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將荒涼的大地凍得寸草不生。
低垂下來的雲隔離了大地與天空的界限,將整個世界一分爲二,刀一般鋒利的冰霜無情刺着他的每一寸肌膚,瘦弱的身體忍不住在瑟瑟發抖。
他擡起了無神的眼睛,那晦暗的天空依舊看不見任何光芒,更遑論這個了無生氣的亂石坡道。然而他依然執着的彎曲着身子頂着寒風緩緩爬着,在堅硬的地表留下一條黑色的痕跡。
沒有人知道他是來自什麼地方,亦或是他本身所受是什麼樣的遭遇。他的腳腕上依舊拴着褐色的麻繩,那些束縛或者將會永遠拴住他的腿踝,直到他倒下的那一刻。或許等肉體化爲塵土之後,這個不斷舔舐他血肉如同刀鋸的苦難根源,也會跟着幻化成無數細微的塵土吧?
這樣的時間,這種荒涼的山路上只有他在漫無目的的前行着,雖然他的眼睛還睜得很大,但是那瞳孔裏面早就沒了神採,臉早就麻木了,這種痛苦似乎也蔓延到了全身,風裏依稀有着那卑鄙的虛影,它們對他惡毒的詛咒着、推搡着他的身體,甚至惡劣地伸手去撕扯他本來就搖搖欲墜的身體。
「呼!」
寒風不急不徐地跟着他,毫無廉恥地在他身上纏繞。盡管微弱的陽光也照在後背上,然而這種季節裏,那光亮不過是堪堪讓人看得見路而已,所以腳步在呼呼北風當中越來越緩慢,像是在泥坑裏跋涉着似的,每一次挪動都感覺異常的艱難。
發出陣陣嘲諷呼嘯的風,不時牽絆着他的手臂和雙腿,它在吹動那些不安穩的小石塊,讓它們不停地硌在赤裸的小腿下面,這使得他好幾次都被絆倒在冰冷堅硬的大地。
就在他勉強撐起早已凍僵的雙手打算站起來的時候,眼前出現了一只瘦骨嶙峋的半大癩皮黃狗,它的嘴裏叼着半塊黑乎乎的燒餅,有些警惕地看着他無神的雙眼,喉嚨裏發出了嗚嗚的低吼聲……
試探着用手去夠那狗嘴裏的東西,憑着本能,他猜測那是可以填肚子的,只要從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個頭的家夥嘴裏拿過來,他就可以讓那幹癟的肚皮充實一點。
在這一刻,他的眼睛裏終於有了對生的渴望,他兇狠地抓住了那溼潤的鼻子,然後用力掰着那長長的,毛絨絨的嘴巴。雖然白森森的牙齒讓他感到害怕,但是那半塊黑乎乎的食物更讓他心動,他甚至惡狠狠地咬了一口那畜生的耳朵,讓它嗷嗷慘叫了起來。
他並沒有發現這只狗崽子已經被他嚇到了,在那個最終的目標並沒有到手裏前,他根本就不打算放過對手,他甚至用小手緊緊抱着那畜生的脖子。身上很冷,這樣子至少會讓他暖和,那個呼嚕嚕的肚皮靠着他的胸口,突然有感覺到了那一排排的骨頭在硌着他。下意識地突然鬆開了雙手,他無力地躺倒在地,看着對面湊過來那張臭烘烘的嘴巴在他臉上亂舔,他注意到那塊黑乎乎又冷又硬的半塊幹餅子,已經被抓在了他手裏。
「嗯……大概它是想要報復我……接下來它應該是要吃掉了我的了吧?」
而此刻,一只大手突然猛地把那狗崽子扒拉到了一邊,然後眼前出現了一張枯瘦的臉龐,那對渾濁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狼狽的樣子,嘴角仿佛隱隱有些笑意,但隨即就又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是大手一把叉住了他的肩膀,然後把他扶了起來……
面前這是個半老頭子,只見那人嘆了口氣然後搖了搖頭,接着肩膀抖了抖,隨即嗵一下,一件灰撲撲的棉襖壓在了他頭頂上,「怪可憐的哩!唉,跟着我走吧……」