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沈知意第九次來這家婚紗店。
前八次,她都獨自一人來試顧景琛特意為她定製的婚紗。
店員們從最初的熱情洋溢,到後來的欲言又止,最後都變成了同情沉默。
「沈小姐,顧先生他……今天會來嗎?」店長小心翼翼地問,眼神裡帶著不忍。
沈知意看著鏡中一身白紗的自己,指尖輕輕撫過裙襬上的珍珠。
「他會來的。」她聲音很輕,卻帶著篤定,「今天是我們相戀七周年的紀念日。他說過,一定會來。」
話音剛落,試衣間的門被推開了。
沈知意眼中瞬間迸發出光彩,轉身望去……笑容卻僵在了臉上。
顧景琛是來了。
可他身後,還跟著他的幹妹妹——江瑟瑟。
江瑟瑟是顧景琛好兄弟江越彬的妹妹。
兩年前,江越彬為救顧景琛而死,臨終前將唯一的妹妹託付給他。
從那以後,顧景琛就把江瑟瑟接到家中,當作親妹妹疼愛。
也是從那以後,顧景琛對她越來越敷衍冷淡。
卻把這個幹妹妹寵成了眼珠子。
「景琛?」沈知意心頭莫名發沉,「你……怎麼把瑟瑟帶來了?」
顧景琛走到她面前,目光沒有在婚紗上停留半點,直接通知道:「知知,我們的婚期要提前到下個月。」
沈知意一愣:「提前?為什麼?酒店、請柬、賓客名單全都定好了,下個月……怎麼可能來得及?」
「瑟瑟懷孕了。」顧景琛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日的天氣,「拖不到兩個月後。」
沈知意以為自己聽錯了:「瑟瑟懷孕了?可這跟我們的婚期有什麼關係?」
她知道顧景琛疼愛江瑟瑟。
甚至有時候疼愛到讓她這個未婚妻都羨慕吃醋。
可就算再親的妹妹,也沒道理因為懷孕,就影響到哥哥的婚期啊!
顧景琛沉默了片刻才道:「瑟瑟懷的,是我的孩子。」
轟——!
大腦一片嗡鳴。
隨後又是茫然的空白。
沈知意踉蹌後退一步,扶住身後的梳妝檯才勉強站穩。
她看著顧景琛,渾身顫抖:「你說……什麼?」
她聲音陡然拔高:「你不是說你只當江瑟瑟是妹妹嗎?!」
顧景琛淡淡瞥了她一眼:「知知,你冷靜點,這只是一場意外。」
男人的語調格外平靜。
平靜得就彷彿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天我出去應酬,陰差陽錯喝了加料的酒。瑟瑟好心在一旁照顧我,我神志不清下,把她認成了你。」
沈知意只覺得無比的荒謬:「把她認成了我?顧景琛,你不覺得好笑嗎?這些年,你有碰過我一下嗎?你是怎麼把她認成我的?你知道跟我上床和跟她上床的滋味,有什麼不同嗎?」
顧景琛臉色沉了下來:「知知,不要無理取鬧。你明知道我不碰你,是為了把我們最美好的第一次留在新婚夜。」
沈知意慘然一笑。
淚水再也抑制不住,順著她蒼白的面頰滑下。
看她傷心的樣子,顧景琛眉心微蹙,握住她的手,試圖安撫:「知知,你放心。我只當瑟瑟是妹妹,你才是我想共度餘生的妻子……」
「別碰我!」
沈知意猛地抽回手,像被毒蛇咬到,連退兩步。
她看著顧景琛,此刻只覺得噁心。
「所以呢?」沈知意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像個傻子一樣,一個人試了八次婚紗!今天你終於來了,只是為了告訴你的妻子……你出軌了?」
顧景琛移開了視線,聲音卻清晰如刀:
「我爸媽的意思是,反正……你也不能生育了。」
他頓了頓,彷彿在猶豫,卻說出了更殘忍的話:
「你辭去工作,安心待產八個月。等孩子生下來,就把瑟瑟的孩子養在你名下……」
啪——!
沈知意一巴掌狠狠打在了顧景琛臉上。
腹部傳來熟悉的痙攣疼痛。
她下意識地死死按住小腹,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顧景琛……」
「你看著我!再告訴我一遍——」
她幾乎是嘶吼出來,眼淚決堤般湧出,「我不能生育!是因為誰?!」
「我毀了一雙學醫的手,又是為了誰?!」
「是為了救你!」
沈知意淚眼中滿是絕望:「現在……你卻要把別的女人的孩子,塞給我?你把我當什麼了?替你養私生子的工具嗎!」
顧景琛僵住。
原本因為掌摑而升起的怒氣,逐漸被心疼取代。
他上前想要將沈知意抱進懷中。
可就在這時——
江瑟瑟突然怯生生上前,伸手去拉沈知意的手,淚眼婆娑:
「知知姐,你別怪景琛哥哥,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因為不忍心景琛哥哥受藥物折磨,而沒有拒絕他……我不該懷上景琛哥哥的孩子。」
「但我跟你保證,我絕對沒有要跟你搶景琛哥哥的意思。」
「我只想要生下孩子,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知知姐,我求求你,成全我好不好?」
江瑟瑟一邊說,一邊抓住了沈知意的手。
沈知意只覺手臂內側一陣鑽心的刺痛!
是江瑟瑟的指甲,狠狠掐進了她的皮肉!
「你幹什麼?!」沈知意吃痛,本能地抽回手。
「啊——!」
江瑟瑟突然驚叫一聲,整個人向後踉蹌兩步,砰地一聲撞在身後的梳妝檯上!
江瑟瑟捂著肚子,痛苦地滑倒在地。
口中發出痛苦的聲音:「知知姐……為什麼……我只是想跟你道歉……為什麼你要推我……」
「瑟瑟!」顧景琛臉色驟變,衝過去將她抱起。
他小心翼翼查看她的情況,眼中滿是心疼:「疼不疼?別怕,我在這裡。」
「景琛哥哥……」江瑟瑟偎在他懷裡,瑟瑟發抖,淚水漣漣,「我肚子好疼……寶寶,我們的寶寶會不會有事……」
「不會的!」顧景琛柔聲細語地安慰。
隨後猛地轉頭,目光如刀刺向沈知意:
「沈知意!向瑟瑟道歉!」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著手臂上那處被掐得滲血的傷口。
又看看顧景琛懷中柔弱無助的江瑟瑟。
突然,她笑了。
笑得彎下了腰,笑得眼淚瘋了一樣往外湧,笑得幾乎喘不過氣。
「顧景琛。」笑聲漸歇,她抬起佈滿淚痕的臉,「當年我為你擋刀,差點死在手術臺上的時候,你也是這樣抱著我,說會照顧我一輩子……」
顧景琛眼神閃爍了一瞬,但視線觸及懷中瑟瑟發抖的江瑟瑟。
那點動搖立刻被壓下去,重新覆上寒冰:「一碼歸一碼,現在是你傷害了瑟瑟。我再說一遍,道歉!否則——」
「否則怎樣?」沈知意打斷他,嘴角勾起嘲諷的笑。
她一步步走近,在顧景琛面前停下。
看著他,這個她愛了七年的男人。
這張臉,她曾在夢中描繪過無數次。
如今,卻只剩下冰冷和厭惡。
「顧景琛。」她輕聲說,每個字都像從心尖上剜下來的,「既然你這麼心疼她,想讓你和她的孩子有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那為什麼還要委屈自己娶我呢?」
「娶她,不就好了嗎?」
她摘下頭上的頭紗,扔在地上。
「我成全你們!」
顧景琛瞳孔驟縮:「沈知意,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
「婚約解除!」
「髒了的男人,我沈知意,不要了!」
沈知意聲音平靜,抓住薄紗的領口,用力往兩邊一扯。
手工縫製的蕾絲被撕裂,珍珠噼裡啪啦地掉落。
昂貴的定製婚紗,在她手中變成了一堆破碎的布料。
她將撕碎的婚紗扔給江瑟瑟:
「江瑟瑟,你算計了這麼多,要的不就是這些嗎?」
「這婚紗,送你!」
「這男人,也送你!」
「祝你和顧總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說完,她赤著腳,毫無留戀地轉身離開。
「沈知意!你回來!」顧景琛在她身後厲喝,「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再也別想回來!」
沈知意腳步未停。
看著女孩決絕的背影,顧景琛心中沒來由升起一陣恐慌。
就彷彿屬於自己的珍寶要失去了。
他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去追。
可就在這時,懷中的江瑟瑟再次發出痛苦的呻吟。
當顧景琛看過來的時候,她蒼白的小臉上又馬上露出堅強的表情:
「景琛哥哥,我……我沒關係的……你快去追姐姐吧!」
「還有寶寶……算了吧……雖然我很捨不得我們的寶寶,可是如果姐姐真的介意,那我……那我還是把寶寶打掉吧……嗚嗚嗚……」
說著,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掉。
顧景琛立刻拋棄了去追沈知意的念頭,心疼地抱起她:「別胡說,我怎麼會不要我們的孩子呢?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檢查。」
「至於知知……」
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她這些年被我寵得太過驕縱任性了。以為用這種威脅解除婚約的手段就能逼迫我妥協……看來,是該好好磨磨她的性子,讓她知道該怎麼當好顧家少奶奶了。」
顧景琛低頭溫柔地擦去江瑟瑟的眼淚,語氣篤定:
「放心,她鬧不了多久。沈知意連命都可以給我……她是絕對離不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