子的."李嬸扭了扭身子,好似背後說人閒話還傷身子似的.
"你就只知道那鈴聲好聽,你可知那鈴鐺邪的很呐.只要往鈴鐺上沾一點酒,再搖起來,那聲可就不一樣了,好聽還是好聽,可是就是透著股寒氣,村裡有人說,薄家人會妖術,那葉鈴就是被薄永殺了,用來做鈴鐺了."周家媳婦擦了擦唇上的唾沫,接著說,"你沒看見薄永從沒怎麼提起葉鈴麼?而且清明了也沒去祭拜.他那是心虛,反正啊,他們一家人邪門著呢.."說罷周家媳婦還學了幾聲鈴鐺的脆響,嚇得李嬸連退幾步,生怕她也變成了鈴鐺.
"喂!你們兩個長舌女人,這都什麼時辰,還在大街上說話,不知道回家!"村長媳婦喊道.只見方才還眉飛色舞的兩個女人頃刻間就散去了.
到了家,進入家門,薄暮摸著眼角的淚,想說些什麼,可張開口只能發出嗚咽的聲音.
薄永摸著薄暮的小腦袋說道,"暮兒啊,那些人說你說你醜八怪,那是他們沒有眼光,我薄永的女兒又怎麼會醜呢?你和你娘一樣,都是大美人.人家說你額上的紅胎記難看,可爹覺得啊,好看極了,因為全天下的女子就我的女兒有,是唯一的."
"真的麼,爹,那些壞孩子都說我是掃帚星,是我害死娘的"
"怎麼會呢,傻孩子,你娘的死和你無關的.別想太多了"薄永喃喃的說。風吹入屋內,一陣清脆卻淒冷的鈴鐺聲乍起,薄永看向了薄暮掛在腰間的鈴鐺。興許一切都是宿命吧,薄永在心裡暗歎道。
第三節
「大嬸,請問您認識薄永麼?」
「恩?年輕人,你找他幹嘛呀,看你的樣子可不像是本地人呵。」
「恩,大嬸,我是來自京城的,特奉命來找薄永,請問您知道他家在哪麼?」
「呐,在太陽落山前,從這裡一直向前走,你就可以看到一個賣鈴鐺的鋪子,那賣鈴人便是薄永了。」
「謝謝大嬸。」年輕人微微鞠了下躬,便告辭了。
「請問,您是薄永麼。我是」
薄永打斷他的話,說道「你是從京城來的,特奉你家夫人之命來找我的,是吧?」語罷,薄永斜起眼睛看向那位年輕人。
「這這您怎麼知道呵,夫人只派了我來啊。」年輕人瞪大眼睛,臉上寫的全是驚異。
「呵呵,我是猜的,該來的還是來了,我偷得的這幾年閒逸的生活也到頭咯。我今日早些收攤回家,你且等我一會。」薄永快速的收拾好東西,便引著那年輕人回了家。
「暮兒,出去玩會,爹有要事要和這位大哥哥商量,別和那幫壞孩子玩。受欺負了就來找爹,爹幫你出氣。」薄永笑著對薄暮說道。
「知道了~爹對我最好了~」說罷薄暮便蹦蹦跳跳的出門了。
「先生,這是夫人給您的信,夫人讓我在您讀完後,把信燒掉。夫人說,您會知道怎麼做,並說,如果您有什麼想對她說的,就用當年你們約定的方式,說給我聽,要我帶口信回去。」年輕人說罷,便取出信來,交給薄永。薄用接過信,只見信封上有一抹黑,薄永手顫抖了一下,「果真是你。」「先生,您說什麼?我沒聽清。」「哦,不是對你說的,不是」語罷,薄永頂了定神拆開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