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湖酒店,楚曦看著站在落地窗前的那個背影,眼眸中閃過一絲暗淡。
她攥了攥手心,有些發熱。
「路逸笙,我們解除婚約吧。」
路逸笙聽著耳邊的聲音,掐煙,轉身,氤氳煙氣瞬散,獨留下一股嗆人味道。
「楚曦,你可真看得起自己。」
路逸笙嗅著空氣中淡淡煙味,唇角勾起涼薄辜負,「婚約什麼時候由你說了算了?你把我路逸笙當做什麼了?你以為世界上的事情都能如你意?」
路逸笙話中的意思,顯然是不同意了。
「呵,路逸笙你這抗拒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愛我入骨入髓呢!「楚曦笑了,嘴邊的笑意顯得有些刺眼。
「楚曦,你覺得我會愛你麼?」
路逸笙冷哼了一聲,不屑,輕蔑。
特意加重的「你」,讓楚曦心中一沉。對啊,路逸笙才不愛她!
「那就離婚!」
「不可能!直到死,你也只能是我路逸笙的妻子!」
腰間突然多出的力道讓楚曦重重撞入一堵肉牆,下巴隨即被人狠狠捏住。楚曦腰間被勒的生疼,被迫抬頭仰視上方俊朗的面容。
楚曦吃痛掙扎,「你幹什麼?!放開我!」
下巴上的力道一點點加強,仿佛要將楚曦揉碎一般。
「楚曦,我放過你,誰放過我?」
路逸笙冷然的面龐陰沉,手下用力梁楚曦扔到床上。身子壓下,大手立刻在楚曦身上粗魯遊走。
空氣中多了一抹旖旎。
想到不久前在這張床上發生過的事情,楚曦胃裡湧起一股噁心,扭動身子掙扎。
「路逸笙,你放開我!」
掙扎中,不知是誰觸碰到床頭開關,屋內瞬暗……
結束之後,路逸笙壓在楚曦身上,逼著她看向自己。指腹從楚曦血跡斑斑的唇上略過,路逸笙緊繃的面容透著一絲寒意。
「楚曦,我們,死都要互相折磨。」
良久,直到楚曦整個人都失去了直覺。迷迷糊糊中,她似乎聽見了女人的聲音。
是誰?
她抬起頭,沒看見路逸笙,卻看到了一張最不想看見的臉。
「你來這裡做什麼?」
楚曦當著葉蘇的面,穿上衣服。她聲音平穩,面上看不出一絲情緒,轉頭看向葉蘇。
葉蘇勾著唇,似乎並不意外在這兒看見楚曦。
「你說我能來幹什麼?自然是逸笙需要我!」
葉蘇裹著浴袍,披散在肩膀的發梢微濕,上挑的丹鳳眼戲謔的從楚曦身上略過後,嬌滴滴的開口。
葉蘇說著像是不經意般的扭著腰身撩發,卻是刻意將浴袍拉下,露出肩頭曖昧痕跡。
那樣的青紫,楚曦不用想也知道是怎麼造成的。
所以,剛剛的聲音...
是路逸笙和葉蘇在浴室裡發出的?他竟然在這種情況下,直接叫了葉蘇過來?
楚曦垂在身側的雙手驀地握拳,十指指尖生生嵌入肉裡。
「逸笙向來愛玩,不過你這活兒做完了,衣服都不會好好穿了?」楚曦話音剛落,只見一個男人的身影從浴室出來。
路逸笙靠在浴室邊,看了一眼葉蘇,帶著一絲探究之色。
葉蘇會出現在這兒,自然不是路逸笙叫她來的。而是她跟蹤楚曦過來的,想盡辦法進了這間房。一入眼便看見了楚曦,她就故意裝了裝樣子。
葉蘇有些心虛,看了一眼路逸笙,只見路逸笙笑著朝她走來。
「穿?」路逸笙單手勾起葉蘇下巴,薄唇上揚,「不用穿,我覺得你這樣就很好看。」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搭上葉蘇裸露的肩頭,路逸笙修長的手指意猶未盡般的摩挲著手下光潔的皮膚,手下微微使勁,將肩頭裸露的葉蘇攬入懷中。
葉蘇看著路逸笙,心中欣喜不已,果然,逸笙就是愛自己的。
葉蘇攀上路逸笙的肩頭,嬌笑一聲,將肩頭浴袍又往下拉了拉,挑釁看向楚曦。
「逸笙你喜歡,等這外人走了,咱們自個兒好好看。」
兩人模樣,倒是有些郎情妾意的甜蜜。
順著葉蘇挑釁視線,路逸笙幽深的眸子看向沉寂淡然的楚曦,喉結上下滾動,低沉喑啞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怎麼?楚大小姐受不了我找別的女人?」
廊燈暖色的燈光打在路逸笙棱角分明的面上,更襯的他面容俊朗,一如楚曦青春年少印象的模樣。
楚曦卻只注意到路逸笙浴袍上鮮豔的紅唇印。
楚曦孤獨垂眸,微顫的睫毛在她的眼窩打下輕淺陰影。緊握成券的雙手鬆開,楚曦立刻感覺到一種麻意從手掌間傳到四肢百骸,最後彙集到心間。
她和路逸笙之間,因為那件事情,永遠有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路逸笙你就算睡死在女人堆裡,我都不在意。我告訴你,婚我離定了!」
路逸笙幽黑的眸子快速閃過一絲異光,攬在葉蘇肩頭的五指驀地收緊,薄唇緊抿。
葉蘇聽見這句話,眼睛瞬間發亮。她等了這麼多年,終於有機會了?
「喲,楚曦你可終於是開竅了。」葉蘇感受到肩頭傳來的痛楚,卻是忙不迭的擠進路逸笙懷中,趾高氣揚的仰著下巴,用餘光挑釁,「我要是你,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也沒臉做逸笙的新娘!」
葉蘇話音將落,楚曦恬淡的面容驟然變化,兩步並做一步猛地上前一巴掌甩在葉蘇的臉上。
楚曦有個軟肋,就是沒人能在她面前提起那件事。
那件事,是她悲劇的開始,是路逸笙和自己漸行漸遠的開始。
那件事是楚曦心中結了疤還會痛的傷,無人能提及觸碰。
「楚曦,你做什麼?!」葉蘇一手捂住自己的臉,還未反應過來,就被楚曦從路逸笙懷中拽出推到屋外。
楚曦眉眼陰沉,「閉上你的嘴,滾。」
葉蘇嬌媚的面龐變得扭曲,視線看向路逸笙時又充滿了委屈和求助。
路逸笙卻只是冷然瞥了葉蘇一眼,淡漠夾煙點燃,不緊不慢吐出幾個煙圈。
明明路逸笙什麼話都沒說,隔著氤氳煙霧,卻莫名給人一種疏遠之感。
葉蘇咬唇,她知道路逸笙此時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葉蘇攏了攏胸前大敞的浴袍,惡狠狠瞪了楚曦一眼不甘地離開。
人一走,房間裡就只剩下楚曦和路逸笙。
許是心情激動,楚曦氣息不穩,眼眶微紅。
「楚曦,你逃不了的。」
路逸笙低沉的聲音在空寂的房間中響起,看了看方才摟住葉蘇的手,皺了皺眉頭,再次走進浴室。
楚曦則在原地發呆,因為葉蘇那番話,她整個人陷入了巨大的思想浪潮中。
記憶中醞的那壇美酒經過現實的發酵成了五味雜陳的苦。
都是因為那件事……
十年前的她因為貪玩,害得路逸笙的母親為了救她被一輛失控的轎車撞倒,自此失明。
從那以後,將她捧在手心中的路逸笙視她為仇人,看向她的眼神裡只有恨意再無其他。
楚曦閉眼,心中一片淒涼。
聽著浴室路逸笙有出來的動靜,她慌忙胡亂抬手在面上擦拭,卻在鼻尖摸到一片黏膩。
借著窗外昏暗的燈光,楚曦看清了指尖那片刺眼的紅。她身子僵住,不由得想到今日醫院的診斷。
白血病中期若出血需住院治療……
浴室水聲消失,楚曦不想被路逸笙發現自己的狼狽模樣,不敢再做逗留慌亂套上衣服捂著鼻子疾步離開。
楚曦跑的氣喘吁吁,她靠在牆角大口大口喘氣,雙腿虛軟的厲害。夜風冰涼,楚曦覺得有些涼,正欲搓手臂取暖,後腦勺傳來麻意,身子一軟,兩眼上翻便無力倒下。
意識抽離前一瞬,楚曦隱約看到酒店工作人員打了急救電話。
不……我不能去醫院……
楚曦睡得昏沉,直到手背傳來尖銳痛感時她才轉而醒來。入眼是熟悉的白色,鼻尖是淡淡的消毒水味。
楚曦拔掉手上的針管,躲過了護士,悄悄走出了病房。
楚曦靠在醫院的牆邊,無奈歎氣,耳畔尚迴響著醫生下的緊急病危通知。她在包裡摸了摸,掏出火機和煙拖著發虛的身體拐到吸煙處。
點煙後,楚曦狠狠吸了一口,將嘴裡那口煙一股腦吞進腹中,當即卻被嗆出眼淚,「咳咳……」
淚水在面上縱橫肆意,無聲落下。楚曦的喉裡、肺裡都是難受的,心裡卻是痛快的。這煙是她昨天出院時候買的,還不會抽,剛學,卻有著讓人流淚的奇效。
楚曦又狠狠地吸了一口,痛快的抽噎,放縱自己痛哭流涕。
「在這兒吸煙,你不怕折壽?」
痞氣的男聲打斷楚曦情緒,她皺眉掐煙,毫無血色的唇瓣微張,吐出一絲濁氣。楚曦抬頭看了看頭頂碩大的婦產門診部幾個大字,把煙掐了。
反駁之言掛在嘴邊還未說出,楚曦視線定格在不遠處並肩行走的兩人,眸子瞬間睜大。
楚曦將煙扔到一旁,踉蹌的去追那二人。
婦產科……
楚曦身子不了控制的發顫,本就蒼白的小臉更是沒有一絲血色。一雙眸子像是裹挾著來自陰間的涼風,陰鬱的看向二人。
路逸笙休閒打扮,仍舊是那副冷峻表情。葉蘇挎著他的手臂,正嬌俏的仰頭撒嬌。
感受到身後的視線,葉蘇起初是疑惑回頭,看清來人後佯裝不知的挎著不知在思索著什麼的路逸笙往楚曦身邊走了幾步。
經過楚曦時,葉蘇驀地抬手捂上小腹,一臉蜜意的抬頭嬌笑,「逸笙,你是喜歡女寶寶還是男寶寶?」
楚曦猛地抬頭,心像灌了鉛一點點沉下,全身僵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